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君列傳
商鞅變法富強秦國,作法自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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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大事(1則)
完整年表 →商鞅在秦孝公支持下推行變法,建立郡縣制,獎勵耕戰,奠定秦統一基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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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(公元前362年)公叔座荐鞅于魏惠王政治活动📍 魏👤 公孙鞅 · 惠王
- (公元前361年)卫鞅西入秦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公孙鞅 · 秦孝公
- [公元前361年]三说孝公以霸道得用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卫鞅 · 孝公
- (公元前356年)变法论辩定令政治改革📍 秦👤 卫鞅 · 孝公
- (公元前356年)颁布什伍连坐新法政治改革📍 秦👤 卫鞅
- [公元前356年]徙木立信于国都南门政治改革📍 秦👤 卫鞅
- (公元前356年)刑太子傅师立法威政治整顿📍 秦👤 卫鞅
- (公元前352年)围魏安邑降之战争📍 魏👤 卫鞅
- (公元前350年)徙都咸阳置县开阡陌政治改革📍 咸阳👤 卫鞅
- 行之十年 [公元前346年]行法十年秦民大治政治改革📍 秦👤 卫鞅
- [约公元前343年]天子致胙诸侯毕贺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孝公
- (公元前340年)诈虏魏公子卬破魏军战争
- (公元前340年)封商十五邑号商君政治活动📍 商👤 卫鞅
- [约公元前338年]赵良苦谏商君不从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卫鞅
- (公元前338年)孝公卒商君被告谋反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秦孝公
- (公元前338年)作法自毙逃亡被拒政治活动📍 秦、魏👤 卫鞅
- (公元前338年)商君被杀车裂灭家政治活动📍 秦👤 秦惠王 · 商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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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件庫 →商君列傳
早年入秦
商鞅者,衛之諸庶孽公子也,名商鞅,姓公孫氏,其祖本姬姓也。商鞅少好〖_刑名〗之學,事魏相公叔座為中庶子。公叔座知其賢,未及進。會公叔座病,魏魏惠王親往問病,曰:“公叔座病有如不可諱,將柰社稷何?”
公叔座曰:“公叔座之中庶子商鞅,年雖少,有奇才,原魏惠王舉國而聽之。”
魏惠王嘿然。魏惠王且去,公叔座屏人言曰:“魏惠王即不聽用商鞅,必殺之,無令出境。”
魏惠王許諾而去。公叔座召商鞅謝曰:“今者魏惠王問可以為相者,我言若,魏惠王色不許我。我方先君後臣,因謂魏惠王即弗用商鞅,當殺之。魏惠王許我。汝可疾去矣,且見禽。”
商鞅曰:“彼魏惠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,又安能用君之言殺臣乎?”
卒不去。魏惠王既去,而謂左右曰:“公叔座病甚,悲乎,欲令寡人以國聽商鞅也,豈不悖哉!”
三說孝公
公叔座既死,商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,將修秦繆公之業,東復侵地,乃遂西入秦,因秦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秦孝公。秦孝公既見商鞅,語事良久,秦孝公時時睡,弗聽。罷而秦孝公怒景監曰:“子之客妄人耳,安足用邪!”
景監以讓商鞅。商鞅曰:“吾說秦孝公以〖_帝道〗,其志不開悟矣。”
後時長,復求見商鞅。商鞅復見秦孝公,益愈,然而未中旨。罷而秦孝公復讓景監,景監亦讓商鞅。商鞅曰:“吾說秦孝公以〖_王道〗而未入也。請復見商鞅。”
商鞅復見秦孝公,秦孝公善之而未用也。罷而去。秦孝公謂景監曰:“汝客善,可與語矣。”
商鞅曰:“吾說秦孝公以〖_霸道〗,其意欲用之矣。誠復見我,我知之矣。”
商鞅復見秦孝公。秦孝公與語,不自知躂之前於席也。語時長不厭。景監曰:“子何以中吾君?吾君之驩甚也。”
商鞅曰:“吾說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,而君曰:“久遠,吾不能待。且賢君者,各及其身顯名天下,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乎?”
故吾以彊國之〖_術〗說君,君大說之耳。然亦難以比德於殷周矣。”
變法立信
秦孝公既用商鞅,商鞅欲變法,恐天下議己。商鞅曰:“疑行無名,疑事無功。且夫有高人之行者,固見非於世;有獨知之慮者,必見敖於民。愚者闇於成事,知者見於未萌。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。論〖_至德〗者不和於俗,成〖_大功〗者不謀於眾。是以〖_聖人〗苟可以彊國,不法其故;苟可以利民,不循其禮。”
秦孝公曰:“善。”
甘龍曰:“不然。〖_聖人〗不易民而教,知者不變法而治。因民而教,不勞而成功;緣法而治者,吏習而民安之。”
商鞅曰:“龍之所言,世俗之言也。常人安於故俗,學者溺於所聞。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,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。三代不同禮而王,五伯不同法而霸。智者作法,愚者制焉;〖_賢〗者更禮,〖_不肖〗者拘焉。”
杜摯曰:“利不百,不變法;功不十,不易器。法古無過,循禮無邪。”
商鞅曰:“治世不一道,便國不法古。故商湯周武王不循古而王,夏殷不易禮而亡。反古者不可非,而循禮者不足多。”
秦孝公曰:“善。”
以商鞅為左庶長,卒定變法之令。
令民為什伍,而相牧司〖[連坐〗。不告奸者〖[腰斬〗,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,匿奸者與⟦◈降⟧敵同罰。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,倍其賦。有〖_軍功〗者,各以率受上爵;為私鬥者,各以輕重被刑大小。僇力本業,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。事末利及怠而貧者,舉以為〖[收孥〗。宗室非有〖_軍功〗論,不得為屬籍。明尊卑爵秩等級,各以差次名田宅,臣妾衣服以家次。有功者顯榮,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。
令既具,未布,恐民之不信,已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,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。民怪之,莫敢徙。復曰“能徙者予五十金”。有一人徙之,輒予五十金,以明不欺。卒下令。
令行於民期年,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。於是太子〖[犯〗法。商鞅曰:“法之不行,自上〖[犯〗之。”
將法太子。太子,君嗣也,不可施刑,刑其傅公子虔,〖[黥〗其師公孫賈。明日,秦人皆趨令。行之時長,秦民大說,道不拾遺,山無盜賊,家給人足。民勇於公⟦◈戰⟧,怯於私鬥,鄉邑大治。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,商鞅曰“此皆亂化之民也”,盡遷之於邊城。其後民莫敢議令。
商於封侯
於是以商鞅為大良造。將兵⟦◈圍⟧魏安邑,⟦◈降⟧之。時長,作為築冀闕宮庭於咸陽,秦自雍徙都之。而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。而集小鄉邑聚為縣,置令、丞,凡三十一縣。為田開阡陌封疆,而賦稅平。平鬥桶權衡丈尺。行之時長,公子虔復〖[犯〗約,〖[劓〗之。居時長,秦人富彊,天子致胙於秦孝公,諸侯畢賀。
其明年,齊⟦◈敗⟧魏兵於馬陵,⟦◈虜⟧其太子魏太子申,殺將軍龐涓。其明年,商鞅說秦孝公曰:“秦之與魏,譬若人之有腹心疾,非魏並秦,秦即並魏。何者?魏居領阸厄之西,都安邑,與秦界河而獨擅山東之利。利則西侵秦,病則東收地。今以君之〖_賢聖〗,國賴以盛。而魏往年大〖[破〗於齊,諸侯畔之,可因此時〖[伐〗魏。魏不支秦,必東徙。東徙,秦據河山之固,東鄉以制諸侯,此帝王之業也。”
秦孝公以為然,使商鞅將而〖[伐〗魏。魏使公子卬將而〖[擊〗之。軍既相距,商鞅遺魏將公子卬書曰:“吾始與公子驩,今俱為兩國將,不忍相〖[攻〗,可與公子面相見,盟,樂飲而罷兵,以安秦魏。”
魏公子卬以為然。會盟已,飲,而商鞅伏甲士而〖[襲〗〖[虜〗魏公子卬,因〖[攻〗其軍,盡〖[破〗之以歸秦。魏魏惠王兵數〖[破〗於齊秦,國內空,日以削,恐,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獻於秦以和。而魏遂去安邑,徙都大梁。魏魏惠王曰:”寡人恨不用公叔座之言也。”
商鞅既〖[破〗魏還,秦封之於、商十五邑,號為商鞅。
趙良苦諫
商鞅相秦時長,宗室貴戚多怨望者。趙良見商鞅。商鞅曰:“商鞅之得見也,從孟蘭皋,今商鞅請得交,可乎?”
趙良曰:“僕弗敢原也。孔丘有言曰:“推〖_賢〗而戴者進,聚〖_不肖〗而王者退。”
僕〖_不肖〗,故不敢受命。僕聞之曰:“非其位而居之曰貪位,非其名而有之曰貪名。”
僕聽君之〖_義〗,則恐僕貪位貪名也。故不敢聞命。”
商鞅曰:“子不說吾治秦與?”
趙良曰:“反聽之謂〖_聰〗,內視之謂〖_明〗,自勝之謂〖_彊〗。虞舜有言曰:“自卑也尚矣。”
君不若道虞舜之〖_道〗,〖_無為〗問僕矣。”
商鞅曰:“始秦〖~戎翟〗之教,父子無別,同室而居。今我更制其教,而為其男女之別,大築冀闕,營如魯衛矣。子觀我治秦也,孰與百里奚賢?”
趙良曰:“千羊之皮,不如一狐之掖;千人之諾諾,不如一士之諤諤。周武王諤諤以昌,殷紂墨墨以亡。君若不非周武王乎,則僕請時長正言而無誅,可乎?”
商鞅曰:“語有之矣,貌言華也,至言實也,苦言藥也,甘言疾也。〖_夫子〗果肯時長正言,商鞅之藥也。商鞅將事子,子又何辭焉!”
趙良曰:“夫百里奚,荊之鄙人也。聞秦秦繆公之〖_賢〗而原望見,行而無資,自粥於秦客,被褐食牛。期年,秦繆公知之,舉之牛口之下,而加之百姓之上,秦國莫敢望焉。相秦時長,而東〖[伐〗鄭,三置晉國之君,一救荊國之禍。發教封內,而巴人致貢;施〖_德〗諸侯,而八〖~戎〗來服。由余聞之,款關請見。百里奚之相秦也,勞不坐乘,暑不張蓋,行於國中,不從車乘,不操干戈,〖_功名〗藏於府庫,〖_德行〗施於後世。百里奚死,秦國男女流涕,童子不歌謠,舂者不相杵。此百里奚之〖_德〗也。今君之見秦秦孝公也,因嬖人景監以為主,非所以為名也。相秦不以百姓為事,而大築冀闕,非所以為功也。〖[刑〗〖[黥〗太子之師傅,殘傷民以駿刑,是積怨畜禍也。教之化民也深於命,民之效上也捷於令。今君又左建外易,非所以為〖_教〗也。君又南面而稱寡人,日繩秦之貴公子。〖{詩〗曰:“相〖+鼠〗有體,人而無禮,人而無禮,何不遄死。”
以〖{詩〗觀之,非所以為〖_壽〗也。公子虔杜門不出已時長矣,君又〖[殺〗祝懽而〖[黥〗公孫賈。〖{詩〗曰:“得人者興,失人者崩。”
此數事者,非所以得人也。君之出也,後車十數,從車載甲,多力而駢脅者為驂乘,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。此一物不具,君固不出。〖{書〗曰:“恃〖_德〗者昌,恃力者亡。”
君之危若朝露,尚將欲延年益〖_壽〗乎?則何不歸十五都,灌園於鄙,勸秦秦孝公顯巖穴之士,養老存孤,敬父兄,序有〖_功〗,尊有〖_德〗,可以少安。君尚將貪商於之富,寵秦國之〖_教〗,畜百姓之怨,秦秦孝公時長捐賓客而不立朝,秦國之所以收君者,豈其微哉?亡可翹足而待。”
商鞅弗從。
作法自斃
後時長而秦孝公卒,太子立。公子虔之徒告商鞅欲〖[反〗,發吏〖[捕〗商鞅。商鞅亡至關下,欲舍客舍。客人不知其是商鞅也,曰:“商鞅之法,舍人無驗者〖[坐〗之。”
商鞅喟然嘆曰:“嗟乎,為法之敝一至此哉!”
去之魏。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〖[破〗魏師,弗受。商鞅欲之他國。魏人曰:“商鞅,秦之賊。秦彊而賊入魏,弗歸,不可。”
遂內秦。商鞅既復入秦,走商邑,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〖[擊〗鄭。秦發兵〖[攻〗商鞅,〖[殺〗之於鄭黽池。秦惠王〖[車裂〗商鞅以徇,曰:“莫如商鞅〖[反〗者!”
遂〖[滅〗商鞅之家。
太史公曰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商鞅,其天資刻薄人也。跡其欲幹秦孝公以帝王〖_術〗,挾持浮說,非其質矣。且所因由嬖臣,及得用,〖[刑〗公子虔,欺魏將公子卬,不師趙良之言,亦足發明商鞅之少恩矣。餘嘗讀商鞅〖{開塞〗耕⟦◈戰⟧〖{書〗,與其人行事相類。卒受惡名於秦,有以也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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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贊
商鞅入秦,景監是因。
〖_王道〗不用,〖_霸術〗見親。
〖_政〗必改革,禮豈因循。
既欺魏將,亦怨秦人。
如何作法,逆旅不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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