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田叔列传·段落 3、4

田叔直言无隐:荐孟舒、按梁事

田叔向文帝直荐云中守孟舒为长者;又为景帝按袁盎被刺案,劝勿追究梁王以安太后

原文

孝文帝既立,召田叔问之曰:“公知天下长者乎?”

对曰:“臣何足以知之!”

上曰:“公,长者也,宜知之。”

叔顿首曰:“故云中守孟舒,长者也。”

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,云中尤甚,免。上曰:“先帝置孟舒云中十馀年矣,虏曾一人,孟舒不能坚守,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。长者固杀人乎?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?”

叔叩头对曰:“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。夫贯高等谋反,上下明诏,赵有敢随张王,罪三族。然孟舒自髡钳,随张王敖之所在,欲以身死之,岂自知为云中守哉!汉与楚相距,士卒罢敝。匈奴冒顿新服北夷,来为边害,孟舒知士卒罢敝,不忍出言,士争临城死敌,如子为父,弟为兄,以故死者数百人。孟舒岂故驱战之哉!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。”

於是上曰:“贤哉孟舒!”

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。

後数岁,叔坐法失官。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,景帝召田叔案梁,具得其事,还报。景帝曰:“梁有之乎?”

叔对曰:“死罪!有之。”

上曰:“其事安在?”

田叔曰:“上毋以梁事为也。”

上曰:“何也?”

曰:“今梁王不伏诛,是汉法不行也;如其伏法,而太后食不甘味,卧不安席,此忧在陛下也。”

景帝大贤之,以为鲁相。

白话翻译

文帝刚即位,召田叔进宫问:“您知道天下有哪些厚道长者吗?”

田叔答:“臣哪里有眼力识天下的长者。”

文帝笑:“您自己就是个长者,这种人您应该认识。”

田叔叩头:“若说一个,从前的云中郡守孟舒就是长者。”

这时候孟舒刚刚出事——匈奴大举入塞盗掠,云中郡损失尤其惨重,孟舒被免了官。文帝皱眉:“先帝把孟舒安在云中十多年,匈奴一次冲进来,他就守不住,白白死了几百个士兵——‘长者’哪能这样随便让人送命?您凭什么还说他是长者?”

田叔叩头:“这恰恰就是孟舒能当‘长者’的原因。当年贯高他们谋反,先帝下了严诏:赵国谁敢跟随张王(张敖),罪及三族!可孟舒自己剃了头、戴上颈铐,追着张敖去受苦受罪,本就打算陪他一起死——他哪里料到后来还会做云中守?汉朝跟项楚打了那么多年,士卒早疲惫不堪。冒顿刚统一北方胡夷,第一次来边境挑事。孟舒知道士卒们累极了,不忍心开口叫他们送死。可将士却自己争着登城死战——像儿子替父亲出头、弟弟替兄长上阵,所以有几百人阵亡。这难道是孟舒故意驱他们去送命的?这正是他当‘长者’的本钱啊。”

文帝听完感慨:“贤哉孟舒!”当下重新召孟舒出来,还做云中守。

过了几年,田叔自己犯了法被免官。这时候梁孝王派人刺杀前吴相袁盎,景帝震怒,派田叔去梁国查办这桩大案。田叔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,回朝复命。

景帝问:“梁王真做了这事?”

田叔叩头:“臣有死罪——确有其事。”

景帝:“证据在哪里?”

田叔却答:“陛下不要再问梁王这件事了。”

景帝一愣:“为什么?”

田叔娓娓道来:“眼下梁王要是不伏法,汉家法令就失了威信;可他真要伏法,太后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,这份忧愁就落到陛下肩上来了。”

景帝听完大为赞赏他的见识,当下拜他为鲁国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