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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家第 55 篇

留侯世家

漢初三傑之一張良的謀略人生

本篇故事(6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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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浪沙椎秦張良為韓報仇;使力士於博浪沙以鐵椎襲始皇副車;誤中副車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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圯上納履:老父授書張良下邳圯上遇老父;三至圯上,老父授《太公兵法》;後十年興、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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鴻門以張良護主張良與項伯舊;夜獻璧、護高祖脫身…

還有 3 則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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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[约公元前250年]张良家世五代相韩家族事件
    📍 韩👤 张良
  2. (公元前218年)张良博浪沙刺秦战争
    📍 博浪沙👤 张良
  3. [约公元前218年]圯上老人授太公兵法文化活动
    📍 下邳👤 张良
  4. (公元前208年)张良从沛公政治活动
    📍 沛👤 张良
  5. (公元前208年)说项梁立韩王成政治活动
    👤 张良 · 项梁
  6. (公元前207年)张良助沛公入关战争
    📍 武关、咸阳👤 张良
  7. (公元前206年)劝沛公还军霸上政治活动
    📍 咸阳👤 张良 · 樊哙
  8. (公元前206年)鸿门宴脱险政治活动
    📍 鸿门👤 张良 · 项伯 · 项羽
  9. 元年正月 (公元前206年)烧绝栈道安项王政治活动
    📍 褒中👤 张良
  10. (公元前206年)项王杀韩王成政治活动
    📍 彭城👤 张良 · 项羽
  11. (公元前205年)张良献三杰之策政治活动
    📍 下邑👤 张良 · 黥布 · 彭越 · 韩信
  12. (公元前205年)济北见黄石文化活动
    📍 济北👤 张良 · 高帝
  13. 三年 (公元前204年)张良以八不可谏分封政治活动
    📍 荥阳👤 张良 · 郦食其
  14. 四年 (公元前203年)张良授齐王印政治活动
    👤 张良 · 韩信
  15. (公元前202年)张良说汉王封功臣政治活动
    📍 固陵👤 张良
  16. (公元前202年)张良议都关中政治活动
    📍 关中👤 张良 · 高祖
  17. 六年正月 (公元前201年)封张良为留侯继位
    👤 张良 · 高帝
  18. (公元前201年)封雍齿安群臣政治活动
    📍 雒阳👤 张良 · 高祖
  19. [约公元前201年]留侯道引辟谷家族事件
    👤 张良
  20. (公元前196年)四皓保太子政治活动
    👤 张良 · 吕后
  21. 十二年 (公元前195年)四皓从太子见高祖政治活动
  22. [约公元前195年]留侯退隐辞世家族事件
    👤 张良
  23. (公元前185年)张良卒谥文成侯家族事件
    👤 张良
  24. 五年 (公元前175年)留侯不疑国除家族事件
    👤 不疑

事件由 AI 从《史记》原文抽取整理,请以原文为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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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侯世家

早年復仇

留侯張良者,其先韓人也。大父開地,相韓韓昭侯、韓宣惠王、韓襄哀王。父張平,相韓釐王、韓悼惠王。韓悼惠王二十三年,張平卒。卒二十歲,秦⟦◈滅⟧韓。張良年少,未宦事韓。韓⟦◈破⟧,張良家僮三百人,弟死不葬,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,為韓報仇,以大父、父五世相韓故。

張良嘗學〖{禮〗淮陽。東見倉海君。得力士,為鐵椎重百二十斤。秦皇帝東遊,張良與客狙⟦◈擊⟧秦皇帝博浪沙中,誤中副車。秦皇帝大怒,大索〖_天下〗,求賊甚急,為張良故也。張良乃更名姓,亡匿下邳。

張良嘗間從容步游下邳圯上,有一老父,衣褐,至張良所,直墮其履圯下,顧謂張良曰:“孺子,下取履!”

張良鄂然,欲毆之。

為其老,彊忍,下取履。

父曰:“履我!”

張良業為取履,因長跪履之。

父以足受,笑而去。

張良殊大驚,隨目之。

父去裡所,復還,曰:“孺子可教矣。後五日平明,與我會此。”

張良因怪之,跪曰:“諾。”

五日平明,張良往。

父已先在,怒曰:“與老人期,後,何也?”

去,曰:“後五日早會。”

五日〖+雞〗鳴,張良往。

父又先在,復怒曰:“後,何也?”

去,曰:“後五日復早來。”

五日,張良夜未半往。

有頃,父亦來,喜曰:“當如是。”

出一編〖{書〗,曰:“讀此則為王者師矣。後十年興。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,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。”

遂去,無他言,不復見。

旦日視其〖{書〗,乃〖{太公兵法〗也。

張良因異之,常習誦讀之。

下邳遇仙

居下邳,為任俠。項伯常殺人,從張良匿。

輔佐沛公

後十年,陳涉等起兵,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。景駒⟦○自立⟧為楚假王,在留。張良欲往從之,道還沛公。沛公將數千人,略地下邳西,遂屬焉。沛公⟦○拜⟧張良為廄將。張良數以〖{太公兵法〗說沛公,沛公善之,常用其策。張良為他人者,皆不省。張良曰:“沛公殆天授。”

故遂從之,不去見景駒。

及沛公之薛,見項梁。項梁立楚楚懷王。張良乃說項梁曰:“君已立楚後,而韓諸公子橫陽君韓成賢,可⟦○立⟧為王,益樹黨。”

項梁使張良求韓成,立以為韓王。以張良為韓申徒,與韓王將千餘人西略韓地,得數城,秦輒復取之,往來為遊兵潁川。

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,張良引兵從沛公,⟦◈下⟧韓十餘城,⟦◈擊⟧⟦◈破⟧楊熊軍。沛公乃令韓王韓成留守陽翟,與張良俱南,⟦◈攻⟧⟦◈下⟧宛,西入武關。沛公欲以兵二萬人⟦◈擊⟧秦嶢下軍,張良說曰:“秦兵尚彊,未可輕。臣聞其將屠者子,賈豎易動以利。原沛公且留壁,使人先行,為五萬人具食,益為張旗幟諸山上,為疑兵,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。”

秦將果畔,欲連和俱西襲咸陽,沛公欲聽之。張良曰:“此獨其將欲叛耳,恐士卒不從。不從必危,不如因其解⟦◈擊⟧之。”

沛公乃引兵⟦◈擊⟧秦軍,大⟦◈破⟧之。北至藍田,再戰,秦兵竟⟦◈敗⟧。遂至咸陽,秦王子嬰⟦◈降⟧沛公。

沛公入秦宮,宮室帷帳〖+狗〗〖+馬〗重寶婦女以千數,意欲留居之。樊噲諫沛公出舍,沛公不聽。張良曰:“夫秦為無道,故沛公得至此。夫為〖_天下〗除殘賊,宜縞素為資。今始入秦,即安其樂,此所謂‘助桀為虐’。且‘忠言逆耳利於行,毒藥苦口利於病’,原沛公聽樊噲言。”

沛公乃還軍霸上。

鴻門脫險

項羽至鴻門下,欲⟦◈擊⟧沛公,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,私見張良,欲與俱去。

張良曰:“臣為韓王送沛公,今事有急,亡去不義。”

乃具以語沛公。

沛公大驚,曰:“為將柰何?”

張良曰:“沛公誠欲倍項羽邪?”

沛公曰:“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,秦地可盡王,故聽之。”

張良曰:“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?”

沛公默然良久,曰:“固不能也。今為柰何?”

張良乃固要項伯。

項伯見沛公。

沛公與飲為壽,結賓婚。

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,所以距關者,備他盜也。

及見項羽後解,語在項羽事中。

漢元年正月,沛公為漢王,王巴蜀。漢王賜張良金百溢,珠二斗,張良具以獻項伯。漢王亦因令張良厚遺項伯,使請漢中地。項王乃許之,遂得漢中地。漢王⟦○之國⟧,張良送至襃中,遣張良歸韓。張良因說漢王曰:“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,示〖_天下〗無還心,以固項王意。”

乃使張良還。行,⟦◈燒⟧絕棧道。

定策東歸

張良至韓,韓王韓成以張良從漢王故,項王不遣韓成⟦○之國⟧,從與俱東。張良說項王曰:“漢王⟦◈燒⟧絕棧道,無還心矣。”

乃以齊王田榮反,書告項王。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,而發兵北⟦◈擊⟧齊。

項王竟不肯遣韓王,乃以為侯,又殺之彭城。張良亡,間行歸漢王,漢王亦已還⟦◈定⟧三秦矣。復以張良為成信侯,從東⟦◈擊⟧楚。至彭城,漢⟦◈敗⟧而還。至下邑,漢王下〖+馬〗踞鞍而問曰:“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,誰可與共功者?”

張良進曰:“九江王黥布,楚梟將,與項王有郄;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:此兩人可急使。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,當一面。即欲捐之,捐之此三人,則楚可⟦◈破⟧也。”

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黥布,而使人連彭越。及魏王魏豹反,使韓信將兵⟦◈擊⟧之,因⟦◈舉⟧燕、代、齊、趙。然卒⟦◈破⟧楚者,此三人力也。

張良多病,未嘗特將也,常為畫策,時時從漢王。

獻策決勝

漢三年,項羽急⟦◈圍⟧漢王滎陽,漢王恐憂,與酈食其謀橈楚權。酈食其曰:“昔湯⟦◈伐⟧桀,⟦○封⟧其後於杞。武王⟦◈伐⟧紂,⟦○封⟧其後於宋。今秦失德棄義,侵⟦◈伐⟧諸侯社稷,⟦◈滅⟧六國之後,使無立錐之地。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,畢已受印,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,莫不鄉風慕義,原為臣妾。德義已行,陛下南鄉稱霸,楚必斂衽而朝。”

漢王曰:“善。趣刻印,先生因行佩之矣。”

酈食其未行,張良從外來謁。漢王方食,曰:“張良前!客有為我計橈楚權者。”

其以酈食其語告,曰:“於張良何如?”

張良曰:“誰為陛下畫此計者?陛下事去矣。”

漢王曰:“何哉?”

張良對曰:“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。”

曰:“昔者湯⟦◈伐⟧桀而⟦○封⟧其後於杞者,度能制桀之死命也。今陛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一也。武王⟦◈伐⟧紂⟦○封⟧其後於宋者,度能得紂之頭也。今陛下能得項籍之頭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二也。武王入殷,表商容之閭,⟦◈釋⟧箕子之拘,⟦○封⟧比干之墓。今陛下能⟦○封⟧〖_聖人〗之墓,表賢者之閭,式智者之門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三也。⟦◈發⟧鉅橋之粟,⟦◈散⟧鹿臺之錢,以⟦◈賜⟧貧窮。今陛下能⟦◈散⟧府庫以⟦◈賜⟧貧窮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四矣。殷事已畢,偃革為軒,倒置干戈,覆以〖+虎〗皮,以示〖_天下〗不復用兵。今陛下能偃武行文,不復用兵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五矣。休〖+馬〗華山之陽,示以無所為。今陛下能休〖+馬〗無所用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六矣。放〖+牛〗桃林之陰,以示不復輸積。今陛下能放〖+牛〗不復輸積乎?”

曰:“未能也。”

“其不可七矣。且〖_天下〗遊士離其親戚,棄墳墓,去故舊,從陛下游者,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。今復六國,立韓、魏、燕、趙、齊、楚之後,〖_天下〗遊士各歸事其主,從其親戚,反其故舊墳墓,陛下與誰取〖_天下〗乎?其不可八矣。且夫楚唯無彊,六國立者復橈而從之,陛下焉得而臣之?誠用客之謀,陛下事去矣。”

漢王輟食吐哺,罵曰:“豎儒,幾敗而公事!”

令趣銷印。

漢四年,韓信⟦◈破⟧齊而欲⟦○自立⟧為齊王,漢王怒。張良說漢王,漢王使張良授齊王韓信印,語在韓信事中。

其秋,漢王追楚至陽夏南,戰不利而壁固陵,諸侯期不至。張良說漢王,漢王用其計,諸侯皆至。語在項籍事中。

封侯輔政

封侯論功

漢六年正月,⟦○封⟧功臣。張良未嘗有戰鬥功,高帝曰:“運籌策帷帳中|運籌帷幄,決勝千里外,張良功也。自擇齊三萬戶。”

張良曰:“始臣起下邳,與上會留,此天以臣授陛下。陛下用臣計,幸而時中,臣原⟦○封⟧留足矣,不敢當三萬戶。”

乃⟦○封⟧張良為留侯,與蕭何等俱⟦○封⟧。

上已⟦○封⟧大功臣二十餘人,其餘日夜爭功不決,未得行⟦○封⟧。

上在雒陽南宮,從複道望見諸將往往相與坐沙中語。

上曰:“此何語?”

留侯曰:“陛下不知乎?此謀反耳。”

上曰:“〖_天下〗屬安定,何故反乎?”

留侯曰:“陛下起布衣,以此屬取〖_天下〗,今陛下為天子,而所⟦○封⟧皆蕭、曹故人所親愛,而所誅者皆生平所仇怨。今軍吏計功,以〖_天下〗不足遍⟦○封⟧,此屬畏陛下不能盡⟦○封⟧,恐又見疑平生過失及誅,故即相聚謀反耳。”

上乃憂曰:“為之柰何?”

留侯曰:“上平生所憎,群臣所共知,誰最甚者?”

上曰:“雍齒與我故,數嘗窘辱我。我欲殺之,為其功多,故不忍。”

留侯曰:“今急先⟦○封⟧雍齒以示群臣,群臣見雍齒⟦○封⟧,則人人自堅矣。”

於是上乃置酒,⟦○封⟧雍齒為什方侯,而急趣丞相、御史定功行⟦○封⟧。

群臣罷酒,皆喜曰:“雍齒尚為侯,我屬無患矣。”

劉敬說高帝曰:“都關中。”

上疑之。左右大臣皆山東人,多勸上都雒陽:“雒陽東有成皋,西有殽黽,倍河,向伊雒,其固亦足恃。”

留侯曰:“雒陽雖有此固,其中小,不過數百里,田地薄,四面受敵,此非用武之國也。夫關中左殽函,右隴蜀,沃野千里,南有巴蜀之饒,北有〖~胡〗苑之利,阻三面而守,獨以一面東制諸侯。諸侯安定,河渭漕輓〖_天下〗,西給京師;諸侯有變,順流而下,足以委輸。此所謂金城千里,天府之國也,劉敬說是也。”

於是高帝即日駕,西都關中。

留侯從入關。留侯性多病,即道引不食穀,杜門不出歲餘。

四皓保儲

上欲廢太子,⟦○立⟧戚夫人子趙王劉如意。

大臣多諫爭,未能得堅決者也。

呂后恐,不知所為。

人或謂呂后曰:“留侯善畫計筴,上信用之。”

呂后乃使建成侯呂澤劫留侯,曰:“君常為上謀臣,今上欲易太子,君安得高枕而臥乎?”

留侯曰:“始上數在困急之中,幸用臣筴。今〖_天下〗安定,以愛慾易太子,骨肉之間,雖臣等百餘人何益。”

呂澤彊要曰:“為我畫計。”

留侯曰:“此難以口舌爭也。顧上有不能致者,〖_天下〗有四人。四人者年老矣,皆以為上慢侮人,故逃匿山中,義不為漢臣。然上高此四人。今公誠能無愛金玉璧帛,令太子為〖{書〗,卑辭安車,因使辯士固請,宜來。來,以為客,時時從入朝,令上見之,則必異而問之。問之,上知此四人賢,則一助也。”

於是呂后令呂澤使人奉太子〖{書〗,卑辭厚禮,迎此四人。

四人至,客建成侯所。

漢十一年,黥布反,上病,欲使太子將,往⟦◈擊⟧之。四人相謂曰:“凡來者,將以存太子。太子將兵,事危矣。”

乃說建成侯曰:“太子將兵,有功則位不益太子;無功還,則從此受禍矣。且太子所與俱諸將,皆嘗與上定〖_天下〗梟將也,今使太子將之,此無異使〖+羊〗將〖+狼〗也,皆不肯為盡力,其無功必矣。臣聞‘母愛者子抱’,今戚夫人日夜待御,趙王劉如意常抱居前,上曰‘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’,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。君何不急請呂后承間為上泣言:‘黥布,〖_天下〗猛將也,善用兵,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,乃令太子將此屬,無異使〖+羊〗將〖+狼〗,莫肯為用,且使黥布聞之,則鼓行而西耳。上雖病,彊載輜車,臥而護之,諸將不敢不盡力。上雖苦,為妻子自彊。’”

於是呂澤立夜見呂后,呂后承間為上泣涕而言,如四人意。上曰:“吾惟豎子固不足遣,而公自行耳。”

於是上自將兵而東,群臣居守,皆送至灞上。留侯病,自彊起,至曲郵,見上曰:“臣宜從,病甚。楚人剽疾,原上無與楚人爭鋒。”

因說上曰:“令太子為將軍,監關中兵。”

上曰:“張良雖病,彊臥而傅太子。”

是時叔孫通為太傅,留侯行少傅事。

漢十二年,上從⟦◈擊⟧⟦◈破⟧黥布軍歸,疾益甚,愈欲易太子。留侯諫,不聽,因疾不視事。叔孫通太傅稱說引古今,以死爭太子。上詳許之,猶欲易之。及燕,置酒,太子侍。四人從太子,年皆八十有餘,鬚眉皓白,衣冠甚偉。上怪之,問曰:“彼何為者?”

四人前對,各言名姓,曰東園公,角里先生,綺裡季,夏黃公。上乃大驚,曰:“吾求公數歲,公闢逃我,今公何自從吾兒遊乎?”

四人皆曰:“陛下輕士善罵,臣等義不受辱,故恐而亡匿。竊聞太子為人仁孝,恭敬愛士,〖_天下〗莫不延頸欲為太子死者,故臣等來耳。”

上曰:“煩公幸卒調護太子。”

四人為壽已畢,趨去。

上目送之,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:“我欲易之,彼四人輔之,羽翼已成,難動矣。呂后真而主矣。”

戚夫人泣,上曰:“為我楚舞,吾為若楚歌。”

歌曰:

::: 歌

“〖+鴻鵠〗高飛,一舉千里。

羽翮已就,橫絕四海。

橫絕四海,當可柰何!

雖有矰繳,尚安所施!”

:::

歌數闋,戚夫人噓唏流涕,上起去,罷酒。

竟不易太子者,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。

退隱辭世

留侯從上⟦◈擊⟧代,出奇計馬邑下,及⟦○立⟧蕭何相國,所與上從容言〖_天下〗事甚眾,非〖_天下〗所以存亡,故不著。留侯乃稱曰:“家世相韓,及韓⟦◈滅⟧,不愛萬金之資,為韓報讎彊秦,〖_天下〗振動。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,⟦○封⟧萬戶,位列侯,此布衣之極,於張良足矣。原棄人間事,欲從赤松子遊耳。”

乃學闢穀,道引輕身。會高帝崩,呂后德留侯,乃彊食之,曰:“人生一世間,如白駒過隙,何至自苦如此乎!”

留侯不得已,彊聽而食。

後八年卒,⟦○諡⟧為張良。子不疑代侯。

張良始所見下邳圯上老父與〖{太公書〗者,後十三年從高帝過濟北,果見穀城山下黃石,取而葆祠之。留侯死,並葬黃石。每上冢伏臘,祠黃石。

留侯不疑,孝文帝五年坐不敬,⟦○國除⟧。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學者多言無鬼神,然言有物。至如留侯所見老父予〖{書〗,亦可怪矣。高祖離困者數矣,而留侯常有功力焉,豈可謂非天乎?上曰:“夫運籌筴帷帳之中,決勝千里外,吾不如張良。”

餘以為其人計魁梧奇偉,至見其圖,狀貌如婦人好女。蓋孔子曰:“以貌取人,失之澹臺滅明。”

留侯亦云。

:::

::: 贊

留侯倜儻,志懷憤惋。

五代相韓,一朝歸漢。

進履宜假,運籌神算。

韓成既立,申徒作扞。

灞上扶危,固陵靜亂。

人稱三傑,辯推八難。

赤〖+松〗原遊,白駒難絆。

嗟彼雄略,曾非魁岸。

::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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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侯世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