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茂破宜阳
甘茂为左丞相;攻韩宜阳;五月而不拔;息壤之盟;终破宜阳
原文
甘茂者,下蔡人也。事下蔡史举先生,学百家之术。因张仪、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。王见而说之,使将,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。
惠王卒,武王立。张仪、魏章去,东之魏。蜀侯煇、相壮反,秦使甘茂定蜀。还,而以甘茂为左丞相,以樗里子为右丞相。
秦武王三年,谓甘茂曰:“寡人欲容车通三川,以窥周室,而寡人死不朽矣。”
甘茂曰:“请之魏,约以伐韩,而令向寿辅行。”
甘茂至,谓向寿曰:“子归,言之於王曰‘魏听臣矣,然原王勿伐’。事成,尽以为子功。”
向寿归,以告王,王迎甘茂於息壤。甘茂至,王问其故。对曰:“宜阳,大县也,上党、南阳积之久矣。名曰县,其实郡也。今王倍数险,行千里攻之,难。昔曾参之处费,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,人告其母曰‘曾参杀人’,其母织自若也。顷之,一人又告之曰‘曾参杀人’,其母尚织自若也。顷又一人告之曰‘曾参杀人’,其母投杼下机,逾墙而走。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,三人疑之,其母惧焉。今臣之贤不若曾参,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著参也,疑臣者非特三人,臣恐大王之投杼也。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,北开西河之外,南取上庸,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。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,三年而拔之。乐羊返而论功,文侯示之谤书一箧。乐羊再拜稽首曰:‘此非臣之功也,主君之力也。’今臣,羁旅之臣也。樗里子、公孙奭二人者挟韩而议之,王必听之,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。”
王曰:“寡人不听也,请与子盟。”
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。五月而不拔,樗里子、公孙奭果争之。武王召甘茂,欲罢兵。甘茂曰:“息壤在彼。”
王曰:“有之。”
因大悉起兵,使甘茂击之。斩首六万,遂拔宜阳。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,与秦平。
白话翻译
甘茂原是下蔡人,曾拜下蔡的史举先生学百家之学。后来经张仪、樗里子引荐见到秦惠王。惠王跟他一谈就满意,派他做将,协助魏章平定汉中。
惠王死后武王即位。不久蜀侯煇和相国陈壮起兵造反,秦王派甘茂去蜀国平乱。他回来以后,就被拜为左丞相,樗里子做右丞相。
秦武王三年,武王对甘茂说:“寡人想打通三川,好窥伺周室的九鼎——能做成这件事,死了也瞑目了。”甘茂说:“我先到魏国去,约魏一起伐韩,请向寿陪我去。”
甘茂到魏把事情说成,却叫向寿先回去,对武王说:“魏国同意了,可是请大王暂先别急着出兵。”武王一时不明白,亲自迎甘茂到息壤问个究竟。甘茂说:“宜阳是韩国的大县,名为县,其实抵得上一个郡。路远险阻,大军千里而攻,可不是容易的事。一旦打久了拔不下来,朝中难免有人背后议论——大王您就顶不住了。从前鲁国有个跟曾参同姓同名的人杀了人,第一个人跑来告诉曾母:‘曾参杀人了!’曾母照样织布。第二个人又来说:‘曾参杀人了!’曾母仍旧织布。等到第三个人跑来说,她就把梭子一扔,翻墙跑了。以曾参那么贤、他母亲那么信他,碰上三个人说,她还是慌了。何况我的贤不如曾参,大王对我的信任也不如曾母对儿子,到时候议论的人哪里只三个?我怕的就是大王把梭子一扔啊。”武王正色说:“我不听他们的。来,跟你盟誓!”两人就在息壤订下了这一盟约。
甘茂带兵猛攻宜阳。谁知一连五个月打不下来,樗里子、公孙奭果然在朝上议论纷纷,武王被说得心动,召甘茂回来想撤兵。甘茂只回了一句:“息壤的誓还在那儿!”武王一愣——对呀,是有这么一回事。于是再增兵前线,甘茂一鼓作气,斩首六万,终于攻下宜阳。韩襄王只得派公仲侈来谢罪求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