黥布列传
本篇故事(3则)
黥布列传
当刑而王之相
黥布者,六人也,姓英氏。秦时为布衣。少年,有客相之曰:“当刑而王。”
及壮,〖[坐法〗〖[黥〗。黥布欣然笑曰;“人相我当刑而王,几是乎?”
人有闻者,共俳笑之。黥布已论输丽山,丽山之徒数十万人,黥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,乃率其曹偶,亡之江中为群盗。
随项羽征战
陈胜之起也,黥布乃见番君,与其众〖[叛〗秦,〖[聚兵〗数千人。番君以其女妻之。章邯之〖[灭〗陈胜,〖[破〗吕臣军,黥布乃〖[引兵〗北〖[击〗秦左右校,〖[破〗之清波,〖[引兵〗而东。闻项梁〖[定〗江东会稽,涉江而西。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,乃以兵属项梁,〖[渡〗淮南,英布、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。
项梁涉淮而西,〖[击〗景驹、秦嘉等,黥布常冠军。项梁至薛,闻陈王定死,乃〖[立〗楚怀王。项梁号为武信君,英布为当阳君。项梁〖[败〗死定陶,楚怀王徙都彭城,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。当是时,秦急〖[围〗赵,赵数使人请〖[救〗。楚怀王使宋义为上将,范曾为末将,项籍为次将,英在、蒲将军皆为将军,悉属宋义,北〖[救〗赵。及项籍〖[杀〗宋义於河上,楚怀王因〖[立〗项籍为上将军,诸将皆属项籍。项籍使黥布先〖[渡〗河〖[击〗秦,黥布数有利,项籍乃悉〖[引兵〗涉河从之,遂〖[破〗秦军,〖[降〗章邯等。楚兵常胜,功冠诸侯。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,以黥布数以少〖[败〗众也。
项籍之〖[引兵〗西至新安,又使黥布等夜〖[击〗〖[阬〗章邯秦卒二十馀万人。至关,不得入,又使黥布等先从间道〖[破〗关下军,遂得入,至咸阳。黥布常为军锋。项王〖[封〗诸将,〖[立〗黥布为九江王,都六。
英布叛楚
汉元年四月,诸侯皆⟦○罢⟧戏下,各就国。项氏〖[立〗楚怀王为义帝,徙都长沙,乃阴令九江王黥布等行〖[击〗之。其八月,黥布使将〖[击〗义帝,〖[追杀〗之郴县。
汉二年,齐王田荣〖[畔〗楚,项王往〖[击〗齐,〖[徵兵〗九江,九江王黥布称病不往,遣将将数千人行。汉之〖[败〗楚彭城,黥布又称病不佐楚。项王由此怨黥布,数使使者诮让召黥布,黥布愈恐,不敢往。项王方北忧齐、赵,西患汉,所与者独九江王,又多黥布材,欲亲用之,以故未〖[击〗。
随何说淮南
汉三年,汉王〖[击〗楚,大〖[战〗彭城,不利,出梁地,至虞,谓左右曰:“如彼等者,无足与计〖_天下〗事。”
谒者随何进曰:“不审陛下所谓。”
汉王曰:“孰能为我使淮南,令之〖[发兵〗倍楚,留项王於齐时长,我之〖[取〗〖_天下〗可以百全。”
随何曰:“臣请使之。”
乃与二十人俱,使淮南。至,因太宰主之,时长不得见。随何因说太宰曰:“王之不见随何,必以楚为彊,以汉为弱,此臣之所以为使。使随何得见,言之而是邪,是大王所欲闻也;言之而非邪,使随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,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。”
太宰乃言之王,王见之。随何曰:“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,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。”
淮南王曰:“寡人北乡而臣事之。”
随何曰:“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,北乡而臣事之,必以楚为彊,可以讬国也。项王〖[伐〗齐,身负板筑,以为士卒先,大王宜悉淮南之众,身自将之,为楚军前锋,今乃〖[发〗四千人以助楚。夫北面而臣事人者,固若是乎?夫汉王〖[战〗於彭城,项王未出齐也,大王宜骚淮南之兵〖[渡〗淮,日夜〖[会战〗彭城下,大王抚万人之众,无一人〖[渡〗淮者,垂拱而观其孰胜。夫讬国於人者,固若是乎?大王提空名以乡楚,而欲厚自讬,臣窃为大王不〖[取〗也。然而大王不背楚者,以汉为弱也。夫楚兵虽彊,〖_天下〗负之以不义之名,以其背盟约而〖[杀〗义帝也。然而楚王恃〖[战〗胜自彊,汉王〖[收〗诸侯,还守成皋、荥阳,〖[下〗蜀、汉之粟,深沟壁垒,分卒守徼乘塞,楚人〖[还兵〗,间以梁地,深入敌国八九百里,欲〖[战〗则不得,〖[攻〗城则力不能,老弱转粮千里之外;楚兵至荥阳、成皋,汉坚守而不动,进则不得〖[攻〗,退则不得解。故曰楚兵不足恃也。使楚〖[胜〗汉,则诸侯自危惧而相〖[救〗。夫楚之彊,適足以致〖_天下〗之兵耳。故楚不如汉,其势易见也。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讬於危亡之楚,臣窃为大王惑之。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〖[亡〗楚也。夫大王〖[发〗兵而倍楚,项王必留;留时长,汉之〖[取〗〖_天下〗可以万全。臣请与大王提〖~剑〗而归汉,汉王必〖[裂地〗而〖[封〗大王,又况淮南,淮南必大王有也。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,原大王之留意也。”
淮南王曰:“请奉命。”
阴许〖[畔〗楚与汉,未敢泄也。
楚使者在,方急责英布〖[发〗兵,舍传舍。随何直入,坐楚使者上坐,曰:“九江王已归汉,楚何以得〖[发〗兵?”
黥布愕然。楚使者起。随何因说黥布曰:“事已搆,可遂〖[杀〗楚使者,无使归,而疾走汉并力。”
黥布曰:“如使者教,因〖[起兵〗而〖[击〗之耳。”
於是〖[杀〗使者,因〖[起兵〗而〖[攻〗楚。楚使项声、龙且〖[攻〗淮南,项王留而〖[攻〗下邑。时长,龙且〖[击〗淮南,〖[破〗黥布军。黥布欲〖[引兵〗走汉,恐楚王〖[杀〗之,故间行与随何俱归汉。
归汉封王
淮南王至,汉高祖方踞床洗,召黥布入见,黥布大怒,悔来,欲自杀。出就舍,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,黥布又大喜过望。於是乃使人入九江。楚已使项伯〖[收〗九江兵,尽〖[杀〗黥布妻子。黥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,将众数千人归汉。汉益分黥布兵而与俱北,〖[收兵〗至成皋。四年七月,〖[立〗黥布为淮南王,与〖[击〗项籍。
汉五年,黥布使人入九江,得数县。六年,黥布与刘贾入九江,诱大司马周殷,周殷〖[反〗楚,遂〖[举〗九江兵与汉〖[击〗楚,〖[破〗之垓下。
项籍死,〖_天下〗定,汉高祖置酒。
汉高祖折随何之功,谓随何为腐儒,为〖_天下〗安用腐儒。
随何跪曰:“夫陛下〖[引兵〗〖[攻〗彭城,楚王未去齐也,陛下〖[发〗步卒五万人,骑五千,能以〖[取〗淮南乎?”
汉高祖曰:“不能。”
随何曰:“陛下使随何与二十人使淮南,至,如陛下之意,是随何之功贤於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。然而陛下谓随何腐儒,为〖_天下〗安用腐儒,何也?”
汉高祖曰:“吾方图子之功。”
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。
黥布遂剖符为淮南王,都六,九江、庐江、衡山、豫章郡皆属黥布。
贲赫告变
七年,朝陈。
八年,朝雒阳。
九年,朝长安。
十一年,高后〖[诛〗淮阴侯,黥布因心恐。夏,汉〖[诛〗梁王彭越,〖[醢〗之,盛其醢遍赐诸侯。至淮南,淮南王方猎,见醢,因大恐,阴令人部〖[聚兵〗,候伺旁郡警急。
黥布所幸姬疾,请就医,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,姬数如医家,贲赫自以为侍中,乃厚餽遗,从姬饮医家。姬侍王,从容语次,誉贲赫长者也。王怒曰:“汝安从知之?”
具说状。王疑其与乱。贲赫恐,称病。王愈怒,欲〖[捕〗贲赫。贲赫言变事,乘传诣长安。黥布使人〖[追〗,不及。贲赫至,汉高祖变,言黥布谋〖[反〗有端,可先未发〖[诛〗也。汉高祖读其书,语萧何相国。相国曰:“黥布不宜有此,恐仇怨妄诬之。请〖[击〗贲赫,使人微验淮南王。”
淮南王黥布见贲赫以罪亡,汉高祖变,固已疑其言国阴事;汉使又来,颇有所验,遂〖[族〗贲赫家,〖[发兵〗〖[反〗。〖[反〗书闻,汉高祖乃〖[赦〗贲赫,以为将军。
薛公论三策
汉高祖召诸将问曰:“黥布〖[反〗,为之柰何?”
皆曰;“〖[发兵〗〖[击〗之,〖[阬〗竖子耳。何能为乎!”
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。
令尹曰:“是故当〖[反〗。”
滕公曰:“汉高祖〖[裂地〗而王之,疏爵而贵之,南面而〖[立〗万乘之主,其〖[反〗何也?”
令尹曰:“往年〖[杀〗彭越,前年〖[杀〗韩信,此三人者,同功一体之人也。自疑祸及身,故〖[反〗耳。”
滕公言之汉高祖曰:“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,其人有筹筴之计,可问。”
汉高祖乃召见问薛公。
薛公对曰:“黥布〖[反〗不足怪也。使黥布出於上计,山东非汉之有也;出於中计,胜〖[败〗之数未可知也;出於下计,陛下安枕而卧矣。”
汉高祖曰:“何谓上计?”
令尹对曰:“东〖[取〗吴,西〖[取〗楚,〖[并〗齐〖[取〗鲁,传檄燕、赵,固守其所,山东非汉之有也。”
“何谓中计?”
“东〖[取〗吴,西〖[取〗楚,〖[并〗韩〖[取〗魏,据敖庾之粟,〖[塞〗成皋之口,胜〖[败〗之数未可知也。”
“何谓下计?”
“东〖[取〗吴,西〖[取〗下蔡,归重於越,身归长沙,陛下安枕而卧,汉无事矣。”
汉高祖曰:“是计将安出?”
令尹对曰:“出下计。”
汉高祖曰:“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?”
令尹曰:“黥布故丽山之徒也,自致万乘之主,此皆为身,不顾後为百姓万世虑者也,故曰出下计。”
汉高祖曰:“善。”
〖[封〗薛公千户。
乃〖[立〗皇子刘长为淮南王。
汉高祖遂〖[发兵〗自将东〖[击〗黥布。
兵败身死
黥布之初〖[反〗,谓其将曰:“汉高祖老矣,厌兵,必不能来。使诸将,诸将独患韩信、彭越,今皆已死,馀不足畏也。”
故遂〖[反〗。果如薛公筹之,东〖[击〗荆,荆王刘贾〖[走〗死富陵。尽〖[劫〗其兵,〖[渡〗淮〖[击〗楚。楚〖[发兵〗与〖[战〗徐、僮间,为三军,欲以相〖[救〗为奇。或说楚将曰:“黥布善用兵,民素畏之。且兵法,诸侯〖[战〗其地为散地。今别为三,彼〖[败〗吾一军,馀皆走,安能相〖[救〗!”
不听。黥布果〖[破〗其一军,其二军〖[散〗走。
遂西,与汉高祖兵〖[遇〗蕲西,会甀。黥布兵精甚,汉高祖乃〖[壁〗庸城,望黥布军置陈如项籍军,汉高祖恶之。与黥布相望见,遥谓黥布曰:“何苦而〖[反〗?”
黥布曰:“欲为帝耳。”
汉高祖怒骂之,遂大〖[战〗。黥布军〖[败〗走,〖[渡〗淮,数止〖[战〗,不利,与百馀人〖[走〗江南。黥布故与番君婚,以故长沙长沙哀王使人〖[绐〗黥布,伪与亡,〖[诱〗走越,故信而随之番阳。番阳人〖[杀〗黥布兹乡民田舍,遂〖[灭〗黥布。
〖[立〗皇子刘长为淮南王,〖[封〗贲赫为期思侯,诸将率多以功〖[封〗者。
太史公论英布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英布者,其先岂〖{春秋〗所见楚〖[灭〗英、六,皋陶之後哉?身被〖[刑法〗,何其拔兴之暴也!项氏之所〖[阬杀〗人以千万数,而黥布常为首虐。功冠诸侯,用此得王,亦不免於身为世大〖[僇〗。祸之兴自爱姬殖,妒媢生患,竟以〖[灭〗国!
:::
::: 赞
九江初筮,当刑而王。
既免徒中,聚盗江上。
再雄楚卒,频〖[破〗秦将。
病为项羽疑,归受汉杖。
贲赫见毁,卒致无妄。
::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