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野之战：武王伐纣
武王作《牧誓》，左杖黄钺、右秉白旄；纣兵倒戈，纣登鹿台自焚
原文
居二年，闻纣昏乱暴虐滋甚，杀王子比干，囚箕子。太师疵、少师彊抱其乐器而奔周。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：“殷有重罪，不可以不毕伐。”
乃遵文王，遂率戎车三百乘，虎贲三千人，甲士四万五千人，以东伐纣。十一年十二月戊午，师毕渡盟津，诸侯咸会。曰：“孳孳无怠！”
武王乃作《太誓》，告于众庶：“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，自绝于天，毁坏其三正，离逷其王父母弟，乃断弃其先祖之乐，乃为淫声，用变乱正声，怡说妇人。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。勉哉夫子，不可再，不可三！”
二月甲子昧爽，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，乃誓。武王左杖黄钺，右秉白旄，以麾。
- 曰：“远矣，西土之人！”
- 武王曰：“嗟！我有国冢君、司徒、司马、司空，亚旅、师氏，千夫长、百夫长，及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纑、彭、濮人，称尔戈，比尔干，立尔矛，予其誓。古人有言”牝鸡无晨。牝鸡之晨，惟家之索“。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，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，昬弃其家国，遗其王父母弟不用，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，是信是使，俾暴虐于百姓，以奸轨于商国。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。今日之事，不过六步七步，乃止齐焉，夫子勉哉！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，乃止齐焉，勉哉夫子！尚桓桓，如虎如罴，如豺如离，于商郊，不御克奔，以役西土，勉哉夫子！尔所不勉，其于尔身有戮。”
誓已，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，陈师牧野。
帝纣闻武王来，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。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，以大卒驰帝纣师。纣师虽众，皆无战之心，心欲武王亟入。纣师皆倒兵以战，以开武王。武王驰之，纣兵皆崩畔纣。纣走，反入登于鹿台之上，蒙衣其殊玉，自燔于火而死。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，诸侯毕拜武王，武王乃揖诸侯，诸侯毕从。武王至商国，商国百姓咸待于郊。于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：“上天降休！”
商人皆再拜稽首，武王亦答拜。遂入，至纣死所。武王自射之，三发而后下车，以轻剑击之，以黄钺斩纣头，县大白之旗。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，二女皆经自杀。武王又射三发，击以剑，斩以玄钺，县其头小白之旗。
其明日，除道，修社及商纣宫。及期，百夫荷罕旗以先驱。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，周公旦把大钺，毕公把小钺，以夹武王。散宜生、太颠、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。既入，立于社南大卒之左，右毕从。尹佚筴祝曰：“殷之末孙季纣，殄废先王明德，侮蔑神祇不祀，昬暴商邑百姓，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。”
于是武王再拜稽首，曰：“膺更大命，革殷，受天明命。”
武王又再拜稽首，乃出。
白话翻译
又过了两年，武王听说纣越发昏乱暴虐——杀了王子比干，囚了箕子，连太师疵、少师强都抱着乐器投奔周朝。武王这才昭告诸侯：“殷罪已重，不能不讨伐了！”
他遵循文王遗志，率戎车三百乘、虎贲三千人、甲士四万五千，东进伐纣。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，大军全部渡过盟津，诸侯齐集。武王还作了《太誓》，警策将士别松懈：“纣听信妇人之言，自绝于天；毁坏三正、疏远亲兄弟，把先祖的乐章都废了，只为讨妇人欢心——我们今天就来替天行罚，勉哉勉哉！”
二月甲子日凌晨，武王的大军开到商郊牧野，列阵誓师。武王左手执黄钺、右手执白旄，挥动着号令：
- “嗨！远远赶来的西土将士啊！”
- “我们的冢君和司徒、司马、司空、亚旅、师氏、千夫长、百夫长们，以及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纑、彭、濮各族来援的人——举起你们的戈，整齐你们的盾，竖起你们的矛，听我发誓！古人有句话：”牝鸡无晨。牝鸡司晨，惟家之索。“如今纣只听妇人的话，抛弃先祖的祀礼不答报，迷乱家国，连母家兄弟都不用，偏偏收留、重用四方的罪逃之徒，让他们暴虐百姓、作奸犯科。今天我们就替天行罚！开打后，行进不要过六七步就停一下整队；不要过四五六七次击刺就停一下整队——一定要保持阵形。还要像猛虎、罴、豺、螭一样勇猛；对投降奔逃的敌兵不必阻拦，让他们归顺西土。勉力！谁要是不尽力，轻则受戮，重则全家不保！”
誓师已毕，合军共有兵车四千乘，在牧野摆开阵势。
纣听说武王来了，也急急忙忙调集七十万大军拒敌。可纣的军队人数虽多，个个都没有斗志——他们巴不得武王赶紧打进来。一开战，纣的士卒反倒“倒戈相向”，反过来给武王开道。武王趁势冲杀，纣兵彻底溃散。
纣见大势已去，急忙跑回宫中，登上鹿台，披上那件镶满宝玉的礼服，投身烈火自焚。武王手持大白旗，招呼诸侯；诸侯纷纷下拜，武王拱手回礼。入商都后，商的百姓已经迎在郊外。武王派群臣向商民传话：“上天降福！”商人一齐再拜稽首，武王也答拜。
武王进城到了纣自焚之处，先是亲自对着尸体射了三箭，才下车；再用轻剑击打，用黄钺斩下纣的头，悬在大白旗上。又到纣的两个宠妃那里——两女已经自缢身亡。武王同样先射三箭、再剑击、再以玄钺斩首，悬在小白旗上。
第二天清晨，清道整修社坛和纣的宫室。祭时，百夫擎着罕旗先导，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陈常车，周公旦执大钺、毕公执小钺，左右夹护武王；散宜生、太颠、闳夭执剑护卫。入太庙，立于社南。尹佚代祝祷：“殷的末孙季纣，废先王之明德、侮蔑神祇、昏虐百姓，罪恶昭彰，已经传到天皇上帝那里了。”武王再拜稽首：“膺承天命，革除殷命，接受上帝的命。”武王又再拜稽首，然后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