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孝王世家

梁孝王劉武

初封梁王

梁梁孝王武者，孝文皇帝子也，而與孝景帝同母。母，竇太后也。

孝文帝凡四男：長子曰太子，是為孝景帝；次子劉武；次子劉參；次子劉勝。孝文帝即位二年，以劉武為代王，以劉參為太原王，以劉勝為梁懷王。時長，徙代王為淮陽王。以代盡與太原王，號曰代王。劉參立時長，漢文帝後二年卒，諡為孝王。子劉登嗣立，是為代代共王。立時長，元光二年卒。子劉義立，是為代王。時長，漢廣關，以常山為限，而徙代王⟦○王⟧清河。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。

初，劉武為淮陽王時長，而梁王劉勝卒，⟦○諡⟧為梁懷王。梁懷王最少子，愛幸異於他子。其明年，徙淮陽王劉武為梁孝王。梁孝王之初王梁，孝文帝之十二年也。梁孝王自初王通曆已時長矣。

梁孝王十四年，入朝。十七年，十八年，比年入朝，留，其明年，乃⟦○之國⟧。二十一年，入朝。二十二年，孝文帝崩。二十四年，入朝。二十五年，復入朝。是時漢景帝未置太子也。漢景帝與梁孝王燕飲，嘗從容言曰：“千秋萬歲後傳於王。”

王辭謝。雖知非至言，然心內喜。竇太后亦然。

抗擊吳楚

其春，吳楚齊趙七國反。吳楚先⟦◈擊⟧梁棘壁，殺數萬人。梁梁孝王城守睢陽，而使韓安國、張羽等為大將軍，以距吳楚。吳楚以梁為限，不敢過而西，與太尉周亞夫等相距時長。吳楚⟦◈破⟧，而梁所⟦◈破⟧殺⟦◈虜⟧略與漢中分。明年，漢立太子。其後梁最親，有功，又為大國，居〖_天下〗膏腴地。地北界泰山，西至高陽，四十餘城，皆多大縣。

恩寵至極

梁孝王，竇太后少子也，愛之，賞賜不可勝道。於是梁孝王築東苑，方三百餘裡。廣睢陽城七十里。大治宮室，為複道，自宮連屬於平臺三十餘裡。得賜天子旌旗，出從千乘萬騎。東西〖:馳獵〗，擬於天子。出言〖:蹕〗，入言〖:警〗。

招延四方豪桀，自山以東遊說之士。莫不畢至，齊人羊勝、公孫詭、鄒陽之屬。公孫詭多奇邪計，初見王，賜千金，官至中尉，梁號之曰公孫將軍，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數十萬，而府庫金錢且百鉅萬，珠玉寶器多於京師。

儲位之爭

二十九年十月，梁梁孝王入朝。景帝使使持節乘輿駟馬，迎梁王於關下。既朝，漢景帝疏因留，以竇太后親故。王入則侍景帝同輦，出則同車遊獵，射〖+禽獸〗上林中。梁之侍中、郎、謁者著籍引出入天子殿門，與漢宦官無異。

十一月，漢景帝廢栗太子，竇太后心欲以梁孝王為後嗣。大臣及袁盎等有所關說於景帝，竇太后義格，亦遂不復言以梁孝王為嗣事由此。以事秘，世莫知。乃辭歸國。

刺殺公卿

其夏四月，漢景帝立膠東王為太子。梁孝王怨袁盎及議臣，乃與羊勝、公孫詭之屬陰使人刺殺袁盎及他議臣十餘人。逐其賊，未得也。於是天子意梁孝王，逐賊，果梁使之。乃遣使冠蓋相望於道，覆按梁，〖[捕〗公孫詭、羊勝。公孫詭、羊勝匿王後宮。使者責二千石急，梁相軒丘豹及內史韓安國進諫王，王乃令羊勝、公孫詭皆〖[自殺〗，出之。漢景帝由此怨望於梁孝王。梁孝王恐，乃使韓安國因竇太主謝罪竇太后，然後得〖[釋〗。

怨望失愛

漢景帝怒稍解，因上書請朝。既至關，茅〖+蘭〗說王，使乘布車，從兩騎入，匿於竇太主園。漢使使迎王，王已入關，車騎盡居外，不知王處。太后泣曰：“漢景帝殺吾子！”

景帝憂恐。於是梁孝王伏斧質於闕下，謝罪，然後竇太后、景帝大喜，相泣，復如故。悉召王從官入關。然景帝益疏王，不同車輦矣。

王薨後嗣

三十五年冬，復朝。漢景帝疏欲留，漢景帝弗許。歸國，意忽忽不樂。北〖:獵〗良山，有獻〖+牛〗，足出背上，梁孝王惡之。六月中，病熱，六日卒，諡曰孝王。

梁孝王慈孝，每聞竇太后病，口不能食，居不安寢，常欲留長安侍竇太后。太后亦愛之。及聞梁孝王〖:薨〗，竇太后哭極哀，不食，曰：“漢景帝果殺吾子！”

景帝哀懼，不知所為。與竇太主〖:計〗之，乃分梁為五國，盡⟦○立⟧梁孝王男五人為王，女五人皆食湯沐邑。於是⟦○奏⟧之竇太后，太后乃說，為漢景帝加壹餐。

五國後嗣

分封五國

梁梁孝王長子劉買為梁共王，是為梁共王；子劉明為濟川王；子劉彭離為濟東王；子劉定為山陽王；子劉不識為濟陰王。

梁孝王未死時，財以鉅萬計，不可勝數。及死，藏府餘黃金尚四十餘萬斤，他財物稱是。

梁共王三年，景帝崩。梁共王立時長卒，子劉襄立，是為梁平王。

梁平王劉襄十四年，母曰陳太后。梁共王母曰李太后。李太后，親梁平王之大母也。而梁平王之後姓任，曰任王后。任王后甚有寵於梁平王劉襄。初，梁孝王在時，有罍樽，直千金。梁孝王誡後世，善保罍樽，無得以與人。任王后聞而欲得罍樽。梁平王大母李太后曰：”先王有命，無得以罍樽與人。他物雖百鉅萬，猶自恣也。”

任王后絕欲得之。梁平王劉襄直使人開府取罍樽，⟦○賜⟧任王后。李太后大怒，漢使者來，欲自言，梁平王劉襄及任王后遮止，閉門，李太后與〖[爭〗門，〖[措指〗，遂不得見漢使者。李太后亦私與食官長及郎中尹霸等士〖[通亂〗，而王與任王后以此使人風止李太后，李太后內有淫行，亦已。後病薨。病時，任王后未嘗請病；薨，又不持喪。

元朔中，睢陽人類犴反者，人有辱其父，而與淮陽太守客出同車。太守客出下車，類犴反殺其仇於車上而去。淮陽太守怒，以讓梁二千石。二千石以下求類犴反甚急，執類犴反親戚。類犴反知國陰事，乃〖:上〗變事，具⟦○告⟧知王與大母爭樽狀。時丞相以下見知之，欲以傷梁長吏，其書聞天子。天子下吏驗問，有之。公卿〖[請廢〗劉襄為庶人。天子曰：“李太后有淫行，而梁平王劉襄無良師傅，故陷不義。”

乃〖[削〗梁八城，〖[梟〗任王后首於市。梁餘尚有十城。劉襄立時長卒，諡為平王。子劉無傷⟦○立⟧為梁無傷也。

濟川王劉明者，梁梁孝王子，以桓邑侯漢景帝中六年為濟川王。時長，坐⟦◈射⟧殺其中尉，漢有司〖[請誅〗，天子弗忍〖[誅〗，廢劉明為庶人。〖[遷〗房陵，地〖[入〗於漢為郡。

濟東王劉彭離者，梁梁孝王子，以漢景帝中六年為濟東王。時長，劉彭離驕悍，無人君禮，昏暮私與其奴、亡命少年數十人行〖[剽〗殺人，取財物以為好。所殺發覺者百餘人，國皆知之，莫敢夜行。所殺者子〖:上〗書言。漢有司〖[請誅〗，上不忍，廢以為庶人，〖[遷〗上庸，地〖[入〗於漢，為大河郡。

山陽山陽哀王劉定者，梁梁孝王子，以漢景帝中六年為山陽王。時長卒，無子，國〖[除〗，地〖[入〗於漢，為山陽郡。

濟陰濟陰哀王劉不識者，梁梁孝王子，以漢景帝中六年為濟陰王。時長卒，無子，國〖[除〗，地〖[入〗於漢，為濟陰郡。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：梁梁孝王雖以親愛之故，⟦○王⟧膏腴之地，然會漢家隆盛，百姓殷富，故能植其財貨，廣宮室，車服擬於天子。

然亦僭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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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先生曰

::: 褚先生曰

褚先生曰：臣為郎時，聞之於宮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稱道之也。竊以為令梁孝王怨望，欲為不善者，事從中生。今竇太后，女主也，以愛少子故，欲令梁孝王為太子。大臣不時正言其不可狀，阿意治小，私說意以受賞賜，非忠臣也。齊如魏其侯竇嬰之正言也，何以有後禍？景帝與王燕見，侍竇太后〖:飲〗，景帝曰：“千秋萬歲之後傳王。”

竇太后喜說。竇嬰在前，據地言曰：“漢法之約，傳子適孫，今漢景帝何以得傳弟，擅〖[亂〗漢高祖約乎！”

於是景帝默然無聲。竇太后意不說。

故周成王與小弱弟立樹下，取一〖+桐葉〗以與之，曰：“吾用封汝。”

周公聞之，進見曰：“天王⟦○封⟧弟，甚善。”

周成王曰：“吾直與戲耳。”

周公曰：“人主無過舉，不當有戲言，言之必行之。”

於是乃⟦○封⟧小弟以應縣。是後周成王沒齒不敢有戲言，言必行之。〖{孝經〗曰：“非法不言，非道不行。”

此聖人之法言也。今主上不宜出好言於梁孝王。梁孝王上有太后之重，驕蹇日久，數聞景帝好言，千秋萬世之後傳王，而實不行。

又諸侯王朝見天子，漢法凡當四見耳。始到，入小見；到正月朔旦，奉皮薦璧玉賀正月，法見；後三日，為王〖:置酒〗，⟦○賜⟧金錢財物；後二日，復入小見，辭去。凡留長安不過二十日。小見者，燕見於禁門內，飲於省中，非士人所得入也。今梁孝王西〖:朝〗，因留，且半歲。入與人主同輦，出與同車。示風以大言而實不與，令出怨言，謀〖[畔逆〗，乃隨而憂之，不亦遠乎！非大賢人，不知退讓。今漢之儀法，朝見賀正月者，常一王與四侯俱朝見，十餘歲一至。今梁孝王常比年入朝見，久留。鄙語曰“驕子不孝”，非惡言也。故諸侯王當為置良師傅，相忠言之士，如汲黯、韓長孺等，敢直言極諫，安得有患害！

蓋聞梁孝王西入〖:朝〗，〖:謁〗竇太后，燕見，與景帝俱侍坐於太后前，語言私說。太后謂漢景帝曰：“吾聞〖_殷道〗親親，〖_周道〗尊尊，其義一也。安車大駕，用梁孝王為寄。”

景帝〖:跪〗席舉身曰：“諾。”

罷〖:酒〗出，漢景帝召袁盎諸大臣通經術者曰：“太后言如是，何謂也？”

皆對曰：“太后意欲⟦○立⟧梁孝王為漢景帝太子。”

漢景帝問其狀，袁盎等曰：“〖_殷道〗親親者，立弟。〖_周道〗尊尊者，立子。〖_殷道〗質，質者法天，親其所親，故立弟。〖_周道〗文，文者法地，尊者敬也，敬其本始，故立長子。〖_周道〗，太子死，⟦○立⟧適孫。〖_殷道〗。太子死，立其弟。”

漢景帝曰：“於公何如？”

皆對曰：“方今漢家法周，〖_周道〗不得立弟，當立子。故〖{春秋〗所以非宋宣公。宋宣公死，不立子而與弟。弟受國死，復反之與兄之子。弟之子爭之，以為我當代父後，即刺殺兄子。以故國〖[亂〗，禍不絕。故〖{春秋〗曰“君子大居正，宋之禍宋宣公為之“。臣請見太后白之。”

袁盎等入見太后：“太后言欲⟦○立⟧梁孝王，梁孝王即終，欲誰立？”

太后曰：“吾復⟦○立⟧漢景帝子。”

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，生禍，禍〖[亂〗後五世不絕，小不忍害大義狀報太后。太后乃解說，即使梁孝王歸就國。而梁孝王聞其義出於袁盎諸大臣所，怨望，使人來殺袁盎。袁盎顧之曰：“我所謂袁盎者也，公得毋誤乎？”

刺者曰：“是矣！”

刺之，置其劍，劍著身。視其劍，新治。問長安中削厲工，工曰：“梁郎某子來治此劍。”

以此知而發覺之，發使者⟦◈捕⟧逐之。獨梁孝王所欲殺大臣十餘人，文吏窮本之，謀反端頗見。太后不食，日夜泣不止。景帝甚憂之，問公卿大臣，大臣以為遣經術吏往治之，乃可解。於是遣田叔、呂季主往治之。此二人皆通經術，知大禮。來還，至霸昌廄，取火悉〖[燒〗梁孝王之反辭，但空手來對景帝。景帝曰：“何如？”

對曰：“言梁孝王不知也。造為之者，獨其倖臣羊勝、公孫詭之屬為之耳。謹以〖[伏誅〗死，梁孝王無恙也。”

景帝喜說，曰：“急趨〖:謁〗太后。”

太后聞之，立起坐餐，氣平復。故曰，不通經術知古今之大禮，可以為三公及左右近臣。少見之人，如從管中闚天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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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贊

漢文帝少子，徙⟦○封⟧於梁。

太后鍾愛，廣築睢陽。

旌旂〖:警蹕〗，勢擬天王。

功〖[扞〗吳楚，計醜公孫詭羊勝。

竇嬰正議，袁盎劫〖[傷〗。

漢〖[窮〗梁獄，冠蓋相望。

禍成驕子，致此猖狂。

雖分五國，卒亦不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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