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万石张叔列传·段落 2、3

万石君:一门五人二千石

石奋及四子皆官二千石,号“万石君”;归老而谨厚自持,一门恭敬闻于郡国

原文

文帝时,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,免。选可为傅者,皆推奋,奋为太子太傅。及孝景即位,以为九卿;迫近,惮之,徙奋为诸侯相。奋长子建,次子甲,次子乙,次子庆,皆以驯行孝谨,官皆至二千石。於是景帝曰:“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,人臣尊宠乃集其门。”

号奋为万石君。

孝景帝季年,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,以岁时为朝臣。过宫门阙,万石君必下车趋,见路马必式焉。子孙为小吏,来归谒,万石君必朝服见之,不名。子孙有过失,不谯让,为便坐,对案不食。然后诸子相责,因长老肉袒固谢罪,改之,乃许。子孙胜冠者在侧,虽燕居必冠,申申如也。僮仆如也,唯谨。上时赐食於家,必稽首俯伏而食之,如在上前。其执丧,哀戚甚悼。子孙遵教,亦如之。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,虽齐鲁诸儒质行,皆自以为不及也。

白话翻译

文帝时,东阳侯张相如做太子太傅,被免了职。要挑一个能接任的人来,朝臣们一致推举石奋——于是石奋做了太子太傅。

等到景帝即位,把他升为九卿。可景帝总觉得这位老师就在身边,拘束得不自在,就改派他到诸侯国去做相。

石奋有四个儿子——石建、石甲、石乙、石庆——个个谨小慎微、孝顺恭敬,长大后都做到二千石的大官。景帝见了,感叹道:“石君再加上四个儿子,五个人都二千石——当臣子的尊荣都集到他这一家门上了!”从此人人都叫石奋“万石君”。

景帝晚年,万石君以上大夫的俸禄告老还家,只在每年的节庆时进朝见驾。他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“礼”:哪怕只是路过宫门的门阙,一定下车碎步快走通过;路上见着给皇上拉车的马(“路马”),必定在车前扶着横木行礼。

子孙里哪怕做了个小吏,回家来见他,万石君一定穿上朝服正正式式地接见,从不直呼他们的名字。子孙里谁有了过失,他不当面责骂——只静静走到偏座上,对着饭菜一口不吃。这一招最厉害:各房的儿子一看老爷子不动筷,立刻互相责备;家里的长辈再出面,袒开上衣替犯过的子弟赔罪,直到承认错了、改了,老爷子才肯动筷。

子孙里已经成年、戴冠的,只要在身边侍立,他即便在家闲居也一定戴好冠,衣冠楚楚,举止端庄。家里的僮仆也受他熏陶,一个个谨慎守礼。

皇上偶尔赐食送到家中,他一定先稽首伏地,像皇帝就坐在跟前一样恭恭敬敬地吃下去。

他守丧极其哀痛,超过常人;子孙们耳濡目染,也一个个按他那一套规矩来。

万石君这一家以孝、谨名闻郡国之间——就连齐鲁那边最讲礼的儒生,论起质朴的操守来,也都自叹弗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