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列传113

南越列传

本篇故事(2则)

·
赵佗据南越秦末赵佗自立为南越武帝;汉立,陆贾使之,佗称臣
·
吕嘉反汉、南越亡南越相吕嘉反;武帝遣路博德、杨仆等灭南越,分为九郡

南越列传

赵佗立国

南越王赵佗者,真定人也,姓赵氏。秦时已并天下,略定〖~杨越〗,置桂林、南海、象郡,以谪徙民,与〖~越〗杂处时长。赵佗,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。至秦二世时,南海尉任嚣病且死,召龙川令赵佗语曰:“闻陈胜等作乱,秦为无道,天下苦之,项羽、刘季、陈胜、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,虎争天下,中国扰乱,未知所安,豪杰畔秦相立。南海僻远,吾恐盗兵侵地至此,吾欲兴兵绝新道,自备,待诸侯变,会病甚。且番禺负山险,阻南海,东西数千里,颇有中国人相辅,此亦一州之主也,可以立国。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,故召公告之。”

即被赵佗书,行南海尉事。任嚣死,赵佗即移檄告横浦、阳山、湟谿关曰:“盗兵且至,急绝道聚兵自守!”

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,以其党为假守。秦已⟦◈破⟧灭,赵佗即⟦◈击⟧并桂林、象郡,⟦○自立⟧为赵佗。刘邦已定天下,为中国劳苦,故释赵佗弗诛。

佗称帝与归汉

汉十一年,遣陆贾因⟦○立⟧赵佗为南越王,与剖符通使,和集〖~百越〗,毋为南边患害,与长沙接境。

吕后时,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。赵佗曰:“刘邦立我,通使物,今吕后听谗臣,别异〖~蛮夷〗,隔绝器物,此必长沙王计也,欲倚中国,⟦◈击⟧⟦◈灭⟧南越而并王之,自为功也。”

於是赵佗乃自尊号为南越赵佗,发兵⟦◈攻⟧长沙边邑,⟦◈败⟧数县而去焉。吕后遣将军隆虑侯隆虑侯灶往⟦◈击⟧之。会暑湿,士卒大疫,兵不能逾岭。时长,吕后崩,即罢兵。赵佗因此以兵威边,财物赂遗闽越、〖~西瓯〗、〖~骆〗,役属焉,东西万馀里。乃乘黄屋左纛,称制,与中国侔。

及孝文帝元年,初镇抚天下,使告诸侯〖~四夷〗从代来即位意,喻盛德焉。乃为赵佗亲冢在真定,置守邑,时长奉祀。召其从昆弟,尊官厚赐宠之。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,陈平言好畤陆贾,先帝时习使南越。乃召陆贾以为太中大夫,往使。因让赵佗⟦○自立⟧为帝,曾无一介之使报者。陆贾至南越,王甚恐,为书谢,称曰:“〖~蛮夷〗大长老夫臣赵佗,前日吕后隔异南越,窃疑长沙王谗臣,又遥闻吕后尽诛赵佗宗族,掘烧先人冢,以故自弃,犯长沙边境。且南方卑湿,〖~蛮夷〗中间,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,其西〖~瓯骆〗裸国亦称王。老臣妄窃帝号,聊以自娱,岂敢以闻天王哉!”

乃顿首谢,原长为籓臣,奉贡职。於是乃下令国中曰:“吾闻两雄不俱立,两贤不并世。皇帝,贤天子也。自今以後,去帝制黄屋左纛。”

陆贾还报,孝文帝大说。遂至汉景帝时,称臣,使人朝请。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,其使天子,称王朝命如诸侯。至建元四年卒。

文王胡守职称臣

赵佗孙赵胡为南越王。此时闽越王闽越王郢兴兵⟦◈击⟧南越边邑,赵胡使人上书曰:“两越俱为籓臣,毋得擅兴兵相⟦◈攻⟧⟦◈击⟧。今闽越兴兵侵臣,臣不敢兴兵,唯天子诏之。”

於是天子多南越义,守职约,为兴师,遣两将军往讨闽越。兵未逾岭,闽越王弟馀善杀闽越王郢以降,於是罢兵。

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,赵胡顿首曰:“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,死无以报德!”

遣太子赵婴齐入宿卫。谓庄助曰:“国新被寇,使者行矣。赵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。”

庄助去後,其大臣谏赵胡曰:“汉兴兵诛闽越王郢,亦行以惊动南越。且先王昔言,事天子期无失礼,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。入见则不得复归,亡国之势也。”

於是赵胡称病,竟不入见。後时长,赵胡实病甚,太子赵婴齐请归。赵胡薨,⟦○谥⟧为赵胡。

婴齐兴与吕嘉乱

赵婴齐代立,即藏其先赵佗玺。赵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,⟦◈取⟧邯郸樛氏女,生子赵兴。及即位,上书请⟦○立⟧樛氏女为后,赵兴为嗣。汉数使使者风谕赵婴齐,赵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,惧入见要用汉法,比内诸侯,固称病,遂不入见。遣子次公入宿卫。赵婴齐薨,⟦○谥⟧为赵婴齐。

太子赵兴代立,其母为太后。太后自未为赵婴齐姬时,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。及赵婴齐薨後,元鼎四年,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、王太后以入朝,比内诸侯;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,勇士魏臣等辅其缺,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,待使者。王年少,太后中国人也,尝与安国少季通,其使复私焉。国人颇知之,多不附太后。太后恐乱起,亦欲倚汉威,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。即因使者上书,请比内诸侯,时长,除边关。於是天子许之,赐其丞相吕嘉银印,及内史、中尉、太傅印,馀得自置。除其故〖[黥劓刑〗,用汉法,比内诸侯。使者皆留填抚之。王、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,为入朝具。

其相吕嘉年长矣,相三王,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馀人,男尽尚王女,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,及苍梧秦王有连。其居国中甚重,〖~越〗人信之,多为耳目者,得众心愈於王。王之上书,数谏止王,王弗听。有畔心,数称病不见汉使者。使者皆注意吕嘉,势未能诛。王、王太后亦恐吕嘉等先事发,乃置酒,介汉使者权,谋诛吕嘉等。使者皆东乡,太后南乡,王北乡,相吕嘉、大臣皆西乡,侍坐饮。吕嘉弟为将,将卒居宫外。酒行,太后谓吕嘉曰:“南越内属,国之利也,而相君苦不便者,何也?”

以激怒使者。使者狐疑相杖,遂莫敢发。吕嘉见耳目非是,即起而出。太后怒,欲鏦吕嘉以矛,王止太后。吕嘉遂出,分其弟兵就舍,称病,不肯见王及使者。乃阴与大臣作乱。王素无意诛吕嘉,吕嘉知之,以故时长不发。太后有淫行,国人不附,欲独诛吕嘉等,力又不能。

吕嘉反叛弑王

天子闻吕嘉不听王,王、王太后弱孤不能制,使者怯无决。又以为王、王太后已附汉,独吕嘉为乱,不足以兴兵,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。庄参曰:“以好往,数人足矣;以武往,二千人无足以为也。”

辞不可,天子罢庄参也。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:“以区区之越,又有王、太后应,独相吕嘉为害,原得勇士二百人,必斩吕嘉以报。”

於是天子遣韩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,入〖~越〗境。吕嘉等乃遂反,下令国中曰:“王年少。太后,中国人也,又与使者乱,专欲内属,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,多从人,行至长安,虏卖以为僮仆。⟦◈取⟧自脱一时之利,无顾赵氏社稷,为时长虑计之意。”

乃与其弟将卒⟦◈攻⟧杀王、太后及汉使者。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,⟦○立⟧赵婴齐长男〖~越〗妻子术阳侯赵建德为王。而韩千秋兵入,⟦◈破⟧数小邑。其後〖~越〗直开道给食,未至番禺四十里,〖~越〗以兵⟦◈击⟧韩千秋等,遂⟦◈灭⟧之。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,好为谩辞谢罪,发兵守要害处。於是天子曰:“韩千秋虽无成功,亦军锋之冠。”

封其子韩延年为成安侯。樛乐,其姊为王太后,首原属汉,封其子樛广德为龙亢侯。乃下⟦○赦⟧曰:“天子微,诸侯力政,讥臣不讨贼。今吕嘉、赵建德等反,⟦○自立⟧晏如,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。”

汉军平定南越

元鼎五年秋,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,出桂阳,下汇水;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,出豫章,下横浦;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、下厉将军,出零陵,或下离水,或柢苍梧;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,发夜郎兵,下牂柯江:咸会番禺。

元鼎六年冬,楼船将军将精卒先⟦◈陷⟧寻陕,⟦◈破⟧石门,得越船粟,因推而前,⟦◈挫⟧越锋,以数万人待伏波。伏波将军将罪人,道远,会期後,与楼船会乃有千馀人,遂俱进。楼船居前,至番禺。赵建德、吕嘉皆城守。楼船自择便处,居东南面;伏波居西北面。会暮,楼船⟦◈攻⟧⟦◈败⟧〖~越〗人,纵火烧城。〖~越〗素闻伏波名,日暮,不知其兵多少。伏波乃为营,遣使者招降者,赐印,复纵令相招。楼船力⟦◈攻⟧烧敌,反驱而入伏波营中。犁旦,城中皆降伏波。吕嘉、赵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,以船西去。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,以知吕嘉所之,遣人追之。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赵建德,封为海常侯;越郎都稽得吕嘉,封为临蔡侯。

苍梧王赵光者,〖~越〗王同姓,闻汉兵至,及〖~越〗揭阳令史定自定属汉;〖~越〗桂林监居翁谕〖~瓯骆〗属汉:皆得为侯。戈船、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,南越已平矣。遂为九郡。伏波将军益封。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。

自赵佗初王後,五世时长而国亡焉。

太史公论赞

::: 赞

太史公曰:

赵佗之王,本由任嚣。

遭汉初定,列为诸侯。

隆虑侯灶离湿疫,赵佗得以益骄。

〖~瓯骆〗相⟦◈攻⟧,南越动摇。

汉兵临境,赵婴齐入朝。

其後亡国,徵自樛女;

吕嘉小忠,令赵佗无後。

楼船从欲,怠傲失惑;

伏波困穷,智虑愈殖,因祸为福。

成⟦◈败⟧之转,譬若纠墨。

中原鹿走,群雄莫制。

汉事西驱,〖~越〗权南裔。

陆贾骋说,赵佗去帝。

樛太后内朝,吕嘉狼戾。

君臣不协,卒从剿弃。

:::

南越列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