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丘之会
桓公会诸侯于葵丘,天子赐胙;后骄溢
原文
三十五年夏,会诸侯于葵丘。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、彤弓矢、大路,命无拜。桓公欲许之,管仲曰“不可”,乃下拜受赐。秋,复会诸侯於葵丘,益有骄色。周使宰孔会。诸侯颇有叛者。晋侯病,後,遇宰孔。宰孔曰:“齐侯骄矣,弟无行。”
从之。是岁,晋献公卒,里克杀奚齐、卓子,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。桓公於是讨晋乱,至高梁,使隰朋立晋君,还。
是时周室微,唯齐、楚、秦、晋为彊。晋初与会,献公死,国内乱。秦穆公辟远,不与中国会盟。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,夷狄自置。唯独齐为中国会盟,而桓公能宣其德,故诸侯宾会。於是桓公称曰:“寡人南伐至召陵,望熊山;北伐山戎、离枝、孤竹;西伐大夏,涉流沙;束马悬车登太行,至卑耳山而还。诸侯莫违寡人。寡人兵车之会三,乘车之会六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。昔三代受命,有何以异于此乎?吾欲封泰山,禅梁父。”
管仲固谏,不听;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,桓公乃止。
白话翻译
桓公三十五年夏天,他在葵丘会盟诸侯,周襄王派宰孔来赏赐——有文王武王祭庙用过的祭肉,有彤弓彤矢,还有大路车——并且传话:“桓公受赐不用下拜。”桓公当即就要答应。管仲在旁边忙拦住:“不可!”桓公这才醒悟,照规矩下阶跪拜受赐。——周室虽衰,礼不可废。
到了秋天,又一次葵丘之会,桓公脸上的骄气就藏不住了,诸侯中间开始有人离心。晋献公本来要赶来开会,半路上遇到宰孔,宰孔直摇头:“齐侯已经骄了。老弟,不去也罢。”晋侯就真的掉头回去了。
那时周室衰微,诸侯里只有齐、楚、秦、晋四家真强。晋国刚乱,秦穆公又远在西边不常参与中原会盟,楚国还被当成荆蛮异族——能扛起中原盟主牌子的,只剩齐国一家。桓公在葵丘上得意洋洋,对众人夸起自己的功业:“寡人南伐到召陵,望过熊山;北伐山戎、离枝、孤竹;西讨大夏,蹚过流沙;把马蹄用布裹上、车挂起来,硬是登上太行山,直走到卑耳山才回头。诸侯没有一个敢不听寡人的。三次兵车之会,六次乘车之会,九合诸侯、一匡天下——当年三代圣王受命,又比寡人多出什么?我想去泰山封、梁父禅。”
这话可不得了。管仲死活拦着,桓公不听。管仲就顺着话说:“要封禅,得先有远方的珍异贡品齐全才行。”——远方的奇珍一时哪来?桓公这才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