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濮之战:退避三舍
重耳为报楚成王之礼,退避三舍;城濮大败楚军;践土之盟
原文
四年,楚成王及诸侯围宋,宋公孙固如晋告急。先轸曰:“报施定霸,於今在矣。”
狐偃曰:“楚新得曹而初婚於卫,若伐曹、卫,楚必救之,则宋免矣。”
於是晋作三军。赵衰举郤縠将中军,郤臻佐之;使狐偃将上军,狐毛佐之,命赵衰为卿;栾枝将下军,先轸佐之;荀林父御戎,魏焠为右:往伐。冬十二月,晋兵先下山东,而以原封赵衰。
五年春,晋文公欲伐曹,假道於卫,卫人弗许。还自河南度,侵曹,伐卫。正月,取五鹿。二月,晋侯、齐侯盟于敛盂。卫侯请盟晋,晋人不许。卫侯欲与楚,国人不欲,故出其君以说晋。卫侯居襄牛,公子买守卫。楚救卫,不卒。晋侯围曹。三月丙午,晋师入曹,数之以其不用釐负羁言,而用美女乘轩者三百人也。令军毋入僖负羁宗家以报德。楚围宋,宋复告急晋。文公欲救则攻楚,为楚尝有德,不欲伐也;欲释宋,宋又尝有德於晋:患之。先轸曰:“执曹伯,分曹、卫地以与宋,楚急曹、卫,其势宜释宋。”
於是文公从之,而楚成王乃引兵归。
楚将子玉曰:“王遇晋至厚,今知楚急曹、卫而故伐之,是轻王。”
王曰:“晋侯亡在外十九年,困日久矣,果得反国,险戹尽知之,能用其民,天之所开,不可当。”
子玉请曰:“非敢必有功,原以间执谗慝之口也。”
楚王怒,少与之兵。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晋:“请复卫侯而封曹,臣亦释宋。”
咎犯曰:“子玉无礼矣,君取一,臣取二,勿许。”
先轸曰:“定人之谓礼。楚一言定三国,子一言而亡之,我则毋礼。不许楚,是弃宋也。不如私许曹、卫以诱之,执宛春以怒楚,既战而後图之。”
晋侯乃囚宛春於卫,且私许复曹、卫。曹、卫告绝於楚。楚得臣怒,击晋师,晋师退。军吏曰:“为何退?”
文公曰:“昔在楚,约退三舍,可倍乎!”
楚师欲去,得臣不肯。四月戊辰,宋公、齐将、秦将与晋侯次城濮。己巳,与楚兵合战,楚兵败,得臣收馀兵去。甲午,晋师还至衡雍,作王宫于践土。
五月丁未,献楚俘於周,驷介百乘,徒兵千。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,赐大辂,彤弓矢百,玈弓矢千,秬鬯一卣,珪瓚,虎贲三百人。晋侯三辞,然后稽首受之。周作晋文侯命:“王若曰:父义和,丕显文、武,能慎明德,昭登於上,布闻在下,维时上帝集厥命于文、武。恤朕身、继予一人永其在位。”
於是晋文公称伯。癸亥,王子虎盟诸侯於王庭。
晋焚楚军,火数日不息,文公叹。左右曰:“胜楚而君犹忧,何?”
文公曰:“吾闻能战胜安者唯圣人,是以惧。且子玉犹在,庸可喜乎!”
子玉之败而归,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,贪与晋战,让责子玉,子玉自杀。晋文公曰:“我击其外,楚诛其内,内外相应。”
於是乃喜。
冬,晋侯会诸侯於温,欲率之朝周。力未能,恐其有畔者,乃使人言周襄王狩于河阳。壬申,遂率诸侯朝王於践土。孔子读史记至文公,曰“诸侯无召王”、“王狩河阳”
者,春秋讳之也。
白话翻译
文公四年,楚成王及诸侯围宋,宋公孙固至晋告急。先轸曰:“报答施恩、奠定霸业,在此一举。”狐偃曰:“楚新得曹、初婚于卫;若伐曹、卫,楚必救之,则宋可解围。”晋作三军。五年春,晋文公伐曹,假道于卫,卫人不许。绕道而侵曹、伐卫。正月取五鹿,二月与齐侯盟于敛盂。卫侯欲与楚,国人不愿,出其君以取悦于晋。楚将子玉曰:“王遇晋厚,今知楚急曹、卫而故伐之,是轻王。”王曰:“晋侯在外亡十九年,险阻艰难尽知,能用其民,此天之所开,不可敌也。”子玉固请一战,成王与之少师而去。四月,晋军与楚战于城濮——先前重耳曾有言若他日得国,愿与楚交战退避三舍(三十里为一舍)以报楚王之恩。至此,果然退避九十里。楚追之,晋军既退报恩有信,即勒师反击。晋大胜,焚楚军,火数日不息。文公见之叹曰:“胜楚而犹忧——子玉尚在,庸可喜乎!”子玉败归,楚成王责之,子玉自杀。五月丁未,晋献楚俘于周:驷介百乘、徒兵千。天子命王子虎命晋侯为伯,赐大辂、彤弓矢百、玈弓矢千、秬鬯一卣、珪瓒、虎贲三百人。晋侯三辞,然后稽首受之。冬,晋侯会诸侯于温,欲率之朝周。恐诸侯有异心,乃使人请周襄王“狩于河阳”,壬申遂率诸侯朝王于践土。孔子读此史曰:“诸侯无召王”——《春秋》以“王狩河阳”而讳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