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伍子胥列传·段落 5、6

昭关一夜白头、渔丈人

伍子胥过昭关,一夜白头;渔丈人渡之;子胥解剑赠之

原文

无忌言於平王曰:“伍奢有二子,皆贤,不诛且为楚忧。可以其父质而召之,不然且为楚患。“王使使谓伍奢曰:“能致汝二子则生,不能则死。“伍奢曰:“尚为人仁,呼必来。员为人刚戾忍卼,能成大事,彼见来之并禽,其势必不来。“王不听,使人召二子曰:“来,吾生汝父;不来,今杀奢也。“伍尚欲往,员曰:“楚之召我兄弟,非欲以生我父也,恐有脱者後生患,故以父为质,诈召二子。二子到,则父子俱死。何益父之死?往而令雠不得报耳。不如奔他国,借力以雪父之耻,俱灭,无为也。“伍尚曰:“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。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,後不能雪耻,终为天下笑耳。“谓员:“可去矣!汝能报杀父之雠,我将归死。“尚既就执,使者捕伍胥。伍胥贯弓执矢乡使者,使者不敢进,伍胥遂亡。闻太子建之在宋,往从之。奢闻子胥之亡也,曰:“楚国君臣且苦兵矣。“伍尚至楚,楚并杀奢与尚也。

伍胥既至宋,宋有华氏之乱,乃与太子建俱奔於郑。郑人甚善之。太子建又適晋,晋顷公曰:“太子既善郑,郑信太子。太子能为我内应,而我攻其外,灭郑必矣。灭郑而封太子。“太子乃还郑。事未会,会自私欲杀其从者,从者知其谋,乃告之於郑。郑定公与子产诛杀太子建。建有子名胜。伍胥惧,乃与胜俱奔吴。到昭关,昭关欲执之。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,几不得脱。追者在後。至江,江上有一渔父乘船,知伍胥之急,乃渡伍胥。伍胥既渡,解其剑曰:“此剑直百金,以与父。“父曰:“楚国之法,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,爵执珪,岂徒百金剑邪!“不受。伍胥未至吴而疾,止中道,乞食。至於吴,吴王僚方用事,公子光为将。伍胥乃因公子光以求见吴王。

白话翻译

伍子胥听说太子建逃到了宋国,就追过去投奔他。可宋国这时候正闹华氏之乱,二人只好又跟着太子建一块儿投奔郑国。郑国人对太子建很好。谁知太子建贪心不足,又跑去晋国。晋顷公跟他密谋:“太子既跟郑国交好,郑人又信你。你做内应,我从外头攻,郑国准能灭。灭了之后,就封给太子。”

太子建回到郑国,阴谋还没开始,却因私事杀了一个随从;那随从的同伴知道内情,一气之下把计划告了密。郑定公和名相子产一合计,把太子建就地诛杀。太子建留下一个儿子,名叫胜。

伍子胥吓得够呛,怕郑国跟着追杀,连夜带着胜往南跑——目标是吴国。

到了楚吴交界的昭关,守关的兵马要抓他。伍子胥带着小胜,连马都不敢骑,徒步在山里逃,几次险些被抓住;后头追兵越来越近。相传就在这一夜,伍子胥忧急交加,一头黑发愁得全白了。

跑到一条大江边,前无去路、后有追兵。正急得团团转,江上有个打鱼的老丈撑着一条小船,看出他是急人,也不多问,摆渡把他过了江。

伍子胥脱了险,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,解下腰间那把佩剑递过去:“这把剑值一百金,送给老人家。”老渔夫一摆手:“楚国已经下了悬赏——谁抓住伍子胥,赏粟五万石,封执珪的爵位。我连那样的赏都不要,难道还稀罕这把百金之剑吗?”说完,划开船走了。

伍子胥一路奔吴,还没进吴境就病倒了,在途中讨饭熬过好几天。到吴国的时候,吴王僚正在当朝,公子光是大将。伍子胥就通过公子光引荐,求见吴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