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本紀
秦始皇統一六國、建立帝制的傳奇一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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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年表 →秦王政滅六國,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中央集權封建國家,自稱始皇帝。
秦始皇接受李斯建議,焚燒民間書籍,坑殺方士儒生四百六十餘人,文化浩劫。
秦始皇巡遊途中病逝,趙高與李斯密謀,矯詔殺扶蘇,立胡亥為二世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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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公元前770年—前206年]秦世系传承继位👤 襄公至二世
- 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 (公元前259始皇出生家族事件
- (公元前249年)吕不韦为相政治活动👤 吕不韦
- 年十三岁 (公元前247年)秦王政即位继位
- 元年 (公元前246年)蒙骜平晋阳战争📍 晋阳👤 蒙骜
- 二年 (公元前245年)麃公攻卷战争📍 卷👤 麃公
- 三年 (公元前244年)蒙骜攻韩魏战争
- 四年 (公元前243年)四年拔城战争📍 篸、有诡
- 四年十月庚寅 (公元前243年)蝗灾与疫病自然灾害
- 五年 (公元前242年)蒙骜取二十城战争📍 酸枣等👤 骜
- 六年 (公元前241年)五国攻秦战争📍 寿陵
- 六年 (公元前241年)迫卫迁东郡战争📍 野王👤 角
- 七年 (公元前240年)彗星屡现自然灾害
- 七年夏 (公元前240年)夏太后死家族事件👤 太后
- 八年 (公元前239年)成蟜叛死政治整顿📍 屯留👤 成蟜
- (公元前239年)嫪毐封侯政治活动📍 山阳👤 嫪毐
- 九年四月 (公元前238年)嫪毐作乱政治整顿
- 九年 (公元前238年)嫪毐伏诛政治整顿📍 咸阳👤 嫪毐
- 十年 (公元前237年)吕不韦免相政治整顿👤 吕不韦
- 十年 (公元前237年)茅焦谏迎太后政治活动📍 咸阳、雍👤 茅焦 · 太后
- 十年 (公元前237年)逐客令始末政治改革👤 李斯
- 十年 (公元前237年)尉缭献策政治活动👤 尉缭
- 十一年 (公元前236年)王翦攻邺战争
- 十二年 (公元前235年)吕不韦之死政治整顿👤 不韦
- 十二年 (公元前235年)天下大旱自然灾害
- 十三年 (公元前234年)桓齮攻赵平阳战争
- 十四年 (公元前233年)韩非使秦被杀政治活动
- 十四年 (公元前233年)韩王请臣政治活动
- 十五年 (公元前232年)大兴兵取狼孟战争📍 邺、太原、狼孟
- 十七年 (公元前230年)灭韩置颍川战争
- 十八年 (公元前229年)大兴兵攻赵战争
- 十九年 (公元前228年)灭赵得赵王战争
- 十九年 (公元前228年)始皇母太后崩家族事件👤 太后
- 十九年 (公元前228年)赵嘉自立代王政治活动📍 代👤 嘉
- 二十年 (公元前227年)荆轲刺秦王政治整顿
- 二十年 (公元前227年)秦破燕易水战争📍 易水👤 王翦 · 辛胜
- 二十一年 (公元前226年)取燕蓟城战争📍 蓟👤 王贲
- 二十二年 (公元前225年)灭魏水灌大梁战争📍 大梁👤 王贲
- 二十三年 (公元前224年)王翦伐荆战争📍 陈、平舆👤 王翦
- 二十三年 (公元前224年)项燕立昌平君政治活动📍 淮南👤 项燕 · 昌平君
- 二十四年 (公元前223年)破荆军灭项燕战争
- 二十五年 (公元前222年)灭燕得燕王战争
- 二十五年 (公元前222年)虏代王嘉战争👤 嘉
- 二十五年 (公元前222年)定荆置会稽郡战争📍 江南、会稽👤 王翦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灭齐得齐王战争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议定皇帝称号政治改革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追尊太上皇政治改革👤 庄襄王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废除谥法政治改革👤 始皇帝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推行水德制度政治改革👤 始皇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议立郡县制政治改革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分天下三十六郡政治改革👤 始皇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收天下兵铸金人政治改革📍 咸阳👤 始皇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统一度量衡文字政治改革👤 始皇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徙豪富于咸阳政治活动📍 咸阳👤 始皇
- 二十六年 (公元前221年)仿建六国宫室建设📍 咸阳北阪👤 始皇
- 二十七年 (公元前220年)巡陇西北地政治活动📍 陇西、北地👤 始皇
- 二十七年 (公元前220年)建信宫极庙建设📍 渭南👤 始皇
- 二十七年 (公元前220年)治驰道建设👤 始皇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泰山封禅文化活动📍 泰山、梁父👤 始皇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登之罘立石文化活动📍 之罘👤 始皇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作琅邪台刻石文化活动📍 琅邪👤 始皇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遣徐市求仙文化活动👤 徐市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始皇求周鼎文化活动📍 泗水👤 始皇
- 二十八年 (公元前219年)伐湘山树政治活动📍 湘山👤 始皇
- 二十九年 (公元前218年)博狼沙遇刺政治整顿📍 博狼沙👤 始皇
- 三十一年 (公元前216年)兰池遇盗政治整顿📍 兰池👤 始皇
- 三十二年 (公元前215年)卢生求仙文化活动📍 碣石👤 卢生
- 三十二年 (公元前215年)刻碣石门文化活动📍 碣石👤 始皇
- 三十二年 (公元前215年)蒙恬北击匈奴战争📍 河南👤 蒙恬
- 三十三年 (公元前214年)南取陆梁地战争📍 桂林、象郡、南海
- 三十三年 (公元前214年)北逐匈奴筑塞战争📍 榆中、阴山👤 蒙恬
- 三十四年 (公元前213年)焚书令政治改革
- 三十五年 (公元前212年)修直道建设📍 九原、云阳👤 始皇
- 三十五年 (公元前212年)营建阿房宫建设📍 阿房、渭南👤 始皇
- 三十五年 (公元前212年)方士逃亡政治整顿👤 卢生 · 侯生
- 三十五年 (公元前212年)坑杀诸生政治整顿📍 咸阳👤 始皇
- 三十五年 (公元前212年)扶苏谏被贬政治活动
- 三十六年 (公元前211年)陨石刻字事件自然灾害📍 东郡👤 始皇
- 三十六年秋 (公元前211年)璧遗滈池君文化活动📍 华阴👤 始皇
-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 (公元前210年始皇最后出游政治活动
- 三十七年 (公元前210年)上会稽刻石文化活动📍 会稽👤 始皇
- 三十七年 (公元前210年)始皇射杀巨鱼文化活动📍 之罘👤 始皇
-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 (公元前210年始皇崩沙丘继位📍 沙丘平台👤 始皇
- 三十七年 (公元前210年)沙丘之谋政治整顿
- 三十七年 (公元前210年)胡亥即位继位📍 咸阳👤 胡亥
- 二世元年九月 (公元前209年)始皇陵下葬建设
- 二世元年 (公元前209年)二世尊始皇庙政治活动
- 二世元年春 (公元前209年)二世东巡刻石政治活动
- 二世元年 (公元前209年)二世诛公子大臣政治整顿
- 二世元年四月 (公元前209年)复作阿房宫建设📍 阿房👤 二世
- 二世元年七月 (公元前209年)陈胜起义战争📍 陈👤 陈胜
- 二世元年 (公元前209年)山东郡县响应战争
- 二世元年 (公元前209年)沛公项梁起兵战争
- 二世二年冬 (公元前208年)章邯击周章战争
- 二世二年 (公元前208年)章邯连破叛军战争
- 二世二年 (公元前208年)赵高专权幽二世政治整顿
- 二世二年 (公元前208年)三臣谏被杀政治整顿
- 二世三年冬 (公元前207年)赵高杀李斯政治整顿
- 二世三年 (公元前207年)章邯降项羽战争
- 二世三年八月己亥 (公元前207年指鹿为马政治整顿
- 二世三年 (公元前207年)赵高弑二世政治整顿
- 二世三年 (公元前207年)子婴立为秦王继位
- 二世三年 (公元前207年)子婴诛赵高政治整顿
- (公元前206年)子婴降沛公继位
- (公元前206年)项籍灭秦战争
事件由 AI 从《史记》原文抽取整理,请以原文为准
事件庫 →秦始皇本紀
秦王政時期
秦始皇出生與即位
秦始皇帝者,秦莊襄王子也。莊襄王為秦質子於趙,見呂不韋姬,悅而取之,生始皇。
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鄲。及生,名為嬴政,姓趙氏。
年十三歲,莊襄王死,嬴政代立為秦王。
秦國疆域與大臣
當是之時,秦地已並巴、蜀、漢中,越宛有郢,置南郡矣;
北收上郡以東,有河東、太原、上黨郡;
東至滎陽,⟦◈滅⟧二週,置三川郡。
呂不韋為相,封十萬戶,號曰文信侯。招致賓客遊士,欲以並〖_天下〗。
李斯為舍人。蒙驁、王齮、麃公等為將軍。
王年少,初即位,委國事大臣。
秦王政早期征伐
晉陽反,元年,將軍蒙驁擊定之。
二年,麃公將卒⟦◈攻⟧卷,〖[斬首〗三萬。
三年,蒙驁⟦◈攻⟧韓,⟦◈取⟧十三城。王齮死。
十月,將軍蒙驁⟦◈攻⟧魏氏篸、有詭。歲大飢。
四年,拔篸、有詭。三月,軍罷。
秦質子歸自趙,趙太子出歸國。
十月庚寅,〖+蝗蟲〗從東方來,蔽天。〖_天下〗疫。
百姓內粟千石,拜爵一級。
五年,將軍蒙驁⟦◈攻⟧魏,⟦◈定⟧酸棗、燕、虛、長平、雍丘、山陽城,皆拔之,⟦◈取⟧二十城。初置東郡。
冬雷。
六年,韓、魏、趙、衛、楚共⟦◈擊⟧秦,⟦◈取⟧壽陵。秦出兵,五國兵罷。
拔衛,迫東郡,其君角率其支屬徙居野王,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內。
七年,〖!彗星〗先出東方,見北方,五月見西方。
將軍蒙驁死。以⟦◈攻⟧龍、孤、慶都,還兵⟦◈攻⟧汲。
〖!彗星〗復見西方十六日。
夏太后死。
八年,王弟長安君成蟜將軍⟦◈擊⟧趙,反,死屯留,軍吏皆斬死,遷其民於臨洮。
將軍壁死,卒屯留、蒲惣反,戮其屍。
河〖+魚〗大上,輕車重〖+馬〗東就食。
嫪毐之亂
嫪毐之亂
嫪毐封為長信侯。予之山陽地,令嫪毐居之。
宮室車〖+馬〗衣服苑囿馳獵恣嫪毐。事無小大皆決於嫪毐。
又以河西太原郡更為嫪毐國。
九年,〖!彗星〗見,或竟天。⟦◈攻⟧魏垣、蒲陽。
四月,上宿雍。己酉,王冠,帶劍。
長信侯嫪毐〖[作亂〗而覺,矯王御璽及太后璽以發縣卒及衛卒、官騎、〖~戎翟〗君公、舍人,將欲⟦◈攻⟧蘄年宮為亂。
王知之,令相國昌平君、昌文君發卒⟦◈攻⟧嫪毐。
戰咸陽,〖[斬首〗數百,皆拜爵,及宦者皆在戰中,亦拜爵一級。
嫪毐等敗走。即令國中:有生得嫪毐,賜錢百萬;殺之,五十萬。
盡得嫪毐等。衛尉竭、內史肆、佐弋竭、中大夫令齊等二十人皆〖[梟首〗。
〖[車裂〗以徇,滅其宗。及其舍人,輕者為〖[鬼薪〗。
及〖[奪爵〗遷蜀四千餘家,家房陵。月寒凍,有死者。
楊端和⟦◈攻⟧衍氏。
〖!彗星〗見西方,又見北方,從〖!鬥〗以南八十日。
十年,相國呂不韋坐嫪毐免。桓齮為將軍。
齊、趙來置酒。
齊人茅焦說秦王曰:
“秦方以〖_天下〗為事,而大王有遷母太后之名,恐諸侯聞之,由此倍秦也。”
秦王乃迎太后於雍而入咸陽,復居甘泉宮。
逐客與韓非之死
逐客與韓非之死
大索,逐客,李斯上書說,乃止逐客令。
李斯因說秦王,請先取韓以恐他國,於是使李斯下韓。
韓王患之。與韓非謀弱秦。
大梁人尉繚來,說秦王曰:
“以秦之彊,諸侯譬如郡縣之君,臣但恐諸侯合從,翕而出不意,此乃智伯、夫差、湣王之所以亡也。原大王毋愛財物,賂其豪臣,以亂其謀,不過亡三十萬金,則諸侯可盡。”
秦王從其計,見尉繚亢禮,衣服食飲與尉繚同。
尉繚曰:
“秦王為人,蜂準,長目,摯〖+鳥〗膺,〖+豺〗聲,少恩而〖+虎〗〖+狼〗心,居約易出人下,得志亦輕食人。我布衣,然見我常身自下我。誠使秦王得志於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皆為虜矣。不可與久遊。”
乃亡去。秦王覺,固止,以為秦國尉,卒用其計策。而李斯用事。
十一年,王翦、桓齮、楊端和⟦◈攻⟧鄴,⟦◈取⟧九城。
王翦⟦◈攻⟧閼與、橑楊,皆併為一軍。
王翦將十八日,軍歸斗食以下,什推二人從軍取鄴安陽,桓齮將。
十二年,文信侯呂不韋死,竊葬。
其舍人臨者,晉人也逐出之;秦人六百石以上〖[奪爵〗,遷;五百石以下不臨,遷,勿〖[奪爵〗。
自今以來,操國事不道如嫪毐、呂不韋者籍其門,視此。
秋,復嫪毐舍人遷蜀者。
當是之時,天下大旱,六月至八月乃雨。
十三年,桓齮⟦◈攻⟧趙平陽,殺趙將扈輒,〖[斬首〗十萬。
王之河南。
正月,〖!彗星〗見東方。
十月,桓齮⟦◈攻⟧趙。
十四年,⟦◈攻⟧趙軍於平陽,⟦◈取⟧宜安,破之,殺其將軍。
桓齮⟦◈定⟧平陽、武城。
韓非使秦,秦用李斯謀,留韓非,韓非死雲陽。
韓王請為臣。
統一天下
攻伐六國
十五年,大興兵,一軍至鄴,一軍至太原,⟦◈取⟧狼孟。
地動。
十六年九月,發卒受地韓南陽假守騰。
初令男子書年。
魏獻地於秦。秦置麗邑。
十七年,內史騰⟦◈攻⟧韓,〖[得〗韓王安,盡納其地,以其地為郡,命曰潁川。
地動。
華陽太后⟦○卒⟧。民大飢。
十八年,大興兵⟦◈攻⟧趙,王翦將上地,⟦◈下⟧井陘,端和將河內,羌瘣⟦◈伐⟧趙,端和⟦◈圍⟧邯鄲城。
十九年,王翦、羌瘣盡定取趙地東陽,〖[得〗趙王。
引兵欲⟦◈攻⟧燕,屯中山。
秦王之邯鄲,諸嘗與王生趙時母家有仇怨,皆阬之。
秦王還,從太原、上郡歸。
始皇帝母太后⟦○崩⟧。
趙公子嘉率其宗數百人之代,⟦○自立⟧為代王,東與燕合兵,軍上谷。大飢。
二十年,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國,恐,使荊軻刺秦王。
秦王覺之,體解荊軻以徇,而使王翦、辛勝⟦◈攻⟧燕。
燕、代發兵⟦◈擊⟧秦軍,秦軍⟦◈破⟧燕易水之西。
二十一年,王賁攻。乃益發卒詣王翦軍,遂⟦◈破⟧燕太子軍,取燕薊城,得太子丹之首。
燕王東收遼東而王之。
王翦謝病老歸。
新鄭反。昌平君徙於郢。
大雨雪,深二尺五寸。
二十二年,王賁⟦◈攻⟧魏,引河溝灌大梁,大梁城壞,其王請⟦◈降⟧,盡取其地。
二十三年,秦王復召王翦,彊起之,使將⟦◈擊⟧荊。
取陳以南至平輿,⟦◈虜⟧荊王。
秦王遊至郢陳。
荊將項燕⟦○立⟧昌平君為荊王,反秦於淮南。
二十四年,王翦、蒙武⟦◈攻⟧荊,⟦◈破⟧荊軍,昌平君死,項燕遂〖[自殺〗。
二十五年,大興兵,使王賁將,⟦◈攻⟧燕遼東,〖[得〗燕王喜。
還⟦◈攻⟧代,⟦◈虜⟧代王嘉。
王翦遂定荊江南地;降〖~越〗君,置會稽郡。
五月,〖_天下〗大酺。
二十六年,齊王建與其相後勝發兵守其西界,不通秦。秦使將軍王賁從燕南⟦◈攻⟧齊,〖[得〗齊王建。
稱帝與建制
稱帝與建制
秦初並〖_天下〗,令丞相、御史曰:
“異日韓王納地效璽,請為籓臣,已而倍約,與趙、魏合從〖[畔〗秦,故興兵誅之,虜其王。
寡人以為善,庶幾息兵革。
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,故歸其質子。已而倍盟,反我太原,故興兵誅之,得其王。
趙公子嘉乃⟦○自立⟧為代王,故舉兵⟦◈擊⟧⟦◈滅⟧之。
魏王始約服入秦,已而與韓、趙謀⟦◈襲⟧秦,秦兵吏誅,遂破之。
荊王獻青陽以西,已而畔約,擊我南郡,故發兵誅,得其王,遂定其荊地。
燕王昏亂,其太子丹乃陰令荊軻為賊,兵吏誅,滅其國。
齊王用後勝計,絕秦使,欲為亂,兵吏誅,虜其王,〖[平〗齊地。
寡人以眇眇之身,興兵誅暴亂,賴宗廟之靈,六王鹹伏其辜,〖_天下〗大定。今名號不更,無以稱成功,傳後世。其議帝號。”
丞相王綰、御史大夫馮劫、廷尉李斯等皆曰:
“昔者五帝地方千里,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,天子不能制。今陛下興義兵,誅殘賊,平定〖_天下〗,海內為郡縣,法令由一統,自上古以來未嘗有,五帝所不及。
臣等謹與博士議曰:
‘古有〖_天皇〗,有〖_地皇〗,有〖_泰皇〗,〖_泰皇〗最貴。‘臣等昧死上尊號,王為’〖_泰皇〗’。命為‘制’,令為‘詔’,天子自稱曰‘朕’。”
王曰:
“去‘泰’,著‘皇’,採上古‘帝’位號,號曰‘皇帝’。他如議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追⟦○尊⟧莊襄王為秦莊襄王。
制曰:
“朕聞太古有號毋諡,中古有號,死而以行為謐。如此,則子議父,臣議君也,甚無謂,朕弗取焉。
自今已來,除諡法。朕為始皇帝。後世以計數,二世三世至於萬世,傳之無窮。”
始皇推終始五德之傳,以為周得火德,秦代周德,從所不勝。
方今水德之始,改年始,朝賀皆自十月朔。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黑。
數以六為紀,符、法冠皆六寸,而輿六尺,六尺為步,乘六〖+馬〗。
更名河曰德水,以為水德之始。
剛毅戾深,事皆決於法,刻削毋仁恩和義,然後合五德之數。於是急法,久者不⟦○赦⟧。
郡縣制與改革
郡縣制與改革
丞相王綰等言:
“諸侯初破,燕、齊、荊地遠,不為置王,毋以填之。請立諸子,唯上幸許。”
始皇下其議於群臣,群臣皆以為便。
廷尉李斯議曰:
“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眾,然後屬疏遠,相⟦◈攻⟧⟦◈擊⟧如仇讎,諸侯更相誅⟦◈伐⟧,周天子弗能禁止。
今海內賴陛下〖_神靈〗一統,皆為郡縣,諸子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,甚足易制。〖_天下〗無異意,則安寧之術也。置諸侯不便。”
始皇曰:
“〖_天下〗共苦戰鬥不休,以有侯王。賴宗廟,〖_天下〗初定,又復立國,是樹兵也,而求其寧息,豈不難哉!廷尉議是。”
分〖_天下〗以為三十六郡,郡置守、尉、監。
更名民曰“黔首”。
大酺。
收〖_天下〗兵,聚之咸陽,銷以為鍾鐻,金人十二,重各千石,置廷宮中。
一法度衡石丈尺。車同軌。書同文字。
地東至海暨朝鮮,西至臨洮、羌中,南至北鄉戶,北據河為塞,並陰山至遼東。
徙〖_天下〗豪富於咸陽十二萬戶。
諸廟及章臺、上林皆在渭南。
秦每⟦◈破⟧諸侯,寫放其宮室,作之咸陽北阪上,南臨渭,自雍門以東至涇、渭,殿屋複道周閣相屬。
所得諸侯美人鍾鼓,以充入之。
巡遊封禪
二十七年巡遊
二十七年,始皇巡隴西、北地,出雞頭山,過回中。
焉作信宮渭南,已更命信宮為極廟,象天極。
自極廟道通酈山,作甘泉前殿。築甬道,自咸陽屬之。
是歲,賜爵一級。治馳道。
泰山封禪
二十八年,始皇東行郡縣,上鄒嶧山。
立石,與魯諸儒生議,刻石頌秦德,議封禪望祭山川之事。
乃遂上泰山,立石,封,祠祀。
下,風雨暴至,休於〖+樹〗下,因封其〖+樹〗為五大夫。
禪梁父。
刻所立石,其辭曰:
::: 詩歌
皇帝臨位,作制明法,臣下脩飭。
二十有六年,初並天下,罔不賓服。
親巡遠方黎民,登茲泰山,周覽東極。
從臣思跡,本原事業,祗誦功德。
治道運行,諸產得宜,皆有法式。
大義休明,垂於後世,順承勿革。
皇帝躬聖,既平天下,不懈於治。
夙興夜寐,建設長利,專隆教誨。
訓經宣達,遠近畢理,鹹承聖志。
貴賤分明,男女禮順,慎遵職事。
昭隔內外,靡不清淨,施於後嗣。
化及無窮,遵奉遺詔,永承重戒。
:::
於是乃並勃海以東,過黃、腄,窮成山,登之罘,立石頌秦德焉而去。
琅邪臺
南登琅邪,大樂之,留三月。
乃徙黔首三萬戶琅邪臺下,復十二歲。
作琅邪臺,立石刻,頌秦德,明得意。曰:
::: 詩歌
維二十八年,皇帝作始。
端平法度,萬物之紀。
以明人事,合同父子。
聖智〖_仁義〗,顯白道理。
東撫東土,以省卒士。
事已大畢,乃臨於海。
皇帝之功,勸勞本事。
上農除末,黔首是富。
普天之下,摶心揖志。
器械一量,同書文字。
日月所照,舟輿所載。
皆終其命,莫不得意。
應時動事,是維皇帝。
匡飭異俗,陵水經地。
憂恤黔首,朝夕不懈。
除疑定法,鹹知所闢。
方伯分職,諸治經易。
舉錯必當,莫不如畫。
皇帝之明,臨察四方。
尊卑貴賤,不逾次行。
奸邪不容,皆務貞良。
細大盡力,莫敢怠荒。
遠邇闢隱,專務肅莊。
端直敦忠,事業有常。
皇帝之德,存定四極。
誅亂〖[除〗害,興利致福。
節事以時,諸產繁殖。
黔首安寧,不用兵革。
六親相保,終無寇賊。
驩欣奉教,盡知法式。
六合之內,皇帝之土。
西涉流沙,南盡北戶。
東有東海,北過大夏。
人跡所至,無不臣者。
功蓋五帝,澤及〖+牛〗〖+馬〗。
莫不受德,各安其宇。
:::
維秦王兼有〖_天下〗,立名為皇帝,乃撫東土,至於琅邪。
列侯武城侯王離、列侯通武侯王賁、倫侯建成侯趙亥、倫侯昌武侯成、倫侯武信侯馮毋擇、丞相隗林、丞相王綰、卿李斯、卿王戊、五大夫趙嬰、五大夫楊樛從,與議於海上。
曰:
“古之帝者,地不過千里,諸侯各守其封域,或朝或否,相侵暴亂,殘⟦◈伐⟧不止,猶刻金石,以自為紀。
古之五帝三王,知教不同,法度不明,假威〖_鬼神〗,以欺遠方,實不稱名,故不久長。其身未歿,諸侯倍叛,法令不行。
今皇帝並一海內,以為郡縣,〖_天下〗和平。昭明宗廟,體道行德,尊號大成。群臣相與誦皇帝功德,刻於金石,以為表經。”
求仙與巡遊
徐市求仙
既已,齊人徐市等上書,言海中有三〖_神山〗,名曰〖_蓬萊〗、〖_方丈〗、〖_瀛洲〗,〖_仙人〗居之。請得齋戒,與童男女求之。於是遣徐市發童男女數千人,入海求〖_仙人〗。
始皇還,過彭城,齋戒禱祠,欲出周鼎泗水。
使千人沒水求之,弗得。
乃西南渡淮水,之衡山、南郡。
浮江,至湘山祠。逢大風,幾不得渡。
上問博士曰:
“〖_湘君〗神?”
博士對曰:
“聞之,堯女,舜之妻,而葬此。”
於是始皇大怒,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〖+樹〗,赭其山。
上自南郡由武關歸。
二十九年巡遊
二十九年,始皇東遊。至陽武博狼沙中,為盜所驚。求弗得,乃令〖_天下〗大索十日。
登之罘,刻石。其辭曰:
::: 詩歌
維二十九年,時在中春,陽和方起。
皇帝東遊,巡登之罘,臨照於海。
從臣嘉觀,原念休烈,追誦本始。
大聖作治,建定法度,顯箸綱紀。
外教諸侯,光施文惠,明以義理。
六國回闢,貪戾無厭,〖[虐〗殺不已。
皇帝哀眾,遂發討師,奮揚武德。
〖[義〗誅信行,威燀旁達,莫不賓服。
烹⟦◈滅⟧彊暴,振救黔首,周定四極。
普施明法,經緯天下,永為儀則。
大矣哉!宇縣之中,承順聖意。
群臣誦功,請刻於石,表垂於常式。
:::
其東觀曰:
::: 詩歌
維二十九年,皇帝春遊,覽省遠方。
逮於海隅,遂登之罘,昭臨朝陽。
觀望廣麗,從臣鹹念,原道至明。
聖法初興,清理疆內,外誅暴彊。
武威旁暢,振動四極,⟦◈禽⟧⟦◈滅⟧六王。
闡並天下,甾害絕息,永偃戎兵。
皇帝明德,經理宇內,視聽不怠。
作立大義,昭設備器,鹹有章旗。
職臣遵分,各知所行,事無嫌疑。
黔首改化,遠邇同度,臨古絕尤。
常職既定,後嗣循業,長承聖治。
群臣嘉德,祗誦聖烈,請刻之罘。
:::
旋,遂之琅邪,道上黨入。
三十年至三十二年
三十年,無事。
三十一年十二月,更名臘曰“嘉平”。賜黔首裡六石米,二〖+羊〗。
始皇為微行咸陽,與武士四人俱,夜出逢盜蘭池,見窘,武士⟦◈擊⟧殺盜,關中大索二十日。
米石千六百。
三十二年,始皇之碣石,使燕人盧生求〖_羨門〗、〖_高誓〗。
刻碣石門。壞城郭,決通隄防。其辭曰:
::: 詩歌
遂興師旅,誅戮無道,為逆⟦◈滅⟧息。
武殄暴逆,文復無罪,庶心鹹服。
惠論功勞,賞及〖+牛〗〖+馬〗,恩肥土域。
皇帝奮威,德並諸侯,初一泰平。
墮壞城郭,決通川防,夷去險阻。
地勢既定,黎庶無繇,天下鹹撫。
男樂其疇,女修其業,事各有序。
惠被諸產,久並來田,莫不安所。
群臣誦烈,請刻此石,垂著儀矩。
:::
因使韓終、侯公、石生求〖_仙人〗不死之藥。
始皇巡北邊,從上郡入。
燕人盧生使入海還,以〖_鬼神〗事,因奏錄圖書,曰“亡秦者〖~胡〗也”。
始皇乃使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⟦◈擊⟧〖~胡〗,〖[略〗⟦◈取⟧河南地。
晚年政治
三十三至三十四年
三十三年,發諸嘗逋亡人、贅婿、賈人〖[略〗⟦◈取⟧陸梁地,為桂林、象郡、南海,以適遣戍。
西北斥逐〖~匈奴〗。自榆中並河以東,屬之陰山,以為十四縣,城河上為塞。
又使蒙恬渡河⟦◈取⟧高闕、山、北假中,築亭障以逐〖~戎〗人。徙謫,實之初縣。
禁不得祠。
〖!明星〗出西方。
三十四年,適治獄吏不直者,築長城及南越地。
焚書
始皇置酒咸陽宮,博士七十人前為壽。
僕射周青臣進頌曰:
“他時秦地不過千里,賴陛下〖_神靈〗明聖,平定海內,放逐〖~蠻夷〗,〖!日月〗所照,莫不賓服。以諸侯為郡縣,人人自安樂,無戰爭之患,傳之萬世。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。”
始皇悅。
博士齊人淳于越進曰:
“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,封子弟功臣,自為枝輔。今陛下有海內,而子弟為匹夫,卒有田常、六卿之臣,無輔拂,何以相救哉?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,非所聞也。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,非忠臣。”
始皇下其議。
丞相李斯曰:
“五帝不相復,三代不相襲,各以治,非其相反,時變異也。
今陛下創大業,建萬世之功,固非愚儒所知。且淳于越言乃三代之事,何足法也?
異時諸侯並爭,厚招遊學。今〖_天下〗已定,法令出一,百姓當家則力農工,士則學習法令闢禁。
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,以非當世,惑亂黔首。
丞相臣李斯昧死言:
古者〖_天下〗散亂,莫之能一,是以諸侯並作,語皆道古以害今,飾虛言以亂實,人善其所私學,以非上之所建立。
今皇帝並有〖_天下〗,別黑白而定一尊。私學而相與非法教,人聞令下,則各以其學議之,入則心非,出則巷議,誇主以為名,異取以為高,率群下以造謗。
如此弗禁,則主勢降乎上,黨與成乎下。禁之便。
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。非博士官所職,〖_天下〗敢有藏詩、書、〖_百家〗語者,悉詣守、尉雜燒之。
有敢偶語詩書者〖[棄市〗。以古非今者族。
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。令下三十日不燒,黥為〖[城旦〗。
所不去者,醫藥卜筮種〖+樹〗之書。若欲有學法令,以吏為師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阿房宮與馳道
阿房宮與馳道
三十五年,除道,道九原抵雲陽,塹山堙谷,直通之。
於是始皇以為咸陽人多,先王之宮廷小,吾聞周文王都豐,周武王都鎬,豐鎬之間,帝王之都也。
乃營作朝宮渭南上林苑中。
先作前殿阿房,東西五百步,南北五十丈,上可以坐萬人,下可以建五丈旗。
周馳為閣道,自殿下直抵南山。表南山之顛以為闕。
為複道,自阿房渡渭,屬之咸陽,以象天極閣道絕〖!漢〗抵〖!營室〗也。
阿房宮未成;成,欲更擇令名名之。作宮阿房,故〖_天下〗謂之阿房宮。
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,乃分作阿房宮,或作麗山。
發北山石槨,乃寫蜀、荊地材皆至。
關中計宮三百,關外四百餘。
於是立石東海上朐界中,以為秦東門。
因徙三萬家麗邑,五萬家雲陽,皆復不事十歲。
方士與坑儒
方士與坑儒
盧生說始皇曰:
“臣等求芝奇藥〖_仙者〗常弗遇,類物有害之者。方中,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〖_鬼〗,惡〖_鬼〗闢,〖_真人〗至。
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,則害於神。〖_真人〗者,入水不濡,入火不爇,陵〖!雲氣〗,與〖!天地〗久長。
今上治〖_天下〗,未能恬倓。原上所居宮毋令人知,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。”
於是始皇曰:
“吾慕〖_真人〗,自謂‘〖_真人〗’,不稱‘朕’。”
乃令咸陽之旁二百里內宮觀二百七十複道甬道相連,帷帳鍾鼓美人充之,各案署不移徙。行所幸,有言其處者,罪死。
始皇帝幸梁山宮,從山上見丞相車騎眾,弗善也。
中人或告丞相,丞相後損車騎。
始皇怒曰:
“此中人洩吾語。”
案問莫服。當是時,詔捕諸時在旁者,皆殺之。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。
聽事,群臣受決事,悉於咸陽宮。
侯生盧生相與謀曰:
“始皇為人,天性剛戾自用,起諸侯,並〖_天下〗,意得欲從,以為自古莫及己。
專任獄吏,獄吏得親倖。博士雖七十人,特備員弗用。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,倚辨於上。
上樂以刑殺為威,〖_天下〗畏罪持祿,莫敢盡忠。上不聞過而日驕,下懾伏謾欺以取容。
秦法,不得兼方不驗,輒死。然候〖!星氣〗者至三百人,皆良士,畏忌諱諛,不敢端言其過。
〖_天下〗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,上至以衡石量書,日夜有呈,不中呈不得休息。貪於權勢至如此,未可為求仙藥。”
於是乃亡去。
始皇聞亡,乃大怒曰:
“吾前收〖_天下〗書不中用者盡去之。悉召文學方術士甚眾,欲以興太平,方士欲練以求奇藥。
今聞韓眾去不報,徐市等費以鉅萬計,終不得藥,徒奸利相告日聞。
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,今乃誹謗我,以重吾不德也。諸生在咸陽者,吾使人廉問,或為訞言以亂黔首。”
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,諸生傳相告引,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,皆阬之咸陽,使〖_天下〗知之,以懲後。
益發謫徙邊。
始皇長子扶蘇諫曰:
“〖_天下〗初定,遠方黔首未集,諸生皆誦法孔子,今上皆重法繩之,臣恐〖_天下〗不安。唯上察之。”
始皇怒,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。
三十六年災異
三十六年,〖!熒惑〗守〖!心〗。
有〖!墜星〗下東郡,至地為石,黔首或刻其石曰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。
始皇聞之,遣御史逐問,莫服,盡取石旁居人誅之,因燔銷其石。
始皇不樂,使博士為仙〖_真人〗詩,及行所遊〖_天下〗,傳令樂人歌弦之。
秋,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陰平舒道,有人持璧遮使者曰:
“為吾遺滈池君。”
因言曰:
“今年〖_祖龍〗死。”
使者問其故,因忽不見,置其璧去。
使者奉璧具以聞。始皇默然良久,曰:
“〖_山鬼〗固不過知一歲事也。”
退言曰:
“〖_祖龍〗者,人之先也。”
使御府視璧,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。
於是始皇卜之,卦得遊徙吉。遷北河榆中三萬家。拜爵一級。
始皇⟦○崩⟧與秦亡
最後的巡遊
三十七年十月癸丑,始皇出遊。
左丞相李斯從,右丞相去疾守。少子胡亥愛慕請從,上許之。
十一月,行至雲夢,望祀虞舜於九疑山。
浮江下,觀籍柯,渡海渚。
過丹陽,至錢唐。臨浙江,水波惡,乃西百二十里從狹中渡。
上會稽,祭大禹,望於南海,而立石刻頌秦德。其文曰:
::: 詩歌
皇帝休烈,平一宇內,德惠脩長。
三十有七年,親巡天下,周覽遠方。
遂登會稽,宣省習俗,黔首齋莊。
群臣誦功,本原事蹟,追首高明。
秦聖臨國,始定刑名,顯陳舊章。
初平法式,審別職任,以立恆常。
六王專倍,貪戾泬猛,率眾自彊。
暴虐恣行,負力而驕,數動甲兵。
陰通間使,以事合從,行為闢方。
內飾詐謀,外來侵邊,遂起禍殃。
義威誅之,殄熄暴悖,亂賊滅亡。
聖德廣密,六合之中,被澤無疆。
皇帝並宇,兼聽萬事,遠近畢清。
運理群物,考驗事實,各載其名。
貴賤並通,善否陳前,靡有隱情。
飾省宣義,有子而嫁,倍死不貞。
防隔內外,禁止淫泆,男女絜誠。
夫為寄豭,殺之無罪,男秉義程。
妻為逃嫁,子不得母,鹹化廉清。
大治濯俗,天下承風,蒙被休經。
皆遵度軌,和安敦勉,莫不順令。
黔首脩絜,人樂同則,嘉保太平。
後敬奉法,常治無極,輿舟不傾。
從臣誦烈,請刻此石,光垂休銘。
:::
還過吳,從江乘渡。並海上,北至琅邪。
方士徐市等入海求〖_神藥〗,數歲不得,費多,恐譴,乃詐曰:
“〖_蓬萊〗藥可得,然常為大〖+鮫魚〗所苦,故不得至,原請善射與俱,見則以連弩射之。”
始皇夢與〖_海神〗戰,如人狀。
問占夢,博士曰:
“〖_水神〗不可見,以大〖+魚〗〖+蛟龍〗為候。今上禱祠備謹,而有此惡神,當除去,而善神可致。”
乃令入海者齎捕巨〖+魚〗具,而自以連弩候大〖+魚〗出射之。
自琅邪北至榮成山,弗見。至之罘,見巨〖+魚〗,⟦◈射⟧殺一〖+魚〗。遂並海西。
沙丘之變
至平原津而病。始皇惡言死,群臣莫敢言死事。
上病益甚,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曰:
“與喪會咸陽而葬。”
書已封,在中車府令趙高行符璽事所,未授使者。
七月丙寅,始皇⟦○崩⟧於沙丘平臺。
丞相李斯為上⟦○崩⟧在外,恐諸公子及〖_天下〗有變,乃秘之,不發喪。
棺載轀涼車中,故幸宦者參乘,所至上食。百官奏事如故,宦者輒從轀涼車中可其奏事。
獨子胡亥、趙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。
趙高故嘗教胡亥書及獄律令法事,胡亥私幸之。
趙高乃與公子胡亥、丞相李斯陰謀⟦◈破⟧去始皇所封書賜公子扶蘇者,而更詐為丞相李斯受始皇遺詔沙丘,立子胡亥為太子。
更為書賜公子扶蘇、蒙恬,數以罪,賜死。語具在李斯傳中。
行,遂從井陘抵九原。
會暑,上轀車臭,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,以亂其臭。
行從直道至咸陽,發喪。太子胡亥襲位,為二世皇帝。
始皇陵
始皇陵
九月,葬始皇酈山。
始皇初即位,穿治酈山,及並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徒送詣七十餘萬人,穿三泉,下銅而致槨,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。
令匠作機弩矢,有所穿近者輒射之。
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,機相灌輸,上具〖!天文〗,下具地理。
以〖+人魚〗膏為燭,度不滅者久之。
二世曰:
“先帝後宮非有子者,出焉不宜。”
皆令從死,死者甚眾。
葬既已下,或言工匠為機,臧皆知之,臧重即洩。
大事畢,已臧,閉中羨,下外羨門,盡閉工匠臧者,無復出者。
〖+樹〗〖+草木〗以象山。
秦二世時期
二世元年
二世皇帝元年,年二十一。趙高為郎中令,任用事。
二世下詔,增始皇寢廟犧牲及山川百祀之禮。
令群臣議⟦○尊⟧始皇廟。群臣皆頓首言曰:
“古者天子七廟,諸侯五,大夫三,雖萬世世不軼毀。今始皇為極廟,四海之內皆獻貢職,增犧牲,禮鹹備,毋以加。
先王廟或在西雍,或在咸陽。天子儀當獨奉酌祠始皇廟。自襄公已下軼毀。所置凡七廟。
群臣以禮進祠,以⟦○尊⟧始皇廟為帝者祖廟。皇帝復自稱‘朕’。”
二世東巡
二世與趙高謀曰:
“朕年少,初即位,黔首未集附。先帝巡行郡縣,以示彊,威服海內。今晏然不巡行,即見弱,毋以臣畜〖_天下〗。”
春,二世東行郡縣,李斯從。
到碣石,並海,南至會稽,而盡刻始皇所立刻石,石旁著大臣從者名,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:
皇帝曰:
“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。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始皇帝,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,不稱成功盛德。”
丞相臣李斯、臣去疾、御史大夫臣德公昧死言:
“臣請具刻詔書刻石,因明白矣。臣昧死請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遂至遼東而還。
二世暴政
於是二世乃遵用趙高,申法令。
乃陰與趙高謀曰:
“大臣不服,官吏尚彊,及諸公子必與我爭,為之柰何?”
趙高曰:
”
臣固原言而未敢也。先帝之大臣,皆〖_天下〗累世名貴人也,積功勞世以相傳久矣。
今趙高素小賤,陛下幸稱舉,令在上位,管中事。大臣鞅鞅,特以貌從臣,其心實不服。
今上出,不因此時案郡縣守尉有罪者誅之,上以振威〖_天下〗,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。
今時不師文而決於武力,原陛下遂從時毋疑,即群臣不及謀。
明主收舉餘民,賤者貴之,貧者富之,遠者近之,則上下集而國安矣。”
二世曰:“善。”
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,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,無得立者,而六公子戮死於杜。
公子將閭昆弟三人囚於內宮,議其罪獨後。
二世使使令將閭曰:
“公子不臣,罪〖[當死〗,吏致法焉。”
將閭曰:
“闕廷之禮,吾未嘗敢不從賓贊也;廊廟之位,吾未嘗敢失節也;受命應對,吾未嘗敢失辭也。何謂不臣?原聞罪而死。”
使者曰:
“臣不得與謀,奉書從事。”
將閭乃仰天大呼天者三,曰:
“天乎!吾無罪!”
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劍〖[自殺〗。
宗室振恐。群臣諫者以為誹謗,大吏持祿取容,黔首振恐。
陳勝起義與章邯平叛
二世還咸陽
四月,二世還至咸陽,曰:
“先帝為咸陽朝廷小,故營阿房宮為室堂。未就,會上⟦○崩⟧,罷其作者,復土酈山。酈山事大畢,今釋阿房宮弗就,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。”
復作阿房宮。
外撫〖~四夷〗,如始皇計。盡徵其材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,令教射〖+狗〗〖+馬〗〖+禽獸〗。
當食者多,度不足,下調郡縣轉輸菽粟芻藁,皆令自齎糧食,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穀。
用法益刻深。
陳勝起義
七月,戍卒陳勝等反故荊地,為“張楚”。
陳勝⟦○自立⟧為楚王,居陳,遣諸將徇地。
山東郡縣少年苦秦吏,皆殺其守尉令丞反,以應陳涉,相⟦○立⟧為侯王,合從西鄉,名為伐秦,不可勝數也。
謁者使東方來,以反者聞二世。二世怒,下吏。
後使者至,上問,對曰:
“群盜,郡守尉方逐捕,今盡得,不足憂。”
上悅。
武臣⟦○自立⟧為趙王,魏咎為魏王,田儋為齊王。
沛公起沛。項梁舉兵會稽郡。
章邯平叛
二年冬,陳涉所遣周章等將西至戲,兵數十萬。
二世大驚,與群臣謀曰:
“柰何?”
少府章邯曰:
“盜已至,眾彊,今發近縣不及矣。酈山徒多,請⟦○赦⟧之,授兵以擊之。”
二世乃〖[大赦〗〖_天下〗,使章邯將,擊⟦◈破⟧周章軍而走,遂殺章邯曹陽。
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、董翳佐章邯擊盜,殺陳勝城父,⟦◈破⟧項梁定陶,滅魏咎臨濟。
楚地盜名將已死,章邯乃北渡河,⟦◈擊⟧趙王歇等於鉅鹿。
二世幽禁
二世幽禁
趙高說二世曰:
“先帝臨制〖_天下〗久,故群臣不敢為非,進邪說。今陛下富於春秋,初即位,柰何與公卿廷決事?事即有誤,示群臣短也。天子稱朕,固不聞聲。”
於是二世常居禁中,與趙高決諸事。
其後公卿希得朝見,盜賊益多,而關中卒發東⟦◈擊⟧盜者毋已。
右丞相去疾、左丞相李斯、將軍馮劫進諫曰:
“關東群盜並起,秦發兵誅⟦◈擊⟧,所殺亡甚眾,然猶不止。盜多,皆以戌漕轉作事苦,賦稅大也。請且止阿房宮作者,減省四邊戍轉。”
二世曰:
”
吾聞之韓子曰:‘堯舜採椽不刮,茅茨不翦,飯土塯,啜土形,雖監門之養,不觳於此。禹鑿龍門,通大夏,決河亭水,放之海,身自持築臿,脛毋毛,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。‘
凡所為貴有〖_天下〗者,得肆意極欲,主重明法,下不敢為非,以制御海內矣。
夫虞、夏之主,貴為天子,親處窮苦之實,以徇百姓,尚何於法?朕尊萬乘,毋其實,吾欲造千乘之駕,萬乘之屬,充吾號名。
且先帝起諸侯,兼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已定,外攘〖~四夷〗以安邊竟,作宮室以章得意,而君觀先帝功業有緒。
今朕即位二年之間,群盜並起,君不能禁,又欲⟦○罷⟧先帝之所為,是上毋以報先帝,次不為朕盡忠力,何以在位?”
下去疾、李斯、馮劫吏,案責他罪。
去疾、馮劫曰:
“將相不辱。”
〖[自殺〗。李斯卒囚,就〖[五刑〗。
章邯降項羽
三年,章邯等將其卒圍鉅鹿,楚上將軍項羽將楚卒往救鉅鹿。
冬,趙高為丞相,竟案李斯殺之。
夏,章邯等戰數卻,二世使人讓章邯,章邯恐,使長史司馬欣請事。
趙高弗見,又弗信。司馬欣恐,亡去,趙高使人捕追不及。
司馬欣見章邯曰:
“趙高用事於中,將軍有功亦誅,無功亦誅。”
項羽急⟦◈擊⟧秦軍,⟦◈虜⟧王離,章邯等遂以兵降諸侯。
指鹿為馬
八月己亥,趙高欲為亂,恐群臣不聽,乃先設驗,持〖+鹿〗獻於二世,曰:
“〖+馬〗也。”
二世笑曰:
“丞相誤邪?謂〖+鹿〗為〖+馬〗。”
問左右,左右或默,或言〖+馬〗以阿順趙高。或言〖+鹿〗,趙高因陰中諸言〖+鹿〗者以法。
後群臣皆畏趙高。
趙高弒二世
趙高弒二世
趙高前數言“關東盜毋能為也”,及項羽⟦◈虜⟧秦將王離等鉅鹿下而前,章邯等軍數卻,上書請益助,燕、趙、齊、楚、韓、魏皆立為王,自關以東,大氐盡畔秦吏應諸侯,諸侯鹹率其眾西鄉。
沛公將數萬人已⟦◈屠⟧武關,使人私於趙高,趙高恐二世怒,誅及其身,乃謝病不朝見。
二世夢〖+白虎〗齧其左驂〖+馬〗,殺之,心不樂,怪問占夢。
卜曰:
“涇水為祟。”
二世乃齋於望夷宮,欲祠涇,沈四〖+白馬〗。
使使責讓趙高以盜賊事。趙高懼,乃陰與其婿咸陽令閻樂、其弟趙成謀曰:
“上不聽諫,今事急,欲歸禍於吾宗。吾欲易置上,更立公子子嬰。子嬰仁儉,百姓皆載其言。”
使郎中令為內應,詐為有大賊,令閻樂召吏發卒,追劫閻樂母置趙高舍。
遣閻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宮殿門,縛衛令僕射,曰:
“賊入此,何不止?”
衛令曰:
“周廬設卒甚謹,安得賊敢入宮?”
閻樂遂斬衛令,直將吏入,行射,郎宦者大驚,或走或格,格者輒死,死者數十人。
郎中令與閻樂俱入,射上幄坐幃。
二世怒,召左右,左右皆惶擾不鬥。
旁有宦者一人,侍不敢去。二世入內,謂曰:
“公何不蚤告我?乃至於此!”
宦者曰:
“臣不敢言,故得全。使臣蚤言,皆已誅,安得至今?”
閻樂前即二世數曰:
“足下驕恣,誅殺無道,〖_天下〗共畔足下,足下其自為計。”
二世曰:
“丞相可得見否?”
閻樂曰:“不可。”
二世曰:
“吾原得一郡為王。”
弗許。又曰:
“原為萬戶侯。”
弗許。曰:
“原與妻子為黔首,比諸公子。”
閻樂曰:
“臣受命於丞相,為〖_天下〗誅足下,足下雖多言,臣不敢報。”
麾其兵進。二世〖[自殺〗。
秦王子嬰
子嬰立
閻樂歸報趙高,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,告以誅二世之狀。曰:
“秦故王國,始皇君〖_天下〗,故稱帝。今六國復⟦○自立⟧,秦地益小,乃以空名為帝,不可。宜為王如故,便。”
⟦○立⟧二世之兄子子嬰為秦王。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。
令子嬰齋,當廟見,受王璽。齋五日,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:
“丞相趙高殺二世望夷宮,恐群臣誅之,乃詳以義立我。我聞趙高乃與楚約,⟦◈滅⟧秦宗室而王關中。今使我齋見廟,此欲因廟中殺我。我稱病不行,丞相必自來,來則殺之。”
趙高使人請子嬰數輩,子嬰不行,趙高果自往,曰:
“宗廟重事,王柰何不行?”
子嬰遂刺殺趙高於齋宮,〖[三族〗趙高家以徇咸陽。
秦亡
子嬰為秦王四十六日,楚將沛公⟦◈破⟧秦軍入武關,遂至霸上,使人約降子嬰。
子嬰即繫頸以組,白〖+馬〗素車,奉天子璽符,降軹道旁。
沛公遂入咸陽,封宮室府庫,還軍霸上。
居月餘,諸侯兵至,項羽為從長,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。
遂屠咸陽,燒其宮室,虜其子女,收其珍寶貨財,諸侯共分之。
⟦◈滅⟧秦之後,各分其地為三,名曰雍王、塞王、翟王,號曰三秦。
項羽為西楚霸王,主命分〖_天下〗王諸侯,秦竟滅矣。
後五年,〖_天下〗定於漢。
太史公曰
太史公評論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秦之先伯翳,嘗有勳於唐虞之際,受土賜姓。及殷夏之間微散。至周之衰,秦興,邑於西垂。自繆公以來,稍蠶食諸侯,竟成始皇。始皇自以為功過五帝,地廣三王,而羞與之侔。善哉乎賈生推言之也!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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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誼過秦論上
秦併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,繕津關,據險塞,修甲兵而守之。
然陳涉以戍卒散亂之眾數百,奮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,鉏櫌白梃,望屋而食,橫行〖_天下〗。
秦人阻險不守,關梁不闔,長戟不刺,彊弩不射。楚師深入,戰於鴻門,曾無籓籬之艱。
於是山東大擾,諸侯並起,豪俊相立。
秦使章邯將而東征,章邯因以三軍之眾要市於外,以謀其上。群臣之不信,可見於此矣。
子嬰⟦○立⟧,遂不寤。藉使子嬰有庸主之材,僅得中佐,山東雖亂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廟之祀未當絕也。
秦地被山帶河以為固,四塞之國也。自繆公以來,至於秦王,二十餘君,常為諸侯雄。豈世世賢哉?其勢居然也。
且〖_天下〗嘗同心並力而⟦◈攻⟧秦矣。當此之世,賢智並列,良將行其師,賢相通其謀,然困於阻險而不能進,秦乃延入戰而為之開關,百萬之徒逃北而遂壞。豈勇力智慧不足哉?形不利,勢不便也。
秦小邑並大城,守險塞而軍,高壘毋戰,閉關據厄,荷戟而守之。
諸侯起於匹夫,以利合,非有素王之行也。其交未親,其下未附,名為亡秦,其實利之也。
彼見秦阻之難犯也,必退師。安土息民,以待其敝,收弱扶罷,以令大國之君,不患不得意於海內。
貴為天子,富有〖_天下〗,而身為禽者,其救敗非也。
秦王足己不問,遂過而不變。二世受之,因而不改,暴虐以重禍。
子嬰孤立無親,危弱無輔。三主惑而終身不悟,亡,不亦宜乎?
當此時也,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也,然所以不敢盡忠拂過者,秦俗多忌諱之禁,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為戮沒矣。
故使〖_天下〗之士,傾耳而聽,重足而立,拑口而不言。
是以三主失道,忠臣不敢諫,智士不敢謀,〖_天下〗已亂,奸不上聞,豈不哀哉!
先王知雍蔽之傷國也,故置公卿大夫士,以飾法設刑,而〖_天下〗治。
其彊也,禁暴誅亂而〖_天下〗服。其弱也,五伯徵而諸侯從。其削也,內守外附而社稷存。
故秦之盛也,繁法嚴刑而〖_天下〗振;及其衰也,百姓怨望而海內畔矣。
故週五序得其道,而千餘歲不絕。秦本末並失,故不長久。
由此觀之,安危之統相去遠矣。野諺曰“前事之不忘|前事不忘,後事之師,後事之師也”。
是以〖_君子〗為國,觀之上古,驗之當世,參以人事,察盛衰之理,審權勢之宜,去就有序,〖_變化〗有時,故曠日長久而社稷安矣。
賈誼過秦論中
賈誼過秦論中
秦孝公據殽函之固,擁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而窺周室,有席捲天下,包舉宇內,囊括四海之意,併吞八荒之心。
當是時,商君佐之,內立法度,務耕織,修守戰之備,外連衡而鬥諸侯,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。
孝公既沒,秦惠文王、秦武王蒙故業,因遺冊,南兼漢中,西舉巴、蜀,東割膏腴之地,收要害之郡。
諸侯恐懼,會盟而謀弱秦,不愛珍器重寶肥美之地,以致〖_天下〗之士,合從締交,相與為一。
當是時,齊有孟嘗君,趙有平原君,楚有春申君,魏有信陵君。此四君者,皆明知而忠信,寬厚而愛人,尊賢重士,約從離衡,並韓、魏、燕、楚、齊、趙、宋、衛、中山之眾。
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、徐尚、蘇秦、杜赫之屬為之謀,齊明、周最、陳軫、昭滑、樓緩、翟景、蘇厲、樂毅之徒通其意,吳起、孫臏、帶佗、兒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頗、趙奢之朋制其兵。
常以十倍之地,百萬之眾,叩關而⟦◈攻⟧秦。秦人開關延敵,九國之師逡巡遁逃而不敢進。
秦無亡矢遺鏃之費,而〖_天下〗諸侯已困矣。
於是從散約解,爭割地而奉秦。秦有餘力而制其敝,追亡逐北,伏屍百萬,流血漂鹵。
因利乘便,宰割〖_天下〗,分裂河山,彊國請服,弱國入朝。
延及孝文王、莊襄王,享國日淺,國家無事。
及至秦王,續六世之餘烈,振長策而御宇內,吞二週而亡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執棰拊以鞭笞〖_天下〗,威振四海。
南取百越之地,以為桂林、象郡,百越之君俯首繫頸,委命下吏。
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籓籬,卻〖~匈奴〗七百餘裡,〖~胡〗人不敢南下而牧〖+馬〗,士不敢彎弓而報怨。
於是⟦○廢⟧先王之道,焚〖_百家〗之言,以愚黔首。墮名城,殺豪俊,收〖_天下〗之兵聚之咸陽,銷鋒鑄鐻,以為金人十二,以弱黔首之民。
然後斬華為城,因河為津,據億丈之城,臨不測之谿以為固。
良將勁弩守要害之處,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,〖_天下〗以定。
秦王之心,自以為關中之固,金城千里,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。
秦王既沒,餘威振於殊俗。
陳涉,甕牖繩樞之子,甿隸之人,而遷徙之徒,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、墨翟之賢,陶硃、猗頓之富,躡足行伍之間,而倔起什伯之中,率罷散之卒,將數百之眾,而轉⟦◈攻⟧秦。
斬〖+木〗為兵,揭竿為旗,〖_天下〗雲集響應,贏糧而景從,山東豪俊遂並起而亡秦族矣。
且夫〖_天下〗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殽函之固自若也。
陳涉之位,非尊於齊、楚、燕、趙、韓、魏、宋、衛、中山之君;鉏櫌棘矜,非錟於句戟長鎩也;適戍之眾,非抗於九國之師;深謀遠慮,行軍用兵之道,非及鄉時之士也。
然而成敗異變,功業相反也。試使山東之國與陳涉度長絜大,比權量力,則不可同年而語矣。
然秦以區區之地,千乘之權,招八州而朝同列,時長矣。
然後以六合為家,殽函為宮,一夫作難而七廟墮,身死人手,為〖_天下〗笑者,何也?
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。
賈誼過秦論下
賈誼過秦論下
秦並海內,兼諸侯,南面稱帝,以養四海,〖_天下〗之士斐然鄉風,若是者何也?
曰:近古之無王者久矣。周室卑微,五霸既歿,令不行於〖_天下〗,是以諸侯力政,彊侵弱,眾暴寡,兵革不休,士民罷敝。
今秦南面而王〖_天下〗,是上有天子也。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,莫不虛心而仰上,當此之時,守威定功,安危之本在於此矣。
秦王懷貪鄙之心,行自奮之智,不信功臣,不親士民,廢〖_王道〗,立私權,禁文書而酷刑法,先詐力而後〖_仁義〗,以暴虐為〖_天下〗始。
夫併兼者高詐力,安定者貴順權,此言取與守不同術也。
秦離戰國而王〖_天下〗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異也。孤獨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。
借使秦王計上世之事,並殷周之跡,以制御其政,後雖有淫驕之主而未有傾危之患也。故三王之建〖_天下〗,名號顯美,功業長久。
今秦二世⟦○立⟧,〖_天下〗莫不引領而觀其政。
夫寒者利裋褐而飢者甘糟,〖_天下〗之嗷嗷,新主之資也。此言勞民之易為仁也。
鄉使二世有庸主之行,而任忠賢,臣主一心而憂海內之患,縞素而正先帝之過,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,建國立君以禮〖_天下〗,虛囹圉而免刑戮,除去收帑汙穢之罪,使各反其鄉里,發倉廩,散財幣,以振孤獨窮困之士,輕賦少事,以佐百姓之急,約法省刑以持其後,使〖_天下〗之人皆得自新,更節修行,各慎其身,塞萬民之望,而以威德與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集矣。
即四海之內,皆讙然各自安樂其處,唯恐有變,雖有狡猾之民,無離上之心,則不軌之臣無以飾其智,而暴亂之奸止矣。
二世不行此術,而重之以無道,壞宗廟與民,更始作阿房宮,繁刑嚴誅,吏治刻深,賞罰不當,賦斂無度,〖_天下〗多事,吏弗能紀,百姓困窮而主弗收恤。
然後奸偽並起,而上下相遁,蒙罪者眾,刑戮相望於道,而〖_天下〗苦之。
自君卿以下至於眾庶,人懷自危之心,親處窮苦之實,鹹不安其位,故易動也。
是以陳涉不用湯周武王之賢,不藉公侯之尊,奮臂於大澤而〖_天下〗響應者,其民危也。
故先王見始終之變,知存亡之機,是以牧民之道,務在安之而已。〖_天下〗雖有逆行之臣,必無響應之助矣。
故曰“安民可與行義,而危民易與為非”,此之謂也。
貴為天子,富有〖_天下〗,身不免於戮殺者,正傾非也。是二世之過也。
秦世系表
秦世系表
襄公⟦○立⟧,享國時長。初為西畤。葬西垂。生文公。
文公⟦○立⟧,居西垂宮。五十年死,葬西垂。生靜公。
靜公不享國而死。生憲公。
憲公享國時長,居西新邑。死,葬衙。生武公、德公、出子。
出子享國時長,居西陵。庶長弗忌、威累、參父三人,率賊賊出子鄙衍,葬衙。武公⟦○立⟧。
武公享國時長。居平陽封宮。葬宣陽聚東南。三庶長伏其罪。德公⟦○立⟧。
德公享國時長。居雍大鄭宮。生宣公、成公、繆公。葬陽。初伏,以御蠱。
宣公享國時長。居陽宮。葬陽。初志閏月。
成公享國時長,居雍之宮。葬陽。齊⟦◈伐⟧〖~山戎〗、〖~孤竹〗。
繆公享國時長。天子致霸。葬雍。繆公學著人。生康公。
康公享國時長。居雍高寢。葬竘社。生共公。
共公享國時長,居雍高寢。葬康公南。生桓公。
桓公享國時長。居雍太寢。葬義裡丘北。生景公。
景公享國時長。居雍高寢,葬丘裡南。生畢公。
畢公享國時長。葬車裡北。生夷公。
夷公不享國。死,葬左宮。生惠公。
惠公享國時長。葬車裡。生悼公。
悼公享國時長。葬僖公西。城雍。生剌龔公。
剌龔公享國時長。葬入裡。生躁公、懷公。其十年,〖!彗星〗見。
躁公享國時長。居受寢。葬悼公南。其元年,〖!彗星〗見。
懷公從晉來。享國時長。葬櫟圉氏。生靈公。諸臣圍懷公,懷公〖[自殺〗。
肅靈公,昭子子也。居涇陽。享國時長。葬悼公西。生簡公。
簡公從晉來。享國時長。葬僖公西。生惠公。其七年。百姓初帶劍。
惠公享國時長。葬陵圉。生出公。
出公享國時長。出公〖[自殺〗,葬雍。
獻公享國時長。葬囂圉。生孝公。
孝公享國時長。葬弟圉。生惠文王。其十三年,始都咸陽。
惠文王享國時長。葬公陵。生悼武王。
悼武王享國時長,葬永陵。
昭襄王享國時長。葬茝陽。生孝文王。
孝文王享國時長。葬壽陵。生莊襄王。
莊襄王享國時長。葬茝陽。生始皇帝。呂不韋相。
秦國大事記與詔書
秦國大事記
獻公立時長,初行為市。十年,為戶籍相伍。
孝公立時長。時〖+桃〗〖+李〗冬華。
惠文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時長,初行錢。有新生嬰兒曰“秦且王”。
悼武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時長,渭水赤三日。
昭襄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時長,初為田開阡陌。
孝文王生五十三年而立。
莊襄王生三十二年而立。立時長,⟦◈取⟧太原地。
莊襄王元年,〖[大赦〗,脩先王功臣,施德厚骨肉,布惠於民。
東周與諸侯謀秦,秦使相國呂不韋誅之,盡入其國。秦不絕其祀,以陽人地賜周君,奉其祭祀。
始皇享國時長。葬酈邑。生二世皇帝。始皇生十三年而立。
二世皇帝享國時長。葬宜春。趙高為丞相安武侯。二世生十二年而立。
右秦襄公至二世,六百一十歲。
漢孝明皇帝詔
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,曰:
周曆已移,仁不代母。秦直其位,秦始皇帝殘虐。
然以諸侯十三,併兼〖_天下〗,極情縱慾,養育宗親。三十七年,兵無所不加,製作政令,施於後王。
蓋得〖_聖人〗之威,〖_河神〗授圖,據〖!狼〗、〖!狐〗,蹈〖!參〗、〖!伐〗,佐政驅除,距之稱始皇。
始皇既歿,胡亥極愚,酈山未畢,復作阿房,以遂前策。
雲“凡所為貴有〖_天下〗者,肆意極欲,大臣至欲罷先君所為”。
誅李斯、去疾,任用趙高。痛哉言乎!人頭畜鳴。
不威不伐惡,不篤不虛亡,距之不得留,殘虐以促期,雖居形便⟦○之國⟧,猶不得存。
子嬰度次得嗣,冠玉冠,佩華紱,車黃屋,從百司,謁七廟。
小人乘非位,莫不怳忽失守,偷安日日,獨能長念卻慮,父子作權,近取於戶牖之間,竟誅猾臣,為君〖[討〗賊。
趙高死之後,賓婚未得盡相勞,餐未及下嚥,酒未及濡唇,楚兵已⟦◈屠⟧關中,〖_真人〗翔霸上,素車嬰組,奉其符璽,以歸帝者。
鄭伯茅旌鸞刀,嚴王退舍。河決不可復壅,魚爛不可復全。
賈誼、司馬遷曰:
“向使子嬰有庸主之才,僅得中佐,山東雖亂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廟之祀未當絕也。”
秦之積衰,〖_天下〗土崩瓦解,雖有周旦之材,無所復陳其巧,而以責一日之孤,誤哉!
俗傳秦始皇起罪惡,胡亥極,得其理矣。復責子嬰,雲秦地可全,所謂不通時變者也。
紀季以酅,春秋不名。吾讀秦紀,至於子嬰〖[車裂〗趙高,未嘗不健其決,憐其志。子嬰死生之義備矣。
贊
::: 贊
六國陵替,二週淪亡。
並一〖_天下〗,號為始皇。
阿房雲構,金狄成行。
南遊勒石,東瞰浮梁。
滈池見遺,沙丘告喪。
二世矯制,趙高是與。
詐因指〖+鹿〗,災生噬〖+虎〗。
子嬰見推,恩報君父。
下乏中佐,上乃庸主。
欲振穨綱,雲誰克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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