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卿《礼论》:三本
太史公引荀子《礼论》「天地者生之本、先祖者类之本、君师者治之本」
原文
礼由人起。人生有欲,欲而不得则不能无忿,忿而无度量则争,争则乱。先王恶其乱,故制礼义以养人之欲,给人之求,使欲不穷於物,物不屈於欲,二者相待而长,是礼之所起也。故礼者养也。
天地者,生之本也;先祖者,类之本也;君师者,治之本也。无天地恶生?无先祖恶出?无君师恶治?三者偏亡,则无安人。故礼,上事天,下事地,尊先祖而隆君师,是礼之三本也。
故王者天太祖,诸侯不敢怀,大夫士有常宗,所以辨贵贱。贵贱治,得之本也。郊畴乎天子,社至乎诸侯,函及士大夫,所以辨尊者事尊,卑者事卑,宜钜者钜,宜小者小。故有天下者事七世,有一国者事五世,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,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,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,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,积薄者流泽狭也。
故绳诚陈,则不可欺以曲直;衡诚县,则不可欺以轻重;规矩诚错,则不可欺以方员;君子审礼,则不可欺以诈伪。故绳者,直之至也;衡者,平之至也;规矩者,方员之至也;礼者,人道之极也。
白话翻译
礼,是因人而起的。人生下来就有欲望,有欲而不能满足,心里就不能不憋闷;憋闷而没有分寸,便要争夺;一争夺便要生乱。先王讨厌这种乱,就制定礼义——既调养人的欲望,又供给人的需求,让欲望不至于把物产掏空,物产也不至于被欲望压垮,两头相互支撑着一起长。礼,就是这么来的。所以说,礼的本质是一个”养”字。
天地,是生命的根本;先祖,是族类的根本;君师,是治理的根本。没有天地,人从哪儿生?没有先祖,人从哪儿出?没有君师,人靠谁来治?这三样缺一样,人就不能安稳。所以礼这件事:上事奉天,下事奉地,中间尊先祖、隆君师——这就是礼的三本。
因此,天子以太祖配享于天;诸侯不敢擅祭太祖;大夫、士各有自己的宗祧——这是用来分辨贵贱的。贵贱分清了,这才叫得其本。郊祭只能到天子这一级,社祭止于诸侯,家祭延至士大夫——这是叫尊贵的祭尊贵的、卑小的祭卑小的,该大就大,该小就小。所以坐拥天下的祭七代,拥一国的祭五代,有五乘之地的祭三代,有三乘之地的祭二代,只能用单牲祭祀的就立不起宗庙——这是叫人看见:积累得厚,恩泽就流得远;积累得薄,恩泽就流得近。
墨线一拉开,曲直就骗不了人;秤杆一悬起,轻重就骗不了人;规和矩一摆好,方圆就骗不了人;君子守住礼,诈伪就骗不了他。墨线,是直的极致;秤杆,是平的极致;规矩,是方圆的极致;礼——是人道的极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