禹、皋陶论道于帝舜前
皋陶陈九德、禹述治水之功；箫韶九成、凤凰来仪、百兽率舞
原文
皋陶作士以理民。帝舜朝，禹、伯夷、皋陶相与语帝前。
皋陶述其谋曰：“信其道德，谋明辅和。”
禹曰：“然，如何？”
皋陶曰：“于！慎其身脩，思长，敦序九族，众明高翼，近可远在已。”
禹拜美言，曰：“然。”
皋陶曰：“于！在知人，在安民。”
禹曰：“吁！皆若是，惟帝其难之。知人则智，能官人；能安民则惠，黎民怀之。能知能惠，何忧乎驩兜，何迁乎有苗，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？”
皋陶曰：“然，于！亦行有九德，亦言其有德。”乃言曰：“始事事，宽而栗，柔而立，愿而共，治而敬，扰而毅，直而温，简而廉，刚而实，彊而义，章其有常吉哉。”
禹乃陈其治水之功：“鸿水滔天，浩浩怀山襄陵，下民皆服于水。予陆行乘车，水行乘舟，泥行乘橇，山行乘檋，行山木。与益予众庶稻鲜食。以决九川致四海，浚畎澮致之川。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。食少，调有馀补不足，徙居。众民乃定，万国为治。”
皋陶曰：“然，此而美也。”
于是夔行乐，祖考至，群后相让，鸟兽翔舞，箫韶九成，凤皇来仪，百兽率舞，百官信谐。帝用此作歌曰：“陟天之命，维时维几。”乃歌曰：“股肱喜哉，元首起哉，百工熙哉！”
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：“念哉，率为兴事，慎乃宪，敬哉！”乃更为歌曰：“元首明哉，股肱良哉，庶事康哉！”
帝拜曰：“然，往钦哉！”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，为山川神主。
白话翻译
皋陶做“士”（掌刑法）来治理人民。一次舜朝会，禹、伯夷、皋陶都在场，几个人就在帝前议论为政之道。
皋陶先开口：“只要笃信道德，谋事清明而辅佐和谐，天下就太平了。”
禹问：“好，那怎么办才成？”
皋陶说：“啊，要谨慎修养自身，思虑长远，敦睦九族；再用贤明的臣子辅助——这样亲近的人安顿好，远方的人自然就来。”
禹拜谢说：“对啊。”
皋陶又说：“要在知人，要在安民。”
禹叹口气：“唉，这两条要是都做到了，恐怕连帝尧都觉得难。知人是大智，才能任官；安民是大惠，百姓才怀念你。能知人能施惠，还怕什么驩兜、还愁什么三苗、还担心什么巧言令色的小人呢？”
皋陶点点头，顺势讲起“九德”：宽而栗、柔而立、愿而恭、治而敬、扰而毅、直而温、简而廉、刚而实、强而义——能把这些德行显明常行的，就是吉祥之人。
禹也把治水的心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：“当年洪水滔天、下民全在水里打滚。我陆行坐车、水行坐船、泥行坐橇、山行坐檋，翻山越岭；让益给大家分稻米鲜食，开辟九川入海，疏浚沟洫入川；让稷分发难得的食物，粮食多的地方调给少的地方，百姓迁徙重新安家。这么干了十几年，民众才算安定，万国才得以治理。”
皋陶听了连声赞叹：“太好了，这才真是美事。”
听完议论，乐师夔奏起音乐。这一奏不得了：祖先的魂灵都来了，群诸侯彼此相让，鸟兽翩翩起舞；《箫韶》九章一奏完，凤凰飞来朝拜，百兽跟着跳起舞来，百官个个心情畅快。帝舜被感动得作歌道：“秉承上天的命令，要抓住时节和几微。”又唱：“股肱欢畅啊，元首奋起啊，百工兴盛啊！”
皋陶拜手稽首高声和道：“谨记啊！作为君臣兴业，谨守法度，恭敬对待！”又唱：“元首英明啊，股肱贤良啊，万事安康啊！”
帝拜谢：“好，以后也要这么恭敬地办！”
从此天下都尊崇禹的制度、律历和声乐，把他视为山川之神的主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