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即位、除诽谤妖言之律
除收孥相坐律令、除诽谤妖言之律;振贷鳏寡孤独
原文
於是夜下诏书曰:
> “间者诸吕用事擅权,谋为大逆,欲以危刘氏宗庙,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,皆伏其辜。朕初即位,其赦天下,赐民爵一级,女子百户牛酒,酺五日。”
十二月,上曰:
“法者,治之正也,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。今犯法已论,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,及为收帑,朕甚不取。其议之。”
有司皆曰:
> “民不能自治,故为法以禁之。相坐坐收,所以累其心,使重犯法,所从来远矣。如故便。”
上曰:
> “朕闻法正则民悫,罪当则民从。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,吏也。其既不能导,又以不正之法罪之,是反害於民为暴者也。何以禁之?朕未见其便,其孰计之。”
有司皆曰:
> “陛下加大惠,德甚盛,非臣等所及也。请奉诏书,除收帑诸相坐律令。”
三月,有司请立皇后。
薄太后曰:
> “诸侯皆同姓,立太子母为皇后。”
皇后姓窦氏。
上为立后故,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兒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。
白话翻译
文帝即位当晚,连夜颁下诏书:“近来诸吕擅权,图谋危害刘氏宗庙,多亏将相、列侯、宗室、大臣齐心诛灭,这才伏法。朕刚刚即位,大赦天下:赏民众每人爵位一级;每百户女子赐牛酒;允许老百姓聚在一起喝酒作乐五天。”
到了十二月,文帝又说:“法律是治国的准绳,为的是惩恶扬善。现在犯法的人已经被治罪了,还要他无罪的父母、妻子、兄弟姐妹一块儿连坐,甚至被没为官奴——朕实在不赞成,你们商量商量吧。”
有司回奏:“百姓不能自律,所以要立法管住他们。让亲属连坐、被没入官奴,是叫他们互相牵制、不敢轻易犯法。这条规矩用了很久了,还是照旧方便。”
文帝摇头:“朕听说,法律公正百姓就老实,量刑得当百姓就服从。何况管理百姓、引导他们向善,本是官吏的职责。官吏不能教导百姓,反用不公正的法律来治他们的罪——这岂不是反过来害百姓、做暴虐之事?这样怎么禁得住犯罪?朕看这办法不妥,你们再好好想想。”
有司这才改口:“陛下这份大恩大德,实在不是臣等所能及。请奉诏书,废除连坐和收为官奴的法令。”
三月,有司请立皇后。薄太后说:“诸侯都是同姓,就立太子的母亲做皇后吧。”——皇后姓窦。为立后之故,文帝又下令:天下鳏寡孤独、八十岁以上老人、九岁以下孤儿,都按标准赐布帛米肉。
文帝又下诏:“古时候治理天下,朝廷有进善的旌旗、写谏言的木牌,为的是让治国之道畅通、让敢进谏的人找得到门路。如今法律却有‘诽谤’和‘妖言’两条罪——这叫群臣有话不敢说尽,叫朕没处听见自己的过失,怎么能招来远方的贤人?都废掉!百姓有时私下里念叨两句,彼此告发,官吏就说是‘大逆’;随口说点别的,又说是‘诽谤’——这都是小民愚昧无知,最后白白送命。朕实在不忍。从今以后,再有这一类告发,一律不受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