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宛列传
本篇故事(2则)
本章大事(1则)
完整年表 →张骞两度出使西域,开辟丝绸之路,沟通中西交流,功绩彪炳史册。
大宛列传
张骞出使月氏
〖~大宛〗之迹,见自张骞。张骞,汉中人。年号中为郎。是时天子问〖~匈奴〗〖[降〗者,皆言〖~匈奴〗⟦◈破⟧月氏王,以其头为饮器,〖~月氏〗遁逃而常怨仇〖~匈奴〗,无与共⟦◈击⟧之。汉方欲事〖[灭〗胡,闻此言,因欲通使。道必更〖~匈奴〗中,乃募能使者。张骞以郎应募,使〖~月氏〗,与堂邑氏胡奴甘父俱出陇西。经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得之,传诣单于。单于留之,曰:“〖~月氏〗在吾北,汉何以得往使?吾欲使越,汉肯听我乎?”
留张骞时长,与妻,有子,然张骞持汉节不失。
居〖~匈奴〗中,益宽,张骞因与其属亡乡〖~月氏〗,西走数十日至〖~大宛〗。〖~大宛〗闻汉之饶财,欲通不得,见张骞,喜,问曰:“若欲何之?”
张骞曰:“为汉使〖~月氏〗,而为〖~匈奴〗所闭道。今亡,唯王使人导送我。诚得至,反汉,汉之赂遗王财物不可胜言。”
〖~大宛〗以为然,遣张骞,为发导绎,抵〖~康居〗,〖~康居〗传致〖~大月氏〗。大月氏王已为胡所杀,立其太子为王。既臣大夏而居,地肥饶,少寇,志安乐,又自以远汉,殊无报胡之心。张骞从〖~月氏〗至大夏,竟不能得〖~月氏〗要领。
留时长,还,并南山,欲从〖~羌〗中归,复为〖~匈奴〗所得。留时长,单于死,左谷蠡王⟦◈攻⟧其太子⟦○自立⟧,国内乱,张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。汉⟦○拜⟧张骞为太中大夫,堂邑父为奉使君。
张骞为人彊力,宽大信人,〖~蛮夷〗爱之。堂邑父故胡人,善射,穷急射禽兽给食。初,张骞行时百馀人,去时长,唯二人得还。
西域诸国风俗
张骞身所至者〖~大宛〗、〖~大月氏〗、大夏、〖~康居〗,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,具为天子言之。曰:〖~大宛〗在〖~匈奴〗西南,在汉〖!正西〗,去汉可万里。其俗土著,耕田,田稻麦。有〖+蒲陶〗酒。多善〖+马〗,〖+马〗汗血,其先〖+天马〗子也。有城郭屋室。其属邑大小七十馀城,众可数十万。其兵弓矛骑射。其北则〖~康居〗,西则〖~大月氏〗,西南则大夏,东北则〖~乌孙〗,东则〖~扜鰛〗、〖~于窴〗。〖~于窴〗之西,则水皆西流,注西海;其东水东流,注盐泽。盐泽潜行地下,其南则河源出焉。多玉石,河注中国。而〖~楼兰〗、〖~姑师〗邑有城郭,临盐泽。盐泽去长安可五千里。〖~匈奴〗右方居盐泽以东,至陇西长城,南接〖~羌〗,鬲汉道焉。
〖~乌孙〗在〖~大宛〗东北可二千里,行国,随畜,与〖~匈奴〗同俗。控弦者数万,敢⟦◈战⟧。故服〖~匈奴〗,及盛,⟦◈取⟧其羁属,不肯往朝会焉。
〖~康居〗在〖~大宛〗西北可二千里,行国,与〖~月氏〗大同俗。控弦者八九万人。与〖~大宛〗邻国。国小,南羁事〖~月氏〗,东羁事〖~匈奴〗。
〖~奄蔡〗在〖~康居〗西北可二千里,行国,与〖~康居〗大同俗。控弦者十馀万。临大泽,无崖,盖乃北海云。
〖~大月氏〗在〖~大宛〗西可二三千里,居妫水北。其南则大夏,西则〖~安息〗,北则〖~康居〗。行国也,随畜移徙,与〖~匈奴〗同俗。控弦者可一二十万。故时彊,轻〖~匈奴〗,及冒顿⟦○立⟧,⟦◈攻⟧⟦◈破⟧〖~月氏〗,至〖~匈奴〗老上单于,杀月氏王,以其头为饮器。始〖~月氏〗居敦煌、祁连间,及为〖~匈奴〗所⟦◈败⟧,乃远去,过〖~宛〗,西⟦◈击⟧大夏而臣之,遂都妫水北,为王庭。其馀小众不能去者,保南山〖~羌〗,号〖~小月氏〗。
〖~安息〗在〖~大月氏〗西可数千里。其俗土著,耕田,田稻麦,〖+蒲陶〗酒。城邑如〖~大宛〗。其属小大数百城,地方数千里,最为大国。临妫水,有市,民商贾用车及船,行旁国或数千里。以银为钱,钱如其王面,王死辄更钱,效王面焉。画革旁行以为书记。其西则〖~条枝〗,北有〖~奄蔡〗、〖~黎轩〗。
〖~条枝〗在〖~安息〗西数千里,临西海。暑湿。耕田,田稻。有大〖+鸟〗,卵如甕。人众甚多,往往有小君长,而〖~安息〗役属之,以为外国。国善眩。〖~安息〗长老传闻〖~条枝〗有弱水、西王母,而未尝见。
大夏在〖~大宛〗西南二千馀里妫水南。其俗土著,有城屋,与〖~大宛〗同俗。无大长,往往城邑置小长。其兵弱,畏⟦◈战⟧。善贾市。及〖~大月氏〗西徙,⟦◈攻⟧⟦◈败⟧之,皆臣畜大夏。大夏民多,可百馀万。其都曰蓝市城,有市贩贾诸物。其东南有〖~身毒国〗。
通蜀身毒之道
张骞曰:“臣在大夏时,见〖+邛竹〗杖、蜀布。问曰:‘安得此?’
大夏国人曰:‘吾贾人往市之〖~身毒〗。〖~身毒〗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。其俗土著,大与大夏同,而卑湿暑热云。其人民乘〖+象〗以⟦◈战⟧。其国临大水焉。’
以张骞度之,大夏去汉万二千里,居汉西南。今〖~身毒国〗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,有蜀物,此其去蜀不远矣。今使大夏,从〖~羌〗中,险,〖~羌〗人恶之;少北,则为〖~匈奴〗所得;从蜀宜径,又无寇。”
天子既闻〖~大宛〗及大夏、〖~安息〗之属皆大国,多奇物,土著,颇与中国同业,而兵弱,贵汉财物;其北有〖~大月氏〗、〖~康居〗之属,兵彊,可以赂遗设利朝也。且诚得而以义属之,则广地万里,重九译,致殊俗,威德遍於四海。天子欣然,以张骞言为然,乃令张骞因蜀犍为发间使,四道并出:出駹,出厓,出徙,出邛、僰,皆各行一二千里。其北方闭〖~氐〗、〖~筰〗,南方闭〖~巂〗、〖~昆明〗。〖~昆明〗之属无君长,善寇盗,辄杀略汉使,终莫得通。然闻其西可千馀里有乘〖+象〗国,名曰〖~滇越〗,而蜀贾奸出物者或至焉,於是汉以求大夏道始通滇国。初,汉欲通西南夷,费多,道不通,罢之。及张骞言可以通大夏,乃复事西南夷。
张骞再使乌孙
张骞以校尉从大将军⟦◈击⟧〖~匈奴〗,知水草处,军得以不乏,乃〖[封〗张骞为博望侯。是岁年号六年也。其明年,张骞为卫尉,与李广俱出右北平⟦◈击⟧〖~匈奴〗。〖~匈奴〗⟦◈围⟧李广,军失亡多;而张骞後期〖[当斩〗,〖[赎为〗庶人。是岁汉遣骠骑⟦◈破⟧〖~匈奴〗西数万人,至祁连山。其明年,浑邪王率其民〖[降〗汉,而金城、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〖~匈奴〗。〖~匈奴〗时有候者到,而希矣。其後时长,汉⟦◈击⟧走单于於幕北。
是後天子数问张骞大夏之属。张骞既失侯,因言曰:“臣居〖~匈奴〗中,闻乌孙王号昆莫,昆莫之父,〖~匈奴〗西边小国也。〖~匈奴〗⟦◈攻⟧杀其父,而昆莫生弃於野。乌嗛肉蜚其上,〖+狼〗往乳之。单于怪以为神,而收长之。及壮,使将兵,数有功,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,令长守於西。昆莫收养其民,⟦◈攻⟧旁小邑,控弦数万,习⟦◈攻⟧⟦◈战⟧。单于死,昆莫乃率其众远徙,中立,不肯朝会〖~匈奴〗。〖~匈奴〗遣奇兵⟦◈击⟧,不胜,以为神而远之,因羁属之,不大⟦◈攻⟧。今单于新困於汉,而故浑邪王地空无人。〖~蛮夷〗俗贪汉财物,今诚以此时而厚币赂〖~乌孙〗,招以益东,居故浑邪王之地,与汉结昆弟,其势宜听,听则是断〖~匈奴〗右臂也。既连〖~乌孙〗,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。”
天子以为然,⟦○拜⟧张骞为中郎将,将三百人,〖+马〗各二匹,〖+牛〗〖+羊〗以万数,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,多持节副使,道可使,使遗之他旁国。
张骞既至〖~乌孙〗,乌孙王昆莫见汉使如单于礼,张骞大惭,知〖~蛮夷〗贪,乃曰:“天子致赐,王不拜则还赐。”
昆莫起拜赐,其他如故。张骞谕使指曰:“〖~乌孙〗能东居浑邪王地,则汉遣翁主为昆莫夫人。”
〖~乌孙〗国分,王老,而远汉,未知其大小,素服属〖~匈奴〗日久矣,且又近之,其大臣皆畏胡,不欲移徙,王不能专制。张骞不得其要领。昆莫有十馀子,其中子曰大禄,彊,善将众,将众别居万馀骑。大禄兄为太子,太子有子曰岑娶,而太子蚤死。临死谓其父昆莫曰:“必以岑娶为太子,无令他人代之。”
昆莫哀而许之,卒以岑娶为太子。大禄怒其不得代太子也,乃收其诸昆弟,将其众畔,谋⟦◈攻⟧岑娶及昆莫。昆莫老,常恐大禄杀岑娶,予岑娶万馀骑别居,而昆莫有万馀骑自备,国众分为三,而其大总⟦◈取⟧羁属昆莫,昆莫亦以此不敢专约於张骞。
张骞因分遣副使使〖~大宛〗、〖~康居〗、〖~大月氏〗、大夏、〖~安息〗、〖~身毒〗、〖~于窴〗、〖~扜鰛〗及诸旁国。〖~乌孙〗发导译送张骞还,张骞与〖~乌孙〗遣使数十人,〖+马〗数十匹报谢,因令窥汉,知其广大。
张骞还到,⟦○拜⟧为大行,列於九卿。时长,卒。
〖~乌孙〗使既见汉人众富厚,归报其国,其国乃益重汉。其後时长,张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,於是西北国始通於汉矣。然张骞凿空,其後使往者皆称博望侯,以为质於外国,外国由此信之。
汉通西域诸国
自博望侯张骞死後,〖~匈奴〗闻汉通〖~乌孙〗,怒,欲⟦◈击⟧之。及汉使〖~乌孙〗,若出其南,抵〖~大宛〗、〖~大月氏〗相属,〖~乌孙〗乃恐,使使献〖+马〗,原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。天子问群臣议计,皆曰“必先纳聘,然後乃遣女”。初,天子发书〖{易〗,云”神〖+马〗当从西北来”。得〖~乌孙〗〖+马〗好,名曰“〖+天马〗”。及得〖~大宛〗〖+汗血马〗,益壮,更名〖~乌孙〗〖+马〗曰“西极”,名〖~大宛〗〖+马〗曰“〖+天马〗”
云。而汉始筑令居以西,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。因益发使抵〖~安息〗、〖~奄蔡〗、〖~黎轩〗、〖~条枝〗、〖~身毒国〗。而天子好〖~宛〗〖+马〗,使者相望於道。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,少者百馀人,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。其後益习而衰少焉。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馀,少者五六辈,远者时长,近者时长而反。
是时汉既〖[灭〗越,而蜀、西南夷皆震,请吏入朝。於是置益州、越巂、牂柯、沈黎、汶山郡,欲地接以前通大夏。乃遣使柏始昌、吕越人等岁十馀辈,出此初郡抵大夏,皆复闭〖~昆明〗,为所杀,夺币财,终莫能通至大夏焉。於是汉发三辅罪人,因巴蜀士数万人,遣两将军郭昌、卫广等往⟦◈击⟧〖~昆明〗之遮汉使者,〖[斩首〗〖[虏〗数万人而去。其後遣使,〖~昆明〗复为寇,竟莫能得通。而北道酒泉抵大夏,使者既多,而外国益厌汉币,不贵其物。
自博望侯开外国道以尊贵,其後从吏卒皆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,求使。天子为其绝远,非人所乐往,听其言,予节,募吏民毋问所从来,为具备人众遣之,以广其道。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,及使失指,天子为其习之,辄覆案致重罪,以激怒令赎,复求使。使端无穷,而轻犯法。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,言大者予节,言小者为副,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。其使皆贫人子,私县官赍物,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。外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,度汉兵远不能至,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。汉使乏绝积怨,至相⟦◈攻⟧⟦◈击⟧。而〖~楼兰〗、〖~姑师〗小国耳,当空道,⟦◈攻⟧〖[劫〗汉使王恢等尤甚。而〖~匈奴〗奇兵时时遮⟦◈击⟧使西国者。使者争遍言外国灾害,皆有城邑,兵弱易⟦◈击⟧。於是天子以故遣从骠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,至匈河水,欲以⟦◈击⟧胡,胡皆去。其明年,⟦◈击⟧〖~姑师〗,破奴与轻骑七百馀先至,〖[虏〗楼兰王,遂⟦◈破⟧〖~姑师〗。因举兵威以困〖~乌孙〗、〖~大宛〗之属。还,〖[封〗破奴为浞野侯。王恢数使,为〖~楼兰〗所苦,言天子,天子发兵令王恢佐破奴⟦◈击⟧⟦◈破⟧之,〖[封〗王恢为浩侯。於是酒泉列亭鄣至玉门矣。
〖~乌孙〗以千匹马聘汉女,汉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〖~乌孙〗,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。〖~匈奴〗亦遣女妻昆莫,昆莫以为左夫人。昆莫曰“我老”,乃令其孙岑娶妻翁主。〖~乌孙〗多〖+马〗,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马。
初,汉使至〖~安息〗,安息王令将二万骑迎於东界。东界去王都数千里。行比至,过数十城,人民相属甚多。汉使还,而後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,以大〖+鸟〗卵及〖~黎轩〗善眩人献于汉。及〖~宛〗西小国〖~驩潜〗、〖~大益〗,〖~宛〗东〖~姑师〗、〖~扞鰛〗、〖~苏薤〗之属,皆随汉使献见天子。天子大悦。
而汉使穷河源,河源出于〖~窴〗,其山多玉石,采来,天子案古图书,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。
是时上方数巡狩海上,乃悉从外国客,大都多人则过之,散财帛以赏赐,厚具以饶给之,以览示汉富厚焉。於是大觳抵,出奇戏诸怪物,多聚观者,行赏赐,酒池肉林,令外国客遍观仓库府藏之积,见汉之广大,倾骇之。及加其眩者之工,而觳抵奇戏岁增变,甚盛益兴,自此始。
大宛风俗物产
西北外国使,更来更去。〖~宛〗以西,皆自以远,尚骄恣晏然,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。自〖~乌孙〗以西至〖~安息〗,以近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困〖~月氏〗也,〖~匈奴〗使持单于一信,则国国传送食,不敢留苦;及至汉使,非出币帛不得食,不市畜不得骑用。所以然者,远汉,而汉多财物,故必市乃得所欲,然以畏〖~匈奴〗於汉使焉。〖~宛〗左右以〖+蒲陶〗为酒,富人藏酒至万馀石,久者数十岁不⟦◈败⟧。俗嗜酒,〖+马〗嗜〖+苜蓿〗。汉使⟦◈取⟧其实来,於是天子始种〖+苜蓿〗、〖+蒲陶〗肥饶地。及〖+天马〗多,外国使来众,则离宫别观旁尽种〖+蒲萄〗、〖+苜蓿〗极望。自〖~大宛〗以西至〖~安息〗,国虽颇异言,然大同俗,相知言。其人皆深眼,多须珣,善市贾,争分铢。俗贵女子,女子所言而丈夫乃决正。其地皆无丝漆,不知铸钱器。及汉使亡卒〖[降〗,教铸作他兵器。得汉黄白金,辄以为器,不用为币。
贰师将军伐宛
而汉使者往既多,其少从率多进熟於天子,言曰:“〖~宛〗有善〖+马〗在贰师城,匿不肯与汉使。”
天子既好〖~宛〗〖+马〗,闻之甘心,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〖+马〗。〖~宛〗国饶汉物,相与谋曰:“汉去我远,而盐水中数⟦◈败⟧,出其北有胡寇,出其南乏水草。又且往往而绝邑,乏食者多。汉使数百人为辈来,而常乏食,死者过半,是安能致大军乎?无柰我何。且贰师〖+马〗,〖~宛〗宝〖+马〗也。”
遂不肯予汉使。汉使怒,妄言,椎金马而去。〖~宛〗贵人怒曰:“汉使至轻我!”
遣汉使去,令其东边郁成遮⟦◈攻⟧杀汉使,⟦◈取⟧其财物。於是天子大怒。诸尝使〖~宛〗姚定汉等言〖~宛〗兵弱,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,彊弩射之,即尽〖[虏〗⟦◈破⟧〖~宛〗矣。天子已尝使浞野侯⟦◈攻⟧〖~楼兰〗,以七百骑先至,〖[虏〗其王,以姚定汉等言为然,而欲侯宠姬李氏,⟦○拜⟧李广利为贰师将军,发属国六千骑,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,以往⟦◈伐⟧〖~宛〗。期至贰师城⟦◈取⟧善〖+马〗,故号“贰师将军”。赵始成为军正,故浩侯王恢使导军,而李哆为校尉,制军事。是岁年号元年也。而关东蝗大起,蜚西至敦煌。
贰师将军军既西过盐水,当道小国恐,各坚城守,不肯给食。⟦◈攻⟧之不能下。下者得食,不下者数日则去。比至郁成,士至者不过数千,皆饥罢。⟦◈攻⟧郁成,郁成大⟦◈破⟧之,所杀伤甚众。贰师将军与李哆、赵始成等计:“至郁成尚不能举,况至其王都乎?”
引兵而还。往来时长。还至敦煌,士不过什一二。使使上书言:“道远多乏食;且士卒不患⟦◈战⟧,患饥。人少,不足以拔〖~宛〗。原且罢兵,益发而复往。”
天子闻之,大怒,而使使遮玉门,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!贰师恐,因留敦煌。
其夏,汉亡浞野之兵二万馀於〖~匈奴〗。公卿及议者皆原罢⟦◈击⟧〖~宛〗军,专力⟦◈攻⟧胡。天子已业诛〖~宛〗,〖~宛〗小国而不能下,则大夏之属轻汉,而〖~宛〗善〖+马〗绝不来,〖~乌孙〗、〖~仑头〗易苦汉使矣,为外国笑。乃案言⟦◈伐⟧〖~宛〗尤不便者邓光等,⟦○赦⟧囚徒材官,益发恶少年及边骑,时长而出敦煌者六万人,负私从者不与。〖+牛〗十万,〖+马〗三万馀匹,〖+驴〗〖+骡〗橐它以万数。多赍粮,兵弩甚设,天下骚动,传相奉⟦◈伐⟧〖~宛〗,凡五十馀校尉。宛王城中无井,皆汲城外流水,於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。益发戍甲卒十八万,酒泉、张掖北,置居延、休屠以卫酒泉,而发天下七科適,及载Я给贰师。转车人徒相连属至敦煌。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校尉,备⟦◈破⟧〖~宛〗择⟦◈取⟧其善〖+马〗云。
於是贰师後复行,兵多,而所至小国莫不迎,出食给军。至〖~仑头〗,〖~仑头〗不下,⟦◈攻⟧数日,〖[屠〗之。自此而西,平行至〖~宛〗城,汉兵到者三万人。〖~宛〗兵迎⟦◈击⟧汉兵,汉兵射⟦◈败⟧之,〖~宛〗走入葆乘其城。贰师兵欲行⟦◈攻⟧郁成,恐留行而令〖~宛〗益生诈,乃先至〖~宛〗,决其水源,移之,则〖~宛〗固已忧困。⟦◈围⟧其城,⟦◈攻⟧之四十馀日,其外城坏,〖[虏〗〖~宛〗贵人勇将煎靡。〖~宛〗大恐,走入中城。〖~宛〗贵人相与谋曰:“汉所为⟦◈攻⟧〖~宛〗,以王毋寡匿善〖+马〗而杀汉使。今杀王毋寡而出善〖+马〗,汉兵宜解;即不解,乃力⟦◈战⟧而死,未晚也。”
〖~宛〗贵人皆以为然,共杀其王毋寡,持其头遣贵人使贰师,约曰:“汉毋⟦◈攻⟧我。我尽出善〖+马〗,恣所⟦◈取⟧,而给汉军食。即不听,我尽杀善〖+马〗,而〖~康居〗之救且至。至,我居内,〖~康居〗居外,与汉军⟦◈战⟧。汉军熟计之,何从?”
是时〖~康居〗候视汉兵,汉兵尚盛,不敢进。贰师与赵始成、李哆等计:“闻〖~宛〗城中新得秦人,知穿井,而其内食尚多。所为来,诛首恶者毋寡。毋寡头已至,如此而不许解兵,则坚守,而〖~康居〗候汉罢而来救〖~宛〗,⟦◈破⟧汉军必矣。”
军吏皆以为然,许〖~宛〗之约。〖~宛〗乃出其善〖+马〗,令汉自择之,而多出食食给汉军。汉军⟦◈取⟧其善〖+马〗数十匹。中〖+马〗以下牡牝三千馀匹,而立〖~宛〗贵人之故待遇汉使善者名昧蔡以为宛王,与盟而罢兵。终不得入中城。乃罢而引归。
郁成之战与封赏
初,贰师起敦煌西,以为人多,道上国不能食,乃分为数军,从南北道。校尉王申生、故鸿胪壶充国等千馀人,别到郁成。郁成城守,不肯给食其军。王申生去大军二百里,而轻之,责郁成。郁成食不肯出,窥知王申生军日少,晨用三千人⟦◈攻⟧,戮杀王申生等,军⟦◈破⟧,数人脱亡,走贰师。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⟦◈攻⟧⟦◈破⟧郁成。郁成王亡走〖~康居〗,上官桀追至〖~康居〗。〖~康居〗闻汉已⟦◈破⟧〖~宛〗,乃出郁成王予上官桀,上官桀令四骑士缚守诣大将军。四人相谓曰:“郁成王汉国所毒,今生将去,卒失大事。”
欲杀,莫敢先⟦◈击⟧。上邽骑士赵弟最少,拔剑⟦◈击⟧之,斩郁成王,赍头。赵弟、上官桀等逐及大将军。
初,贰师後行,天子使使告〖~乌孙〗,大发兵并力⟦◈击⟧〖~宛〗。〖~乌孙〗发二千骑往,持两端,不肯前。贰师将军之东,诸所过小国闻〖~宛〗⟦◈破⟧,皆使其子弟从军入献,见天子,因以为质焉。贰师之⟦◈伐⟧〖~宛〗也,而军正赵始成力⟦◈战⟧,功最多;及上官桀敢深入,李哆为谋计,军入玉门者万馀人,军〖+马〗千馀匹。贰师後行,军非乏食,⟦◈战⟧死不能多,而将吏贪,多不爱士卒,侵牟之,以此物故众。天子为万里而⟦◈伐⟧〖~宛〗,不录过,〖[封〗李广利为海西侯。又〖[封〗身斩郁成王者骑士赵弟为新畤侯。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,上官桀为少府,李哆为上党太守。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,诸侯相、郡守、二千石者百馀人,千石以下千馀人。奋行者官过其望,以適过行者皆绌其劳。士卒赐直四万金。⟦◈伐⟧〖~宛〗再反,凡时长而得罢焉。
战后经略西域
汉已⟦◈伐⟧〖~宛〗,⟦○立⟧昧蔡为橡王而去#时长,〖~宛〗贵人以为昧蔡善谀,使我国遇侠,乃相与杀昧蔡,⟦○立⟧毋寡昆弟曰蝉封为宛王,而遣其子入质於汉。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。
而汉发使十馀辈至〖~宛〗西诸外国,求奇物,因风览以⟦◈伐⟧〖~宛〗之威德。而敦煌置酒泉都尉;西至盐水,往往有亭。而〖~仑头〗有田卒数百人,因置使者护田积粟,以给使外国者。
太史公论赞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〖{禹本纪〗言“河出昆仑。昆仑其高二千五百馀里,〖!日月〗所相避隐为光明也。其上有醴泉、瑶池”。
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後也,穷河源,恶睹〖{本纪〗所谓昆仑者乎?故言九州山川,〖{尚书〗近之矣。
至〖{禹本纪〗、〖{山海经〗所有怪物,余不敢言之也。
:::
::: 赞
〖~大宛〗之迹,元因张骞。
始究河源,旋窥海上。
〖~条枝〗西入,〖+天马〗内向。
葱岭无尘,盐池息浪。
旷哉绝域,往往亭障。
::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