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赵世家·段落 99、100、101、102、103

长平之战、赵括纸上谈兵

秦赵相持;赵王用赵括代廉颇;白起坑降卒四十万

原文

後三日,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,曰:“韩不能守上党,入之於秦。其吏民皆安为赵,不欲为秦。有城市邑十七,原再拜入之赵,财王所以赐吏民。”

王大喜,召平阳君豹告之曰:“冯亭入城市邑十七,受之何如?”

对曰:“圣人甚祸无故之利。”

王曰:“人怀吾德,何谓无故乎?”

对曰:“夫秦蚕食韩氏地,中绝不令相通,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。韩氏所以不入於秦者,欲嫁其祸於赵也。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,虽彊大不能得之於小弱,小弱顾能得之於彊大乎?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!且夫秦以牛田之水通粮蚕食,上乘倍战者,裂上国之地,其政行,不可与为难,必勿受也。”

王曰:“今发百万之军而攻,逾年历岁未得一城也。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,

赵豹出,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。

对曰:“发百万之军而攻,逾岁未得一城,今坐受城市邑十七,此大利,不可失也。”

王曰:“善。”

乃令赵胜受地,告冯亭曰:“敝国使者臣胜,敝国君使胜致命,以万户都三封太守,千户都三封县令,皆世世为侯,吏民皆益爵三级,吏民能相安,皆赐之六金。”

冯亭垂涕不见使者,曰:“吾不处三不义也:为主守地,不能死固,不义一矣;入之秦,不听主令,不义二矣;卖主地而食之,不义三矣。”

赵遂发兵取上党。

廉颇将军军长平。

七月,廉颇免而赵括代将。秦人围赵括,赵括以军降,卒四十馀万皆阬之。王悔不听赵豹之计,故有长平之祸焉。

王还,不听秦,秦围邯郸。武垣令傅豹、王容、苏射率燕众反燕地。赵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。

八年,平原君如楚请救。还,楚来救,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,秦围邯郸乃解。

白话翻译

孝成王四年,韩国上党太守冯亭派人跑到赵国来。信里说:“韩国守不住上党了,秦人就要打进来。可上党的官吏百姓宁愿归赵也不愿归秦。这里有城邑十七座,愿双手奉送给大王!”

赵王一听乐坏了。他把平阳君赵豹找来商量:“冯亭献十七城,你看收不收?”赵豹摇头:“圣人最怕‘无缘之利’——天上白掉的馅饼,往往是祸。”

赵王不服:“人家感我的恩才送的——怎么算无故?”赵豹慢条斯理:“秦国蚕食韩地,早把上党和韩国本土隔开,他就等着坐收上党了。韩不归秦,偏偏献赵,是要把祸水往我们这儿引啊!秦国吃尽辛苦,赵国白拿好处——秦国连大都欺不了小,小的反而从大的嘴里抢食?——这不是‘无缘之利’又是什么!秦国现在牛耕水运、粮草充足,上乘倍战——碰都碰不得,万万不能收!”

赵王又把平原君赵胜、赵禹找来问——这两人一反口:“发百万大军攻城略地,打一年打不下一座,现在坐着就能收十七座,这天大的便宜,不能放过!”赵王一拍大腿:“好!”便派赵胜去受地。

冯亭见了赵国使者,却哭着不肯出见——他说:“我有三样不义,做不来:替国君守地,守不住又不能死节,是一不义;违背主人的命令把地献了,是二不义;卖主的地得封赏吃饭,是三不义!”

话虽这么说,赵国还是发兵接收了上党,派名将廉颇镇守长平。秦军果然大怒——白起、王龁率军来攻!赵、秦两家的百万之众,就在长平对峙起来。

廉颇老辣,摆开壁垒坚守不战——秦军打不下来,急得团团转。这时候秦国放出反间计,派人在赵国散布:“秦军最怕的不是廉颇——怕的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!”

赵王当了真,果然罢了廉颇,改派赵括代将。赵括是赵奢的儿子,从小跟父亲学兵书,口若悬河——连父亲都辩不过他。可赵奢偏不欣赏,对人说:“打仗是把命押上去的事,括说得太轻巧,真用他一定坏事。”

赵括一到军中,把廉颇的规矩全变了——换军吏、改号令,主动出击。秦王听说赵括当了将,偷偷把上将军换成了武安君白起。白起设下口袋阵——赵括一头扎进去,被团团围住,断粮四十六天,最后赵括领着全军投降。

白起怕降卒有变,把这四十余万赵兵一夜间全部坑杀!消息传回邯郸,满城哭声。赵王这才追悔不听赵豹的话——可晚了。

秦军乘胜围攻邯郸,赵国几乎灭亡。八年,平原君冒死到楚国求救,楚国春申君发兵救赵,魏国公子无忌(信陵君)也窃符夺军来援——三家合力,这才把邯郸的围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