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泰山:武帝元封元年
武帝东巡封泰山;独与侍中霍嬗上;禅肃然于山下
原文
三月,遂东幸缑氏,礼登中岳太室。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“万岁”
云。问上,上不言;问下,下不言。於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,命曰崇高邑。东上泰山,泰山之草木叶未生,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。
四月,还至奉高。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,不经,难施行。天子至梁父,礼祠地主。乙卯,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,射牛行事。封泰山下东方,如郊祠太一之礼。封广丈二尺,高九尺,其下则有玉牒书,书祕。礼毕,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,亦有封。其事皆禁。明日,下阴道。丙辰,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,如祭后土礼。天子皆亲拜见,衣上黄而尽用乐焉。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。五色土益杂封。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,颇以加礼。兕牛犀象之属不用。皆至泰山祭后土。封禅祠;其夜若有光,昼有白云起封中。
天子从禅还,坐明堂,群臣更上寿。於是制诏御史:“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,兢兢焉惧不任。维德菲薄,不明于礼乐。脩祠太一,若有象景光,箓如有望,震於怪物,欲止不敢,遂登封太山,至于梁父,而後禅肃然。自新,嘉与士大夫更始,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,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。复博、奉高、蛇丘、历城,无出今年租税。其大赦天下,如乙卯赦令。行所过毋有复作。事在二年前,皆勿听治。”
又下诏曰:“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,用事泰山,诸侯有朝宿地。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。”
天子既已封泰山,无风雨灾,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,於是上欣然庶几遇之,乃复东至海上望,冀遇蓬莱焉。奉车子侯暴病,一日死。上乃遂去,并海上,北至碣石,巡自辽西,历北边至九原。五月,反至甘泉。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,以今年为元封元年。
白话翻译
三月里,武帝东巡到缑氏,行礼登了中岳太室山。随行的官员在山下隐约听到有声音喊”万岁”。问山上的人,山上没人说过;问山下的人,山下也没人说过。武帝便以三百户封给太室山,做奉祠之邑,起名”崇高邑”。接着再东登泰山——那时节泰山上的草木还没长出叶子,他让人从山下抬石头上去,立在泰山之巅。
四月,回到奉高。武帝心想:各位儒生和方士讲的封禅之礼,人人一套说法,和古经都对不上,真要照办,一条都行不通。索性自己来定。
武帝先到梁父山祭祀地主。乙卯这天,令侍中和儒者们戴起皮弁、插上绅带,行射牛礼。然后在泰山东面山脚筑起封坛,照着郊祀太一的礼数行封礼。封坛宽一丈二尺,高九尺,下面埋着一卷玉牒书;书上写的内容属最高机密。礼毕,武帝独自带着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,在山顶又行了一次封礼——这次的具体仪式也一概严禁外传。
第二天,从阴面山道下来。丙辰日,到泰山脚下东北边的肃然山,照祭后土的规格行禅礼。武帝都亲自行拜礼,身着上黄之服,乐器全都奏上。以江淮间一根三脊茅草做神席,封坛里加上五色土;远方进献的奇兽飞禽、白雉等等,加一层厚礼放入;犀兕大牛大象这类则不用。祭品都抬到泰山上祭后土,祭完封禅。当夜封坛里好像有光,白天则有白云从封土上腾起。
武帝从禅礼回来,坐到明堂,群臣依次上前敬寿酒。武帝便诏告御史:“朕以渺小之身承继这至尊之位,战战兢兢,生怕承担不起。自觉德行浅薄,于礼乐之道还不通达。修祀太一的时候,似乎看见一道光景、一线指示;又震慑于那些奇异之物,想要中止却不敢,终于登封泰山、行至梁父,然后禅于肃然山。从今日起朕要自新,愿与士大夫共同更始:赐每百户百姓一头牛、十石酒;年满八十以及孤寡之人加赐布帛两匹;免博、奉高、蛇丘、历城四县今年的租税。其余大赦天下,和乙卯那次的赦令一样。沿途郡县不加派徭役;两年之前的案子,一律不再追究。“
又下了一道诏:“古时候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,都在泰山祭祀;诸侯各有朝见、住宿之地。如今命令诸侯各在泰山下置办邸舍。“
封礼办完,并无风雨之灾。方士们又来说:蓬莱诸神,眼看就能招到了。武帝一听又来劲了,盼着也许真能见上一见,便再东行到海上眺望,指望能看见蓬莱。偏偏这时奉车都尉霍子侯突发急病,一天就死了。武帝没办法,只得离开,沿海北上,到了碣石;又从辽西出发,一路走遍北边,直到九原。五月回到甘泉。有司上奏:既已出了宝鼎,请把本年定为”元封元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