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周本纪·段落 17、18、19、20、21、22

周公摄政、平三监、营洛邑

武王崩,成王少,周公摄政;武庚与管蔡作乱,周公伐诛之;召公营洛邑,居九鼎

原文

封商纣子禄父殷之馀民。武王为殷初定未集,乃使其弟管叔鲜、蔡叔度相禄父治殷。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。命毕公释百姓之囚,表商容之闾。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,发钜桥之粟,以振贫弱萌隶。命南宫括、史佚展九鼎保玉。命闳夭封比干之墓。命宗祝享祠于军。乃罢兵西归。行狩,记政事,作《武成》。封诸侯,班赐宗彝,作《分殷之器物》。武王追思先圣王,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,黄帝之后于祝,帝尧之后于蓟,帝舜之后于陈,大禹之后于杞。于是封功臣谋士,而师尚父为首封。封尚父于营丘,曰齐。封弟周公旦于曲阜,曰鲁。封召公奭于燕。封弟叔鲜于管,弟叔度于蔡。馀各以次受封。

武王徵九牧之君,登豳之阜,以望商邑。武王至于周,自夜不寐。周公旦即王所,曰:“曷为不寐?”

- 王曰:“告女:维天不飨殷,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,麋鹿在牧,蜚鸿满野。天不享殷,乃今有成。维天建殷,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,不显亦不宾灭,以至今。我未定天保,何暇寐!”

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。纵马于华山之阳,放牛于桃林之虚;偃干戈,振兵释旅:示天下不复用也。

武王已克殷,后二年,问箕子殷所以亡。箕子不忍言殷恶,以存亡国宜告。武王亦丑,故问以天道。

武王病。天下未集,群公惧,穆卜,周公乃祓斋,自为质,欲代武王,武王有瘳。后而崩,太子诵代立,是为成王。

成王少,周初定天下,周公恐诸侯畔周,公乃摄行政当国。管叔、蔡叔群弟疑周公,与武庚作乱,畔周。周公奉成王命,伐诛武庚、管叔,放蔡叔。以微子开代殷后,国于宋。颇收殷馀民,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。周公行政七年,成王长,周公反政成王,北面就群臣之位。

成王在丰,使召公复营洛邑,如武王之意。周公复卜申视,卒营筑,居九鼎焉。曰:“此天下之中,四方入贡道里均。”

作《召诰》《洛诰》。

白话翻译

武王封纣的儿子禄父,统领殷的余民;可又觉得殷初定未集,不放心,就派自己的两个弟弟管叔鲜、蔡叔度帮禄父管理殷。同时下令:召公释放箕子之囚;毕公释放受牵连的百姓;表彰贤人商容的里巷;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、打开钜桥的粮仓,赈济贫弱;南宫括、史佚陈列九鼎宝玉;闳夭修葺比干的墓;宗祝在军中祭祀。

他这才罢兵西归。一路行狩、记政事,作《武成》一篇。分封诸侯,颁赐宗庙礼器,作《分殷之器物》。

武王追思先圣王,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、黄帝的后代封在祝、帝尧的后代封在蓟、帝舜的后代封在陈、大禹的后代封在杞。然后封赏功臣谋士——师尚父(姜子牙)首封营丘为齐;周公旦封曲阜为鲁;召公奭封燕;叔鲜封管、叔度封蔡。其余诸功臣依次受封。

武王召集九牧之长,登上豳的高处远望商邑。回到周都,自己彻夜睡不着。周公旦来问:“为什么不睡?”

武王叹道:“告诉你吧——上天不享殷。自我出生到现在六十年,多少次看见麋鹿在牧场、飞虫布满田野,这正是天不享殷的兆头;如今终于成功了。可是上天建殷国,召登在朝的著名贤臣有三百六十人,也并没让他们显赫——如今到我这里,还没把天命安定下来,怎么睡得着?”

武王规划在雒邑建都城,而后离去。他放马于华山之南,放牛于桃林之野;把干戈偃息、振旅放散——向天下昭示再不用兵。

克殷之后两年,武王向箕子问起殷为什么亡。箕子不忍揭殷的短,就谈了存亡之道。武王也觉得不好意思,便改问天道。

武王病倒,天下还没稳定,众公卿惊慌,占卜问神。周公诚心地斋戒沐浴,愿意自己做人质代武王去死。武王病势果然稍有好转——不过后来还是去世了。太子诵继位,这就是成王。

成王年幼,周初定天下,周公担心诸侯叛周,就亲自摄政当国。管叔、蔡叔等兄弟不信任周公,联手武庚一起作乱,背叛周朝。周公奉成王之命,出征伐诛武庚、管叔,流放蔡叔;又把微子封在宋,接续殷的香火。他颇收殷的余民,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。周公摄政七年,成王长大后,周公还政成王,自己北面就群臣的位。

成王在丰,派召公再次规划洛邑,实现武王当年的遗愿。周公又占卜、实地勘察,最后筑成洛邑,把九鼎安置在这里。他感慨说:“这正是天下之中,四方来进贡,路程都均等。”因此作《召诰》《洛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