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渠与六辅渠
郑当时议穿漕渠、番系言通汾河;引洛作龙首渠;诸渠灌溉之利
原文
是时郑当时为大农,言曰:“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,度六月而罢,而漕水道九百馀里,时有难处。引渭穿渠起长安,并南山下,至河三百馀里,径,易漕,度可令三月罢;而渠下民田万馀顷,又可得以溉田:此损漕省卒,而益肥关中之地,得穀。”
天子以为然,令齐人水工徐伯表,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,三岁而通。通,以漕,大便利。其後漕稍多,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。
其後河东守番系言:“漕从山东西,岁百馀万石,更砥柱之限,败亡甚多,而亦烦费。穿渠引汾溉皮氏、汾阴下,引河溉汾阴、蒲坂下,度可得五千顷。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,民茭牧其中耳,今溉田之,度可得穀二百万石以上。穀从渭上,与关中无异,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。”
天子以为然,发卒数万人作渠田。数岁,河移徙,渠不利,则田者不能偿种。久之,河东渠田废,予越人,令少府以为稍入。
其後庄熊罴言:“临晋民原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馀顷故卤地。诚得水,可令亩十石。”
於是为发卒万馀人穿渠,自徵引洛水至商颜山下。岸善崩,乃凿井,深者四十馀丈。往往为井,井下相通行水。水穨以绝商颜,东至山岭十馀里间。井渠之生自此始。穿渠得龙骨,故名曰龙首渠。作之十馀岁,渠颇通,犹未得其饶。
自是之後,用事者争言水利。朔方、西河、河西、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;而关中辅渠、灵轵引堵水;汝南、九江引淮;东海引钜定;泰山下引汶水:皆穿渠为溉田,各万馀顷。佗小渠披山通道者,不可胜言。然其著者在宣房。
白话翻译
那时郑当时任大农令,向武帝进言:“从前关东运粮上京,要顺着渭水走,估摸着得走半年;漕道长九百多里,又常常有难走的地方。不如从渭水引水开一条新渠,从长安起,沿着南山脚下走,一直通到黄河,只要三百多里就够——路直道近,漕运方便,三个月就能走完一趟。况且渠下的民田一万多顷,又可以靠水渠灌溉。这样一减漕运、省卒役,还让关中地肥粮多,可谓一举数得。“
武帝深以为然,派齐国人水工徐伯前去勘测定线,发卒几万人开凿漕渠,三年就打通了。通了以后用来漕运,省力省时极多。后来漕运越发兴盛,渠下百姓也真的得着了灌溉之利。
不久,河东郡守番系又进言:“漕运从山东向西走,一年要过来一百多万石,偏要穿过砥柱险道,损失又大又费钱。不如挖渠把汾水引来,灌溉皮氏、汾阴一带;再引黄河水灌溉汾阴、蒲坂一带,估计能得田五千顷。这五千顷原来都是河边的废地,百姓也就拿它打草放牧;如今若改成水浇田,大概能产粮二百万石以上。粮食沿渭水上运,跟关中产的一个样;从此砥柱以东就可以不再漕运了。“
武帝又依他,发卒几万人开渠造田。没几年黄河改了道,渠水引不上来,种田的连种子都收不回。时间一长,河东的渠田干脆废了,朝廷把田让给内迁的越人耕种,让少府收些零星的租税。
再过一阵,有个叫庄熊罴的上书:“临晋百姓愿意开凿洛水,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的盐卤地。水要真能引上去,亩产可达十石。“武帝便派一万多卒兵去开渠,从徵城引洛水,到商颜山下。偏偏两岸的土层经不住水泡,一下就塌。工匠们想出个主意:沿着渠线打井,井打得深,最深的有四十多丈。一口一口连打下去,井底下挖通,让水在地下暗流过去。水就这么从井渠底下穿过商颜山,一直通到东边山岭十几里外。——”井渠”这种做法,就从这条渠开始有的。开渠时从地底挖出龙骨(古兽骸骨),所以这条渠取名”龙首渠”。前后干了十几年,渠总算勉强通了水,但还没能充分显出灌溉之利。
从此以后,朝臣们争着讲水利:朔方、西河、河西、酒泉都引黄河和川谷之水来灌田;关中有辅渠、灵轵引堵水;汝南、九江引淮水;东海引巨定泽;泰山下引汶水——一处处都开渠浇田,一家一家都是一万多顷。其他小渠、辟山通道的就更不用说了。不过要挑最著名的一桩,那还得数宣房这道大工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