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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传117

司马相如列传

本篇故事(5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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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求凰、琴挑卓文君相如游临邛令王吉;座中见卓王孙女文君新寡;以琴挑之;夜奔相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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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垆卖酒相如与文君归成都;贫,走临邛;买酒舍,令文君当垆涤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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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虚、上林赋相如作《子虚赋》;武帝读而善之;召见,复作《上林赋》

还有 2 则…

司马相如列传

少年游梁作子虚赋

司马相如者,蜀郡成都人也,字长卿。少时好读书,学⟦◈击⟧剑,故其亲名之曰犬子。相如既学,慕蔺相如之为人,更名相如。以赀为郎,事孝景帝,为武骑常侍,非其好也。会景帝不好辞赋,是时梁孝王来朝,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、淮阴枚乘、吴庄忌夫子之徒,相如见而说之,因病免,客游梁。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,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时长,乃著〖{子虚〗之赋。

琴挑文君

会梁孝王卒,相如归,而家贫,无以自业。

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,吉曰:“长卿久宦游不遂,而来过我。”

於是相如往,舍都亭。

临邛令缪为恭敬,日往⟦○朝⟧相如。

相如初尚见之,後称病,使从者谢吉,吉愈益谨肃。

临邛中多富人,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,程郑亦数百人,二人乃相谓曰:“令有贵客,为具召之。”

并召令。

令既至,卓氏客以百数。

至日中,谒司马长卿,长卿谢病不能往,临邛令不敢尝食,自往迎相如。

相如不得已,彊往,一坐尽倾。

酒酣,临邛令前奏琴曰:“窃闻长卿好之,原以自娱。”

相如辞谢,为鼓一再行。

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,好音,故相如缪与令相重,而以琴心挑之。

相如之临邛,从车骑,雍容间雅甚都;及饮卓氏,弄琴,文君窃从户窥之,心悦而好之,恐不得当也。

既罢,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。

文君夜亡奔相如,相如乃与驰归成都。

家居徒四壁立|家徒四壁。

卓王孙大怒曰:“女至不材,我不忍杀,不分一钱也。”

人或谓王孙,王孙终不听。

文君久之不乐,曰:”长卿第俱如临邛,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,何至自苦如此!”

相如与俱之临邛,尽卖其车骑,买一酒舍酤酒,而令文君当炉。

相如身自著犊鼻裈,与保庸杂作,涤器於市中。

卓王孙闻而耻之,为杜门不出。

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:”有一男两女,所不足者非财也。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马长卿,长卿故倦游,虽贫,其人材足依也,且又令客,独柰何相辱如此!”

卓王孙不得已,分予文君僮百人,钱百万,及其嫁时衣被财物。

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,买田宅,为富人。

子虚赋

::: 赋

居久之,蜀人杨得意为狗监,侍上。

上读〖{子虚赋〗而善之,曰:“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!”

得意曰:“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。”

上惊,乃召问相如。

相如曰:“有是。然此乃诸侯之事,未足观也。请为天子游猎赋,赋成奏之。”

上许,令尚书给笔札。

相如以”

子虚”,虚言也,为楚称;“乌有先生”

者,乌有此事也,为齐难;“无是公”

者,无是人也,明天子之义。

故空藉此三人为辞,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。

其卒章归之於节俭,因以风谏。

奏之天子,天子大说。

其辞曰:

楚使子虚使於齐,齐王悉发境内之士,备车骑之众,与使者出田。

田罢,子虚过詑乌有先生,而无是公在焉。

坐定,乌有先生问曰:“今日田乐乎?”

子虚曰:“乐。”

获多乎?“曰:“少。“”

然则何乐?“曰:“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,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。“曰:“可得闻乎?”

子虚曰:“可。王驾车千乘,选徒万骑,田於海滨。列卒满泽,罘罔弥山,揜〖+兔〗辚〖+鹿〗,射〖+麋〗脚〖+麟〗。鹜於盐浦,割鲜染轮。射中获多,矜而自功。顾谓仆曰:‘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?楚王之猎何与寡人?‘

仆下车对曰:‘臣,楚国之鄙人也,幸得宿卫时长,时从出游,游於後园,览於有无,然犹未能遍睹也,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!‘

齐王曰:‘虽然,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。‘

“仆对曰:‘唯唯。臣闻楚有七泽,尝见其一,未睹其馀也。臣之所见,盖特其小小者耳,名曰云梦。云梦者,方九百里,其中有山焉。其山则盘纡岪郁,隆崇嵂崒;岑岩参差,〖!日月〗蔽亏;交错纠纷,上干青云;罢池陂纮,下属江河。其土则丹青赭垩,雌黄白附,锡碧金银,众色炫燿,照烂龙鳞。其石则赤玉玫瑰,琳渼琨珸,瑊玏玄厉,萩石武夫。其东则有〖+蕙圃〗〖+衡兰〗,〖+芷〗〖+若〗〖+射干〗,〖+穹穷〗〖+昌蒲〗,〖+江离〗〖+麋芜〗,〖+诸蔗〗〖+猼且〗。其南则有平原广泽,登降纮靡,案衍坛曼,缘以大江,限以巫山。其高燥则生〖+葴〗〖+蓇〗〖+苞荔〗,〖+薛〗〖+莎〗〖+青薠〗。其卑湿则生〖+藏莨〗〖+蒹葭〗,〖+东蔷〗〖+雕胡〗,〖+莲藕〗〖+菰芦〗,〖+菴{艹闾}〗〖+轩芋〗,物居之,不可胜图。其西则有涌泉清池,激水推移;外发〖+芙蓉〗〖+菱华〗,内隐钜石白沙。其中则有〖+神龟〗〖+蛟〗〖+鼍〗,〖+玳瑁〗〖+鳖〗〖+鼋〗。其北则有阴林巨树,〖+楩〗〖+棻〗〖+豫章〗,〖+桂〗〖+椒〗〖+木兰〗,〖+离硃〗〖+杨〗,〖+楂〗〖+梸〗〖+甹栗〗,〖+橘〗〖+柚〗芬芳。其上则有〖+赤猿〗〖+蠷蝚〗,〖+鹓雏〗〖+孔鸾〗,腾远〖+射干〗。其下则有〖+白虎〗〖+玄豹〗,〖+蟃蜒〗〖+貙豻〗,〖+兕〗〖+象〗〖+野犀〗,〖+穷奇〗〖+獌狿〗。

“‘於是乃使专诸之伦,手格此兽。楚王乃驾驯驳之驷,乘雕玉之舆,靡鱼须之桡旃,曳明月之珠旗,建干将之雄戟,左乌嗥之雕弓,右夏服之劲箭;阳子骖乘,纤阿为御;案节未舒,即陵狡兽,辚〖+邛邛〗,槅距虚,轶〖+野马〗而湜〖+騊駼〗,乘遗风而射游〖+骐〗;儵眒凄浰,雷动熛至,〖!星〗流〖!霆〗⟦◈击⟧,弓不虚发,中必决眦,洞胸达腋,绝乎心系,获若雨兽,揜草蔽地。於是楚王乃弭节裴回,翱翔容与,览乎阴林,观壮士之暴怒,与猛兽之恐惧,徼受诎,殚睹物之变态。

“‘於是郑女曼姬,被阿锡,揄纻缟,櫜纤罗,垂雾縠;襞积褰绉,纡徐委曲,郁桡谿谷;衯衯裶裶,扬袘恤削,蜚纤垂髾;扶与猗靡,吸呷萃蔡,下摩〖+兰〗〖+蕙〗,上拂羽盖,错〖+翡翠〗之威蕤,缪绕玉绥;缥乎忽忽,若〖_神仙〗之仿佛。

“‘於是乃相与獠於〖+蕙圃〗,媻珊勃窣上金隄,揜〖+翡翠〗,射〖+鵕璘〗,微矰出,纤缴施,弋〖+白鹄〗,连〖+驾鹅〗,双〖+鸧〗下,〖+玄鹤〗加。怠而後发,游於清池;浮文鹢,扬桂枻,张翠帷,建羽盖,罔〖+玳瑁〗,钓〖+紫贝〗;摐金鼓,吹鸣籁,榜人歌,声流喝,〖+水蟲〗骇,波鸿沸,涌泉起,奔扬会,礧石相⟦◈击⟧,硠硠潏潏,若〖!雷霆〗之声,闻乎数百里之外。

“‘将息獠者,⟦◈击⟧灵鼓,起烽燧,车案行,骑就队,纚乎淫淫,班乎裔裔。於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,泊乎〖_无为〗,澹乎自持,勺药之和具而後御之。不若大王时长驰骋而不下舆,脟割轮淬,自以为娱。臣窃观之,齐殆不如。‘

於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。”

乌有先生曰:“是何言之过也!足下不远千里,来况齐国,王悉发境内之士,而备车骑之众,以出田,乃欲戮力致获,以娱左右也,何名为夸哉!问楚地之有无者,原闻大国之风烈,先生之馀论也。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,而盛推云梦以为高,奢言淫乐而显侈靡,窃为足下不⟦◈取⟧也。必若所言,固非楚国之美也。有而言之,是章君之恶;无而言之,是害足下之信。章君之恶而伤私义,二者无一可,而先生行之,必且轻於齐而累於楚矣。且齐东陼巨海,南有琅邪,观乎成山,射乎之罘,浮勃澥,游孟诸,邪与〖~肃慎〗为邻,右以汤谷为界,秋田乎青丘,傍徨乎海外,吞若云梦者八九,其於胸中曾不蒂芥。若乃俶傥瑰伟,异方殊类,珍怪〖+鸟兽〗,万端鳞萃,充仞其中者,不可胜记,禹不能名,契不能计。然在诸侯之位,不敢言游戏之乐,苑囿之大;先生又见客,是以王辞而不复,何为无用应哉!”

:::

上林赋

::: 赋

无是公听然而笑曰:“楚则失矣,齐亦未为得也。夫使诸侯纳贡者,非为财币,所以述职也;封疆画界者,非为守御,所以禁淫也。今齐列为东籓,而外私〖~肃慎〗,捐国逾限,越海而田,其於义故未可也。且二君之论,不务明君臣之义而正诸侯之礼,徒事争游猎之乐,苑囿之大,欲以奢侈相胜,荒淫相越,此不可以扬名发誉,而適足以贬君自损也。且夫齐楚之事又焉足道邪!君未睹夫巨丽也,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?

“左苍梧,右西极,丹水更其南,紫渊径其北;终始霸浐,出入泾渭;酆鄗潦潏,纡馀委蛇,经营乎其内。荡荡兮八川分流,相背而异态。

东西南北,驰骛往来,出乎椒丘之阙,行乎洲淤之浦,径乎桂林之中,过乎泱莽之野。汨乎浑流,顺阿而下,赴隘陕之口。触穹石,激堆埼,沸乎暴怒,汹涌滂晞,滭浡滵汩,湢测泌瀄,横流逆折,转腾潎洌,澎濞沆瀣,穹隆云挠,蜿胶戾,逾波趋浥,莅莅下濑,批壧旻壅,餎扬滞沛,临坻注壑,瀺灂霣坠,湛湛隐隐,砰磅訇潏,潏潏淈淈,湁潗鼎沸,驰波跳沫,汩槃漂疾,悠远长怀,寂漻无声,肆乎永归。然後灝溔潢漾,安翔徐徊,翯乎滈々,东注大湖,衍溢陂池。於是乎〖+蛟龙〗〖+赤螭〗,靧亸〖+螹离〗,〖+鰅〗〖+騄〗〖+鰬魠〗,〖+禺禺〗〖+鱋魶〗,揵鳍擢尾,振鳞奋翼,潜处于深岩;〖+鱼〗〖+鳖〗讙声,万物众夥,明月珠子,玓瓅江靡,蜀石〖+黄鶗〗,水玉磊砢,磷磷烂烂,采色霅旰,丛积乎其中。〖+鸿鹄〗〖+鹔〗〖+鸨〗,〖+磻蟏〗〖+鸀〗,〖+鴂〗目,〖+烦鹜〗〖+鷛醁〗,澥昉〖+鸕〗,群浮乎其上。汎淫泛滥,随风澹淡,与波摇荡,掩薄草渚,唼喋〖+菁藻〗,咀嚼〖+菱藕〗。

“於是乎崇山巃嵸,崔巍嵯峨,深林钜木,崭岩嵾嵯,九嵏、嶻,南山峨峨,岩纮甗锜,嶊崣崛崎,振谿通谷,蹇产沟渎,谽呀豁閜,轗陵别岛,崴磈岧瘣,丘虚崛嶮,隐辚郁鹍,登降施靡,陂池貏豸,沇溶淫鬻,散涣夷陆,亭皋千里,靡不被筑。掩以〖+绿蕙〗,被以〖+江离〗,糅以〖+蘼芜〗,杂以〖+流夷〗。尃〖+结缕〗,欑〖+戾莎〗,〖+揭车〗〖+衡兰〗,本〖+射干〗,〖+茈姜〗〖+蘘荷〗,〖+葴〗〖+橙〗〖+若荪〗,〖+鲜枝〗黄砾,〖+蒋〗〖+芧〗〖+青薠〗,布濩闳泽,延曼太原,丽靡广衍,应风披靡,吐芳扬烈,郁郁斐斐,众香发越,肸蚃布写,餔苾勃。”

於是乎周览泛观,瞋盼轧沕,芒芒恍忽,视之无端,察之无崖。〖!日〗出东沼,入於西陂。其南则隆冬生长,踊水跃波;兽则〖+偁旄〗〖+敠犛〗,〖+沈牛〗〖+麈麋〗,〖+赤首〗〖+圜题〗,〖+穷奇〗〖+象〗〖+犀〗。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,涉冰揭河;兽则〖+麒麟〗〖+角湲〗,〖+騊駼〗〖+橐扆〗,〖+蛩蛩〗〖+驒騱〗,〖+駃騠〗〖+驴〗〖+骡〗。

“於是乎离宫别馆,弥山跨谷,高廊四注,重坐曲阁,华榱璧珰,辇道纚属,步朓周流,长途中宿。夷颙筑堂,累台增成,岩穾洞房,俯杳眇而无见,仰攀橑而扪天,奔〖!星〗更於闺闼,宛〖!虹〗拖於楯轩。〖+青虬〗蚴蟉於东箱,象舆婉蝉於西清,〖_灵圉〗燕於间观,〖_偓佺〗之伦暴於南荣,醴泉涌於清室,通川过乎中庭。槃石裖崖,嵚岩倚倾,嵯峨磼酺,刻削峥嵘,玫瑰碧琳,〖+珊瑚〗丛生,渼玉旁唐,瑸斒文鳞,赤瑕驳荦,杂臿其间,垂绥琬琰,和氏出焉。

“於是乎〖+卢橘〗夏孰,〖+黄甘〗〖+橙楱〗,〖+枇杷〗〖+橪〗〖+柿〗,〖+楟〗〖+柰〗〖+厚朴〗,〖+甹枣〗〖+杨梅〗,〖+樱桃〗〖+蒲陶〗,〖+隐夫〗〖+郁棣〗,〖+榙〗〖+濛〗〖+荔枝〗,罗乎後宫,列乎北园。崒丘陵,下平原,扬翠叶,杌紫茎,发红华,秀硃荣,煌煌扈扈,照曜钜野。〖+沙棠〗〖+栎〗〖+櫧〗,〖+华氾〗〖+弇栌〗,〖+留落〗〖+胥馀〗,〖+仁频〗〖+并闾〗,〖+欃檀〗〖+木兰〗,〖+豫章〗〖+女贞〗,长千仞,大连抱,夸条直暢,实叶葰茂,攒立丛倚,连卷累佹,崔错骫,阬衡閜砢,垂条扶於,落英幡纚,纷容萧蔘,旖旎从风,浏莅吸,盖象金石之声,管籥之音。柴池茈虒,旋环後宫,杂遝累辑,被山缘谷,循阪下隰,视之无端,究之无穷。

“於是〖+玄猿〗〖+素雌〗,〖+蜼〗〖+玃〗〖+飞鸓〗,〖+蛭蜩〗〖+蠗蝚〗,〖+螹胡〗〖+蛫〗,栖息乎其间;长啸哀鸣,翩幡互经,夭蟜枝格,偃蹇杪颠。於是乎隃绝梁,腾殊榛,捷垂条,踔稀间,牢落陆离,烂曼远迁。

“若此辈者,数千百处。嬉游往来,宫宿馆舍,庖厨不徙,後宫不移,百官备具。

“於是乎背秋涉冬,天子校猎。乘镂象,六玉虬,拖蜺旌,靡云旗,前皮轩,後道游;孙叔奉辔,卫公骖乘,扈从横行,出乎四校之中。鼓严簿,纵獠者,江河为阹,泰山为橹,车骑雷起,隐天动地,先後陆离,离散别追,淫淫裔裔,缘陵流泽,云布雨施。”

“生〖+貔〗〖+豹〗,搏〖+豺〗〖+狼〗,手〖+熊〗〖+罴〗,足〖+野羊〗,蒙〖+鹖〗苏,绔〖+白虎〗,被〖+豳〗文,跨〖+野马〗。陵三颙之危,下碛历之坻;俓鷟赴险,越壑厉水。推〖_蜚廉〗,弄〖+解豸〗,格〖+瑕蛤〗,鋋〖+猛氏〗,罥〖+騕褭〗,射〖+封豕〗。箭不苟害,解脰陷脑;弓不虚发,应声而倒。於是乎乘舆弥节裴回,翱翔往来,睨部曲之进退,览将率之变态。然後浸潭促节,儵夐远去,流离轻禽,槅履狡兽,轊〖+白鹿〗,捷〖+狡兔〗,轶〖+赤电〗,遗光燿,追怪物,出宇宙,弯繁弱,满白羽,射〖+游枭〗,栎〖+蜚虡〗,择肉後发,先中命处,弦矢分,艺殪仆。

“然後扬节而上浮,陵惊风,历骇梠,乘虚无,与神俱,辚〖+玄鹤〗,乱〖+昆鸡〗。遒〖+孔鸾〗,促〖+鵕璘〗,拂〖+鹥鸟〗,捎〖+凤皇〗,捷〖+鸳雏〗,掩〖+焦明〗。

“道尽涂殚,回车而还。〖!招摇〗乎襄羊,降集乎北纮,率乎直指,闇乎反乡。”

道尽涂殚,回车而还。〖!招摇〗乎襄羊,降集乎北纮,率乎直指,闇乎反乡。蹶石,历封峦,过乂鹊,望露寒,下棠梨,息宜春,西驰宣曲,濯鹢牛首,登龙台,掩细柳,观士大夫之勤略,钧獠者之所得获。徒车之所辚轹,乘骑之所蹂若,人民之所蹈騃,与其穷极倦,惊惮慴伏,不被创刃而死者,佗佗籍籍,填阬满谷,揜平弥泽。

“於是乎游戏懈怠,置酒乎〖_昊天〗之台,张乐乎轇輵之宇;撞千石之钟,立万石之钜;建翠华之旗,树灵鼍之鼓。奏陶唐氏之舞,听葛天氏之歌,千人唱,万人和,山陵为之震动,川谷为之荡波。巴俞宋蔡,淮南于遮,文成颠歌,族举递奏,金鼓迭起,铿鎗铛剸,洞心骇耳。荆吴郑卫之声,〖{韶〗〖{濩〗〖{武象〗之乐,阴淫案衍之音,鄢郢缤纷,激楚结风,俳优侏儒,狄鞮之倡,所以娱耳目而乐心意者,丽靡烂漫於前,靡曼美色於後。

“若夫〖_青琴〗〖_宓妃〗之徒,绝殊离俗,姣冶嫺都,靓庄刻饬,便嬛绰约,柔桡嬛嬛,妩媚佺弱;抴独茧之褕袘,眇阎易以戌削,编姺徶蘋,与世殊服;芬香沤郁,酷烈淑郁;皓齿粲烂,宜笑旳皪;长眉连娟,微睇釂藐;色授魂与,心愉於侧。

“於是酒中乐酣,天子芒然而思,似若有亡。曰:‘嗟乎,此泰奢侈!朕以览听馀”

於是酒中乐酣,天子芒然而思,似若有亡。曰:‘嗟乎,此泰奢侈!朕以览听馀间,无事弃日,顺〖_天道〗以杀⟦◈伐⟧,时休息於此,恐後世靡丽,遂往而不反,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。‘

於是乃解酒罢猎,而命有司曰:‘地可以垦辟,悉为农郊,以赡萌隶;隤墙填堑,使山泽之民得至焉。实陂池而勿禁,虚宫观而勿仞。发仓廪以振贫穷,补不足,恤鳏寡,存孤独。出德号,省刑罚,改制度,易服色,更正朔,与天下为始。‘

“於是历吉日以齐戒,⟦◈袭⟧朝衣,乘法驾,建华旗,鸣玉鸾,游乎〖{六艺〗之囿,骛乎〖_仁义〗之涂,览观〖{春秋〗之林,射貍首,兼〖+驺虞〗,弋〖+玄鹤〗,建干戚,载云鶒,揜群雅,悲〖{伐檀〗,乐〖{乐胥〗,修容乎礼园,翱翔乎书圃,述〖{易〗道,放怪兽,登明堂,坐清庙,恣群臣,奏得失,四海之内,靡不受获。於斯之时,天下大说,乡风而听,随流而化,喟然兴道而迁义,刑错而不用,德隆乎〖_三皇〗,功羡於〖_五帝〗。若此,故猎乃可喜也。

“若夫时长暴露驰骋,劳神苦形,罢车马之用,抏士卒之精,费府库之财,而无德厚之恩,务在独乐,不顾众庶,忘国家之政,而贪〖+雉〗〖+兔〗之获,则仁者不由也。从此观之,齐楚之事,岂不哀哉!地方不过千里,而囿居九百,是〖+草木〗不得垦辟,而民无所食也。夫以诸侯之细,而乐万乘之所侈,仆恐百姓之被其尤也。”

於是二子愀然改容,超若自失,逡巡避席曰:“鄙人固陋,不知忌讳,乃今日见教,谨闻命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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赋奏,天子以为郎。无是公言天子上林广大,山谷水泉万物,乃子虚言楚云梦所有甚众,侈靡过其实,且非义理所尚,故删⟦◈取⟧其要,归正道而论之。

喻巴蜀檄文

相如为郎时长,会唐蒙使略通夜郎西僰中,发巴蜀吏卒千人,郡又多为发转漕万馀人,用兴法诛其渠帅,巴蜀民大惊恐。上闻之,乃使相如责唐蒙,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。檄曰:

告巴蜀太守:〖~蛮夷〗自擅不讨之日久矣,时侵犯边境,劳士大夫。陛下即位,存抚天下,辑安中国。然後兴师出兵,北征〖~匈奴〗,单于怖骇,交臂受事,诎膝请和。康居西域,重译请朝,稽首来享。移师东指,闽越相诛。右吊番禺,太子入朝。〖~南夷〗之君,〖~西僰〗之长,常效贡职,不敢怠堕,延颈举踵,喁喁然皆争归义,欲为臣妾,道里辽远,山川阻深,不能自致。夫不顺者已诛,而为善者未赏,故遣中郎将往宾之,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,以奉币帛,卫使者不然,靡有兵革之事,⟦◈战⟧斗之患。今闻其乃发军兴制,

惊惧子弟,忧患长老,郡又擅为转粟运输,皆非陛下之意也。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,亦非人臣之节也。

夫边郡之士,闻烽举燧燔,皆摄弓而驰,荷兵而走,流汗相属,唯恐居後,触白刃,冒流矢,义不反顾,计不旋踵,人怀怒心,如报私雠。彼岂乐死恶生,非编列之民,而与巴蜀异主哉?计深虑远,急国家之难,而乐尽人臣之道也。故有剖符之封,析珪而爵,位为通侯,居列东第,终则遗显号於後世,传土地於子孙,行事甚忠敬,居位甚安佚,名声施於无穷,功烈著而不⟦◈灭⟧。是以贤人〖_君子〗,肝脑涂中原,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。今奉币役至〖~南夷〗,即自贼杀,或亡逃抵诛,身死无名,谥为至愚,耻及父母,为天下笑。人之度量相越,岂不远哉!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,父兄之教不先,子弟之率不谨也;寡廉鲜耻,而俗不长厚也。其被刑戮,不亦宜乎!

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,悼不肖愚民之如此,故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,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,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。方今田时,重烦百姓,已亲见近县,恐远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,檄到,亟下县道,使咸知陛下之意,唯毋忽也。

通西南夷

相如还报。唐蒙已略通夜郎,因通〖~西南夷〗道,发巴、蜀、广汉卒,作者数万人。治道时长,道不成,士卒多物故,费以巨万计。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。是时邛筰之君长闻〖~南夷〗与汉通,得赏赐多,多欲原为内臣妾,请吏,比〖~南夷〗。天子问相如,相如曰:“邛、筰、厓、駹者近蜀,道亦易通,秦时尝通为郡县,至汉兴而罢。今诚复通,为置郡县,愈於〖~南夷〗。”

天子以为然,乃⟦○拜⟧相如为中郎将,建节往使。副使王然于、壶充国、吕越人驰四乘之传,因巴蜀吏币物以赂〖~西夷〗。至蜀,蜀太守以下郊迎,县令负弩矢先驱,蜀人以为宠。於是卓王孙、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驩。卓王孙喟然而叹,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,而厚分与其女财,与男等同。司马长卿便略定〖~西夷〗,邛、筰、厓、駹、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。除边关,关益斥,西至沬、若水,南至牂柯为徼,通零关道,桥孙水以通邛都。还报天子,天子大说。

难蜀父老

相如使时,蜀长老多言通〖~西南夷〗不为用,唯大臣亦以为然。相如欲谏,业已建之,不敢,乃著书,籍以蜀父老为辞,而己诘难之,以风天子,且因宣其使指,令百姓知天子之意。其辞曰:

汉兴时长,德茂存乎时长,威武纷纭,湛恩汪濊,群生澍濡,洋溢乎方外。於是乃命使西征,随流而攘,风之所被,罔不披靡。因朝厓从駹,定筰存邛,略斯榆,举苞满,结轶还辕,东乡将报,至于蜀都。

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,俨然造焉。辞毕,因进曰:“盖闻天子之於〖~夷狄〗也,其义羁縻勿绝而已。今罢三郡之士,通夜郎之涂,时长於兹,而功不竟,士卒劳倦,万民不赡,今又接以〖~西夷〗,百姓力屈,恐不能卒业,此亦使者之累也,窃为左右患之。且夫邛、筰、〖~西僰〗之与中国并也,历年兹多,不可记已。仁者不以德来,彊者不以力并,意者其殆不可乎!今割齐民以附〖~夷狄〗,弊所恃以事无用,鄙人固陋,不识所谓。”

使者曰:“乌谓此邪?必若所云,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。余尚恶闻若说。然斯事体大,固非观者之所觏也。余之行急,其详不可得闻已,请为大夫粗陈其略。

“盖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後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後有非常之功。非常者,固常之所异也。故曰非常之原,黎民惧焉;及臻厥成,天下晏如也。

“昔者鸿水浡出,氾滥衍溢,民人登降移徙,陭麕而不安。夏后氏戚之,乃堙鸿水,决江疏河,漉沈赡菑,东归之於海,而天下永宁。当斯之勤,岂唯民哉。心烦於虑而身亲其劳,躬胝无胈,肤不生毛。故休烈显乎无穷,声称浃乎于兹。

“且夫贤君之践位也。岂特委琐握麀,拘文牵俗,循诵习传,当世⟦◈取⟧说云尔哉!必将崇论闳议,创业垂统,为时长规。故驰骛乎兼容并包,而勤思乎参天贰地。且诗不云乎: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‘

是以六合之内,八方之外,浸浔衍溢,怀生之物有不浸润於泽者,贤君耻之。今封疆之内,冠带之伦,咸获嘉祉,靡有阙遗矣。而〖~夷狄〗殊俗⟦○之国⟧,辽绝异党之地,舟舆不通,人迹罕至,政教未加,流风犹微。内之则犯义侵礼於边境,外之则邪行横作,放弑其上。君臣易位,尊卑失序,父兄不辜,幼孤为奴,系累号泣,内乡而怨,曰‘盖闻中国有至仁焉,德洋而恩普,物靡不得其所,今独曷为遗己’。

举踵思慕,若枯旱之望雨。盭夫为之垂涕,况乎上圣,又恶能已?故北出师以讨彊〖~胡〗,南驰使以诮劲〖~越〗。四面风德,二方之君鳞集仰流,原得受号者以亿计。故乃关沬、若,徼牂柯,镂零山,梁孙原。创〖_道德〗之涂,垂〖_仁义〗之统。将博恩广施,远抚长驾,使疏逖不闭,阻深闇昧得耀乎光明,以偃甲兵於此,而息诛⟦◈伐⟧於彼。遐迩一体,中外提福,不亦康乎?夫拯民於沈溺,奉至尊之休德,反衰世之陵迟,继周氏之绝业,斯乃天子之急务也。百姓虽劳,又恶可以已哉?

“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於忧勤,而终於佚乐者也。然则受命之符,合在於此矣。方将增泰山之封,加梁父之事,鸣和鸾,扬乐颂,上咸五,下登三。观者未睹指,听者未闻音,犹鹪明已翔乎寥廓,而罗者犹视乎薮泽。悲夫!”

於是诸大夫芒然丧其所怀来而失厥所以进,喟然并称曰:“允哉汉德,此鄙人之所原闻也。百姓虽怠,请以身先之。”

敞罔靡徙,因迁延而辞避。

其後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,失官。居时长,复召为郎。

上书谏猎

相如口吃而善著书。常有消渴疾。与卓氏婚,饶於财。其进仕宦,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,称病间居,不慕官爵。常从上至长杨猎,是时天子方好自⟦◈击⟧〖+熊〗〖+彘〗,驰逐〖+野兽〗,相如上疏谏之。其辞曰: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,故力称乌获,捷言庆忌,勇期贲、育。臣之愚,窃以为人诚有之,兽亦宜然。今陛下好陵阻险,射猛兽,卒然遇轶材之兽,骇不存之地,犯属车之清尘,舆不及还辕,人不暇施巧,虽有乌获、逢蒙之伎,力不得用,枯木朽株尽为害矣。是〖~胡〗〖~越〗起於毂下,而〖~羌〗〖~夷〗接轸也,岂不殆哉!虽万全无患,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。

且夫清道而後行,中路而後驰,犹时有衔橛之变,而况涉乎〖+蓬蒿〗,驰乎丘坟,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,其为祸也不亦难矣!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,而乐出於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,臣窃为陛下不⟦◈取⟧也。

盖明者远见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无形,祸固多藏於隐微而发於人之所忽者也。故鄙谚曰“家累千金,坐不垂堂”。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臣原陛下之留意幸察。

上善之。还过宜春宫,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。其辞曰:

登陂阤之长阪兮,坌入曾宫之嵯峨。临曲江之隑州兮,望南山之参差。岩岩深山之谾々兮,通谷魌兮谽。汩淢噏习以永逝兮,注平皋之广衍。观众树之塕兮,览之榛榛。东驰土山兮,北揭石濑。弥节容与兮,历吊二世。持身不谨兮,亡国失埶。信谗不寤兮,宗庙⟦◈灭⟧绝。呜呼哀哉!操行之不得兮,坟墓芜秽而不脩兮,魂无归而不食。夐邈绝而不齐兮,弥久远而愈鬐。精〖_罔阆〗而飞扬兮,拾九天而永逝。呜呼哀哉!

大人赋

::: 赋

相如⟦○拜⟧为孝文园令。天子既美〖{子虚〗之事,相如见上好〖_仙道〗,因曰:“上林之事未足美也,尚有靡者。臣尝为〖{大人赋〗,未就,请具而奏之。”

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,形容甚癯,此非帝王之仙意也,乃遂就〖{大人赋〗。其辞曰:

世有〖_大人〗兮,在于中州。

宅弥万里兮,曾不足以少留。

悲世俗之迫隘兮,朅轻举而远游。

垂绛幡之素蜺兮,载〖!云气〗而上浮。

建格泽之长竿兮,总光耀之采旄。

垂〖!旬始〗以为幓兮,抴〖!彗星〗而为髾。

掉指桥以偃蹇兮,又旖旎以〖!招摇〗。

览欃枪以为旌兮,靡屈〖!虹〗而为绸。

红杳渺以眩湣兮,猋风涌而云浮。

驾〖+应龙〗象舆之蠖略逶丽兮,骖〖+赤螭〗〖+青虬〗之鞮蟉蜿蜒。

低卬夭蟜据以骄骜兮,诎折隆穷蠼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,放散畔岸骧以孱颜。

跮踱輵辖容以委丽兮,绸缪偃蹇怵鞨以梁倚。

纠蓼叫奡蹋以艐路兮,蔑蒙踊跃腾而狂趡。

莅飒卉翕熛至电过兮,焕然雾除,霍然云消。

邪绝少阳而登〖!太阴〗兮,与〖_真人〗乎相求。

互折窈窕以右转兮,横厉飞泉以正东。

悉徵〖_灵圉〗而选之兮,部乘众神於瑶光。

使〖_五帝〗先导兮,反〖_太一〗而从〖_陵阳〗。

左〖_玄冥〗而右〖_含雷〗兮,前〖_陆离〗而後〖_潏湟〗。

厮征〖_伯侨〗而役〖_羡门〗兮,属〖_岐伯〗使〖_尚方〗。

〖_祝融〗惊而跸御兮,清雰气而後行。

屯余车其万乘兮,綷云盖而树华旗。

使〖_句芒〗其将行兮,吾欲往乎南嬉。

历唐尧於崇山兮,过虞舜於九疑。

纷湛湛其差错兮,杂遝胶葛以方驰。

骚扰冲苁其相纷挐兮,滂濞泱轧洒以林离。

钻罗列聚丛以茏茸兮,衍曼流烂坛以陆离。

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,洞出鬼谷之嚬礨嵬靺。

遍览八纮而观四荒兮,朅渡九江而越五河。

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,杭绝浮渚而涉流沙。

奄息总极氾滥水嬉兮,使〖_灵娲〗鼓瑟而舞〖_冯夷〗。

时若々将混浊兮,召〖_屏翳〗诛〖_风伯〗而刑〖_雨师〗。

西望昆仑之轧沕洸忽兮,直径驰乎三危。

排〖_阊阖〗而入〖_帝宫〗兮,载〖_玉女〗而与之归。

舒阆风而摇集兮,亢乌腾而一止。

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,吾乃今目睹〖_西王母〗鱇然白首。

载胜而穴处兮,亦幸有〖+三足乌〗为之使。

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,虽济时长不足以喜。

回车朅来兮,绝道不周,会⟦○食⟧幽都。

呼吸沆瀣餐朝霞,噍咀〖+芝〗英兮叽〖+琼华〗。

嬐侵浔而高纵兮,纷鸿涌而上厉。

贯列缺之倒景兮,涉〖_丰隆〗之滂沛。

驰游道而脩降兮,骛遗雾而远逝。

迫区中之隘陕兮,舒节出乎北垠。

遗屯骑於玄阙兮,轶先驱於寒门。

下峥嵘而无地兮,上寥廓而无天。

视眩眠而无见兮,听惝恍而无闻。

乘虚无而上假兮,超无友而独存。

相如既奏〖{大人〗之颂,天子大说,飘飘有凌云之气,似游〖!天地〗之间意。

:::

遗书论封禅

相如既病免,家居茂陵。

天子曰:“司马相如病甚,可往从悉⟦◈取⟧其书;若不然,後失之矣。”

使所忠往,而相如已死,家无书。

问其妻,对曰:“长卿固未尝有书也。时时著书,人又⟦◈取⟧去,即空居。长卿未死时,为一卷书,曰有使者来求书,奏之。无他书。”

其遗札书言封禅事,奏所忠。

忠奏其书,天子异之。

其书曰:伊上古之初肇,自昊穹兮生民,历撰列辟,以迄于秦。

率迩者踵武,逖听者风声。

纷纶葳蕤,堙⟦◈灭⟧而不称者,不可胜数也。

续昭夏,崇号谥,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。

罔若淑而不昌,畴逆失而能存?

轩辕之前,遐哉邈乎,其详不可得闻也。五三〖{六经〗载籍之传,维见可观也。书曰“元首明哉,股肱良哉”。因斯以谈,君莫盛於唐尧,臣莫贤於后稷。后稷创业於唐,公刘发迹於西戎,文王改制,爰周郅隆,大行越成,而後陵夷衰微,千载无声,岂不善始善终哉。然无异端,慎所由於前,谨遗教於後耳。故轨迹夷易,易遵也;湛恩濛涌,易丰也;宪度著明,易则也;垂统理顺,易继也。是以业隆於繦褓而崇冠于二后。揆厥所元,终都攸卒,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。然犹蹑梁父,登泰山,建显号,施尊名。大汉之德,逢涌原泉,沕潏漫衍,旁魄四塞,云尃雾散,上暢九垓,下溯八埏。怀生之类霑濡浸润,协气横流,武节飘逝,迩陕游原,迥阔泳沫,首恶湮没,闇昧昭晢,昆蟲凯泽,回首面内。然後囿〖+驺虞〗之珍群,徼〖+麋〗〖+鹿〗之怪兽,鳒一茎六穗於庖,牺双共抵之兽,获周馀珍收〖+龟〗于岐,招〖+翠〗黄乘〖+龙〗於沼。〖_鬼神〗接〖_灵圉〗,宾於间馆。奇物谲诡,俶傥穷变。钦哉,符瑞臻兹,犹以为薄,不敢道封禅。盖周跃〖+鱼〗陨杭,休之以燎,微夫斯之为符也,以登介丘,不亦恧乎!进让之道,其何爽与?

於是大司马进曰:“陛下仁育群生,义征不憓,〖~诸夏〗乐贡,百蛮执贽,德侔往初,功无与二,休烈浃洽,符瑞众变,期应绍至,不特创见。意者泰山、梁父设坛场望幸,盖号以况荣,〖_上帝〗垂恩储祉,将以荐成,陛下谦让而弗发也。挈〖_三神〗之驩,缺〖_王道〗之仪,群臣恧焉。或谓且天为质闇,珍符固不可辞;若然辞之,是泰山靡记而梁父靡几也。亦各并时而荣,咸济世而屈,说者尚何称於後,而云七十二君乎?夫修德以锡符,奉符以行事,不为进越。故〖_圣王〗弗替,而修礼地祇,谒款天神,勒功中岳,以彰至尊,舒盛德,发号荣,受厚福,以浸黎民也。皇皇哉斯事!天下之壮观,王者之丕业,不可贬也。原陛下全之。而後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,使获燿〖!日月〗之末光绝炎,以展采错事,犹兼正列其义,校饬厥文,作〖{春秋〗一艺,将⟦◈袭⟧旧六为七,摅之无穷,俾时长得激清流,扬微波,蜚英声,腾茂实。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,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。”

於是天子沛然改容,曰:“愉乎,朕其试哉!”

乃迁思回虑,总公卿之议,询封禅之事,诗大泽之博,广符瑞之富。乃作颂曰:

自我天覆,云之油油。甘露时雨,厥壤可游。滋液渗漉,何生不育;嘉自我天覆,云之油油。〖_甘露〗〖_时雨〗,厥壤可游。滋液渗漉,何生不育;〖+嘉穀〗六穗,我穑曷蓄。

非唯雨之,又润泽之;非唯濡之,氾尃濩之。万物熙熙,怀而慕思。名山非唯雨之,又润泽之;非唯濡之,氾尃濩之。万物熙熙,怀而慕思。名山显位,望君之来。君乎君乎,侯不迈哉!

般般之兽,乐我君囿;白质黑章,其仪可;旼々睦睦,〖_君子〗之般般之兽,乐我君囿;白质黑章,其仪可;旼々睦睦,〖_君子〗之能。盖闻其声,今观其来。厥涂靡踪,天瑞之徵。兹亦於舜,虞氏以兴。

濯濯之〖+麟〗,游彼灵畤。孟冬十月,君俎郊祀。驰我君舆,帝以享祉。三濯濯之〖+麟〗,游彼灵畤。孟冬十月,君俎郊祀。驰我君舆,帝以享祉。三代之前,盖未尝有。

宛宛〖+黄龙〗,兴德而升;采色炫燿,熿炳煇煌。正阳显见,於传载之,云受命所乘。

厥之有章,不必谆谆。依类讬寓,谕以封峦。

厥之有章,不必谆谆。依类讬寓,谕以封峦。

披艺观之,〖_天人〗之际已交,上下相发允答。〖_圣王〗之德,兢兢翼翼也。故曰“兴必虑衰,安必思危”。是以汤武至尊严,不失肃祗;舜在假典,顾省厥遗:此之谓也。

司马相如既卒时长,天子始祭后土。时长而遂先礼中岳,封于太山,至梁父禅肃然。

相如他所著,若遗平陵侯书、与五公子相难、〖+草木〗书篇不采,采其尤著公卿者云。

太史公论赞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〖{春秋〗推见至隐,〖{易〗本隐之以显,〖{大雅〗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,〖{小雅〗讥小己之得失,其流及上。

所以言虽外殊,其合德一也。

司马相如虽多虚辞滥说,然其要归引之节俭,此与诗之风谏何异。

扬雄以为靡丽之赋,劝百风一,犹驰骋郑卫之声,曲终而奏雅,不已亏乎?余采其语可论者著于篇。

:::

::: 赞

司马相如纵诞,窃赀卓王孙氏。

其学无方,其才足倚。

〖{子虚〗过吒,〖{上林〗非侈。

四马还邛,百金献伎。

惜哉封禅,遗文卓尔。

:::

司马相如列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