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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傳第 70 篇

張儀列傳

本篇故事(3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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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在吾足矣張儀遊楚,楚相失璧疑儀盜之;笞數百;歸問妻“視吾舌尚在否”;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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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儀欺楚:六里商於儀使楚;說楚懷王絕齊則以商於六百里地獻楚;楚絕齊;儀歸賴曰“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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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儀連橫與遠交近攻說六國,使事秦;破蘇秦合縱,立連橫;秦益強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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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[约公元前355年]张仪学于鬼谷先生文化活动
    👤 张仪 · 苏秦
  2. [约公元前340年]张仪受辱于楚相家族事件
    📍 楚👤 张仪
  3. [约公元前329年]苏秦激张仪入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赵👤 张仪 · 苏秦
  4. (公元前328年)张仪相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张仪 · 秦惠王
  5. 秦惠王十年 (公元前328年)张仪围蒲阳相秦战争
    📍 魏👤 张仪 · 秦惠王
  6. (公元前328年)陈轸与张仪争宠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张仪 · 秦惠王
  7. (公元前322年)张仪相魏为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魏👤 张仪
  8. [约公元前320年]张仪说魏哀王事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魏👤 张仪
  9. (公元前319年)魏倍从约请成于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魏👤 张仪
  10. (公元前318年)犀首佩五国相印政治活动
    👤 张仪
  11. (公元前317年)陈轸以卞庄子刺虎说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惠王
  12. (公元前317年)义渠袭秦败秦战争
    📍 秦👤 张仪
  13. (公元前316年)司马错张仪争论伐蜀伐韩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张仪 · 惠王
  14. (公元前316年)秦伐蜀取之益强战争
    📍 蜀👤 惠王
  15. (公元前313年)张仪欺楚以商於六百里政治活动
    📍 楚👤 张仪 · 楚怀王
  16. (公元前312年)楚绝齐攻秦大败战争
    📍 楚👤 张仪 · 楚怀王
  17. (公元前311年)张仪入楚被囚后释政治活动
    📍 楚👤 张仪 · 怀王
  18. (公元前311年)张仪再说楚王连横政治活动
    📍 楚👤 张仪
  19. (公元前311年)楚王许张仪与秦亲政治活动
    📍 楚👤 张仪 · 怀王
  20. [公元前311年]张仪说韩王事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韩👤 张仪
  21. [公元前311年]张仪封武信君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张仪 · 秦惠王
  22. [公元前311年]张仪说齐湣王事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齐👤 张仪
  23. [公元前311年]张仪说赵王遇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赵👤 张仪
  24. [公元前311年]张仪说燕昭王事秦政治活动
    📍 燕👤 张仪 · 燕昭王
  25. (公元前311年)秦惠王卒武王立群臣谗仪政治活动
    📍 秦👤 张仪
  26. (公元前310年)张仪去秦相魏卒政治活动
    📍 魏👤 张仪 · 秦武王

事件由 AI 从《史记》原文抽取整理,请以原文为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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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儀列傳

初入秦國

張儀者,魏人也。始嘗與蘇秦俱事鬼谷先生,學術,蘇秦自以不及張儀。

張儀已學遊說諸侯。嘗從楚相飲,已而楚相亡璧,門下意張儀,曰:“張儀貧無行,必此盜相君之璧。”

共執張儀,掠笞數百,不服,醳之。其妻曰:“嘻!子毋讀書遊說,安得此辱乎?”

張儀謂其妻曰:“視吾舌尚在不?”

其妻笑曰:“舌在也。”

張儀曰:“足矣。”

蘇秦已說趙王而得相約〖_從親〗,然恐秦之⟦◈攻⟧諸侯,⟦◈敗⟧約後負,念莫可使用於秦者,乃使人微感張儀曰:“子始與蘇秦善,今秦已當路,子何不往遊,以求通子之原?”

張儀於是之趙,上謁求見蘇秦。蘇秦乃誡門下人不為通,又使不得去者時長。已而見之,坐之堂下,賜僕妾之食。因而數讓之曰:“以子之材能,乃自令困辱至此。吾寧不能言而〖_富貴〗子,子不足收也。”

謝去之。張儀之來也,自以為故人,求益,反見辱,怒,念諸侯莫可事,獨秦能苦趙,乃遂入秦。

蘇秦已而告其舍人曰:“張儀,〖_天下〗賢士,吾殆弗如也。今吾幸先用,而能用秦柄者,獨張儀可耳。然貧,無因以進。吾恐其樂小利而不遂,故召辱之,以激其意。子為我陰奉之。”

乃言趙王,發金幣車〖+馬〗,使人微隨張儀,與同宿舍,稍稍近就之,奉以車〖+馬〗金錢,所欲用,為⟦◈取⟧給,而弗告。張儀遂得以見秦惠王。秦惠王以為客卿,與謀⟦◈伐⟧諸侯。

蘇秦之舍人乃辭去。張儀曰:“賴子得顯,方且報德,何故去也?”

舍人曰:“臣非知君,知君乃蘇君。蘇君憂秦⟦◈伐⟧趙⟦◈敗⟧〖_從約〗,以為非君莫能得秦柄,故感怒君,使臣陰奉給君資,盡蘇君之計謀。今君已用,請歸報。”

張儀曰:“嗟乎,此在吾術中而不悟,吾不及蘇君明矣!吾又新用,安能謀趙乎?為吾謝蘇君,蘇君之時,張儀何敢言。且蘇君在,張儀寧渠能乎!”

張儀既相秦,為文檄告楚相曰:“始吾從若飲,我不盜而璧,若笞我。若善守汝國,我顧且盜而城!”

伐蜀之辯

苴蜀相⟦◈攻⟧⟦◈擊⟧,各來告急於秦。秦惠王欲發兵以⟦◈伐⟧蜀,以為道險狹難至,而韓又來⟦◈侵⟧秦,秦惠王欲先⟦◈伐⟧韓,後⟦◈伐⟧蜀,恐不利,欲先⟦◈伐⟧蜀,恐韓⟦◈襲⟧秦之敝。猶豫未能決。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之前,司馬錯欲⟦◈伐⟧蜀,張儀曰:“不如⟦◈伐⟧韓。”

王曰:“請聞其說。”

張儀曰:“親魏善楚,下兵三川,塞什谷之口,當屯留之道,魏絕南陽,楚臨南鄭,秦⟦◈攻⟧新城、宜陽,以臨二週之郊,誅周王之罪,⟦◈侵⟧楚、魏之地。周自知不能救,九鼎寶器必出。〖[據〗九鼎,案圖籍,挾天子以令於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莫敢不聽,此王業也。今夫蜀,西僻之國而〖~戎〗翟之倫也,敝兵勞眾不足以成名,得其地不足以為利。臣聞爭名者於朝,爭利者於市。今三川、周室,〖_天下〗之朝市也,而王不爭焉,顧爭於〖~戎〗翟,去王業遠矣。”

司馬錯曰:“不然。臣聞之,欲富國者務廣其地,欲彊兵者務富其民,欲王者務博其德,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。今王地小民貧,故臣原先從事於易。夫蜀,西僻之國也,而〖~戎〗翟之長也,有桀紂之亂。以秦⟦◈攻⟧之,譬如使〖+豺狼〗逐群羊。得其地足以廣國,⟦◈取⟧其財足以富民繕兵,不傷眾而彼已服焉。⟦◈拔⟧一國而〖_天下〗不以為暴,利盡西海而〖_天下〗不以為貪,是我一舉而〖_名實〗附也,而又有禁暴止亂之名。今⟦◈攻⟧韓,劫天子,惡名也,而未必利也,又有不義之名,而⟦◈攻⟧〖_天下〗所不欲,危矣。臣請謁其故:周,〖_天下〗之宗室也;齊,韓之與國也。周自知失九鼎,韓自知亡三川,將二國併力合謀,以因乎齊、趙而求解乎楚、魏,以鼎與楚,以地與魏,王弗能止也。此臣之所謂危也。不如⟦◈伐⟧蜀完。”

秦惠王曰:“善,寡人請聽子。”

卒起兵⟦◈伐⟧蜀,十月,⟦◈取⟧之,遂⟦◈定⟧蜀,貶蜀王⟦○更號⟧為侯,而使陳莊相蜀。蜀既屬秦,秦以益彊,富厚,輕諸侯。

相秦伐魏

秦惠王十年,使公子華與張儀⟦◈圍⟧蒲陽,⟦◈降⟧之。張儀因言秦復與魏,而使公子繇質於魏。張儀因說魏王曰:“秦王之遇魏甚厚,魏不可以無〖{禮〗。”

魏因入上郡、少梁,謝秦惠王。秦惠王乃以張儀為相,更名少梁曰夏陽。

張儀相秦時長,⟦○立⟧秦惠王為王。居時長,為秦將,⟦◈取⟧陝。築上郡塞。

其後二年,使與齊、楚之相會齧桑。東還而⟦○免⟧相,相魏以為秦,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。魏王不肯聽張儀。秦王怒,⟦◈伐⟧⟦◈取⟧魏之曲沃、平周,復陰厚張儀益甚。張儀慚,無以歸報。留魏時長而魏魏襄王卒,魏哀王立。張儀復說魏哀王,魏哀王不聽。於是張儀陰令秦⟦◈伐⟧魏。魏與秦⟦◈戰⟧,⟦◈敗⟧。

明年,齊又來⟦◈敗⟧魏於觀津。秦復欲⟦◈攻⟧魏,先⟦◈敗⟧韓申差軍,〖[斬首〗八萬,諸侯震恐。而張儀復說魏王曰:“魏地方不至千里,卒不過三十萬。地四平,諸侯四通輻湊,無名山大川之限。從鄭至梁二百餘裡,車馳人走,不待力而至。梁南與楚境,西與韓境,北與趙境,東與齊境,卒戍四方,守亭鄣者不下十萬。梁之地勢,固⟦◈戰⟧場也。梁南與楚而不與齊,則齊⟦◈攻⟧其東;東與齊而不與趙,則趙⟦◈攻⟧其北;不合於韓,則韓⟦◈攻⟧其西;不親於楚,則楚⟦◈攻⟧其南:此所謂四分五裂之道也。

“且夫諸侯之為從者,將以安社稷尊主彊兵顯名也。今從者一〖_天下〗,約為昆弟,刑白〖+馬〗以盟洹水之上,以相堅也。而親昆弟同父母,尚有爭錢財,而欲恃詐偽反覆蘇秦之餘謀,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
“大王不事秦,秦下兵⟦◈攻⟧河外,〖[據〗卷、衍、、酸棗,劫衛⟦◈取⟧陽晉,則趙不南,趙不南而梁不北,梁不北則從道絕,從道絕則大王之國欲毋危不可得也。秦折韓而⟦◈攻⟧梁,韓怯於秦,秦韓為一,梁之亡可立而須也。此臣之所為大王患也。

“為大王計,莫如事秦。事秦則楚、韓必不敢動;無楚、韓之患,則大王高枕而臥,國必無憂矣。

“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,而能弱楚者莫如梁。楚雖有富大之名而實空虛;其卒雖多,然而輕走易北,不能堅⟦◈戰⟧。悉梁之兵南面而⟦◈伐⟧楚,勝之必矣。割楚而益梁,虧楚而適秦,嫁禍安國,此善事也。大王不聽臣,秦下甲士而東⟦◈伐⟧,雖欲事秦,不可得矣。

“且夫從人多奮辭而少可信,說一諸侯而成⟦○封⟧侯,是故〖_天下〗之遊談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齒以言從之便,以說人主。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說,豈得無眩哉。

“臣聞之,積羽沈舟,群輕折軸,眾口鑠金,積毀銷骨,故原大王審定計議,且賜骸骨闢魏。”

魏哀王於是乃倍〖_從約〗而因張儀請成於秦。張儀歸,復相秦。時長而魏復背秦為從。秦⟦◈攻⟧魏,⟦◈取⟧曲沃。明年,魏復事秦。

欺楚割地

秦欲⟦◈伐⟧齊,齊楚〖_從親〗,於是張儀往相楚。楚懷王聞張儀來,虛上舍而自館之。曰:“此僻陋⟦○之國⟧,子何以教之?“張儀說楚王曰:“大王誠能聽臣,閉關絕約於齊,臣請獻商於之地六百里,使秦女得為大王箕帚之妾,秦楚娶婦嫁女,長為兄弟⟦○之國⟧。此北弱齊而西益秦也,計無便此者。“楚王大說而許之。群臣皆賀,陳軫獨吊之。楚王怒曰:“寡人不興師發兵得六百里地,群臣皆賀,子獨吊,何也?“陳軫對曰:“不然,以臣觀之,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齊秦合,齊秦合則患必至矣。“楚王曰:“有說乎?“陳軫對曰:“夫秦之所以重楚者,以其有齊也。今閉關絕約於齊,則楚孤。秦奚貪夫孤國,而與之商於之地六百里?張儀至秦,必負王,是北絕齊交,西生患於秦也,而兩國之兵必俱至。善為王計者,不若陰合而陽絕於齊,使人隨張儀。苟與吾地,絕齊未晚也;不與吾地,陰合謀計也。“楚王曰:“原陳子閉口毋復言,以待寡人得地。“乃以相印授張儀,厚賂之。於是遂閉關絕約於齊,使一將軍隨張儀。

張儀至秦,詳失綏墮車,不朝時長。楚王聞之,曰:“張儀以寡人絕齊未甚邪?”

乃使勇士至宋,借宋之符,北罵齊王。齊王大怒,折節而下秦。秦齊之交合,張儀乃朝,謂楚使者曰:“臣有奉邑六里,原以獻大王左右。”

楚使者曰:“臣受令於王,以商於之地六百里,不聞六里。”

還報楚王,楚王大怒,發兵而⟦◈攻⟧秦。陳軫曰:“陳軫可發口言乎?⟦◈攻⟧之不如割地反以〖[賂〗秦,與之並兵而⟦◈攻⟧齊,是我出地於秦,⟦◈取⟧償於齊也,王國尚可存。”

楚王不聽,卒發兵而使將軍屈匄⟦◈擊⟧秦。秦齊共⟦◈攻⟧楚,〖[斬首〗八萬,殺屈匄,遂⟦◈取⟧丹陽、漢中之地。楚又復益發兵而⟦◈襲⟧秦,至藍田,大⟦◈戰⟧,楚大⟦◈敗⟧,於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。

秦要楚欲得黔中地,欲以武關外易之。楚王曰:“不原易地,原得張儀而獻黔中地。“秦王欲遣之,口弗忍言。張儀乃請行。秦惠王曰:“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,是且甘心於子。“張儀曰:“秦彊楚弱,臣善靳尚,靳尚得事楚夫人鄭袖,鄭袖所言皆從。且臣奉王之節使楚,楚何敢加誅。假令誅臣而為秦得黔中之地,臣之上原。“遂使楚。楚懷王至則囚張儀,將殺之。靳尚謂鄭袖曰:“子亦知子之賤於王乎?“鄭袖曰:“何也?“靳尚曰:“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,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〖[賂〗楚,美人聘楚,以宮中善歌謳者為媵。楚王重地尊秦,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。不若為言而出之。“於是鄭袖日夜言楚懷王曰:“人臣各為其主用。今地未入秦,秦使張儀來,至重王。王未有〖{禮〗而殺張儀,秦必大怒⟦◈攻⟧楚。妾請子母俱遷江南,毋為秦所〖+魚肉〗也。“楚懷王後悔,赦張儀,厚〖{禮〗之如故。

再說楚王

張儀既出,未去,聞蘇秦死,乃說楚王曰:“秦地半〖_天下〗,兵敵四國,被險帶河,四塞以為固。虎賁之士百餘萬,車千乘,騎萬匹,積粟如丘山。法令既明,士卒安難樂死,主明以嚴,將智以武,雖無出甲,席捲常山之險,必折〖_天下〗之脊,〖_天下〗有後服者先亡。且夫為從者,無以異於驅群〖+羊〗而⟦◈攻⟧猛〖+虎〗,〖+虎〗之與〖+羊〗不格明矣。今王不與猛〖+虎〗而與群〖+羊〗,臣竊以為大王之計過也。

“凡〖_天下〗彊國,非秦而楚,非楚而秦,兩國交爭,其勢不兩立。大王不與秦,秦下甲〖[據〗宜陽,韓之上地不通。下河東,⟦◈取⟧成皋,韓必⟦○入臣⟧,梁則從風而動。秦⟦◈攻⟧楚之西,韓、梁⟦◈攻⟧其北,社稷安得毋危?

”

且夫從者聚群弱而⟦◈攻⟧至彊,不料敵而輕⟦◈戰⟧,國貧而數舉兵,危亡之術也。臣聞之,兵不如者勿與挑⟦◈戰⟧,粟不如者勿與持久。夫從人飾辯虛辭,高主之節,言其利不言其害,卒有秦禍,無及為已。是故原大王之孰計之。

“秦西有巴蜀,大船積粟,起於汶山,浮江已下,至楚三千餘裡。舫船載卒,一舫載五十人與時長之食,下水而浮,一日行三百餘裡,裡數雖多,然而不費〖+牛〗〖+馬〗之力,不至時長而距扞關。扞關驚,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,黔中、巫郡非王之有。秦舉甲出武關,南面而⟦◈伐⟧,則北地絕。秦兵之⟦◈攻⟧楚也,危難在時長之內,而楚待諸侯之救,在時長之外,此其勢不相及也。夫弱國之救,忘彊秦之禍,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。

“大王嘗與吳人⟦◈戰⟧,五⟦◈戰⟧而三勝,陣卒盡矣;偏守新城,存民苦矣。臣聞功大者易危,而民敝者怨上。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,臣竊為大王危之。

“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時長以⟦◈攻⟧齊、趙者,陰謀有合〖_天下〗之心。楚嘗與秦構難,⟦◈戰⟧於漢中,楚人不勝,列侯執珪死者七十餘人,遂亡漢中。楚王大怒,興兵⟦◈襲⟧秦,⟦◈戰⟧於藍田。此所謂兩〖+虎〗相搏者也。夫秦楚相敝而韓魏以全制其後,計無危於此者矣。原大王孰計之。

“秦下甲⟦◈攻⟧衛陽晉,必大關〖_天下〗之匈。大王悉起兵以⟦◈攻⟧宋,不至時長而宋可舉,舉宋而東指,則泗上十二諸侯盡王之有也。

”

凡〖_天下〗而以信約〖_從親〗相堅者蘇秦,⟦○封⟧蘇秦,相燕,即陰與燕王謀⟦◈伐⟧⟦◈破⟧齊而分其地;乃詳有罪出走入齊,齊王因受而⟦○相⟧之;時長而覺,齊王大怒,車裂蘇秦於市。夫以一詐偽之蘇秦,而欲經營〖_天下〗,混一諸侯,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
“今秦與楚接境壤界,固形親之國也。大王誠能聽臣,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,楚太子入質於秦,請以秦女為大王箕帚之妾,效萬室之都以為湯沐之邑,長為昆弟⟦○之國⟧,終身無相⟦◈攻⟧⟦◈伐⟧。臣以為計無便於此者。”

於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,欲許之。屈原曰:“前大王見欺於張儀,張儀至,臣以為大王烹之;今縱弗忍殺之,又聽其邪說,不可。”

楚懷王曰:“許張儀而得黔中,美利也。後而倍之,不可。”

故卒許張儀,與秦親。

說韓齊趙

張儀去楚,因遂之韓,說韓王曰:“韓地險惡山居,五穀所生,非菽而麥,民之食大抵菽藿羹。時長不收,收不饜糟糠。地不過九百里,無時長之食。料大王之卒,悉之不過三十萬,而廝徒負養在其中矣。除守徼亭鄣塞,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。秦帶甲百餘萬,車千乘,騎萬匹,虎賁之士跿簉科頭貫頤奮戟者,至不可勝計。秦〖+馬〗之良,〖~戎〗兵之眾,探前趹後蹄間三尋騰者,不可勝數。山東之士被甲蒙胄以會⟦◈戰⟧,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,左挈人頭,右挾生虜。夫秦卒與山東之卒,猶孟賁之與怯夫;以重力相壓,猶烏獲之與嬰兒。夫⟦◈戰⟧孟賁、烏獲之士以⟦◈攻⟧不服之弱國,無異垂千鈞之重於鳥卵之上,必無幸矣。

“夫群臣諸侯不料地之寡,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,比周以相飾也,皆奮曰‘聽吾計可以彊霸〖_天下〗’。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須臾之說,詿誤人主,無過此者。

“大王不事秦,秦下甲〖[據〗宜陽,斷韓之上地,東⟦◈取⟧成皋、滎陽,則鴻臺之宮、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。夫塞成皋,絕上地,則王之國分矣。先事秦則安,不事秦則危。夫造禍而求其福報,計淺而怨深,逆秦而順楚,雖欲毋亡,不可得也。

“故為大王計,莫如為秦。秦之所欲莫如弱楚,而能弱楚者如韓。非以韓能彊於楚也,其地勢然也。今王西面而事秦以⟦◈攻⟧楚,秦王必喜。夫⟦◈攻⟧楚以利其地,轉禍而說秦,計無便於此者。”

韓王聽張儀計。張儀歸報,秦惠王⟦○封⟧張儀五邑,號曰武信君。使張儀東說齊湣王曰:“〖_天下〗彊國無過齊者,大臣父兄殷眾富樂。然而為大王計者,皆為一時之說,不顧百世之利。從人說大王者,必曰‘齊西有彊趙,南有韓與梁。齊,負海之國也,地廣民眾,兵彊士勇,雖有百秦,將無柰齊何’。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。夫從人朋黨比周,莫不以從為可。臣聞之,齊與魯三⟦◈戰⟧而魯三勝,國以危亡隨其後,雖有⟦◈戰⟧勝之名,而有亡國之實。是何也?齊大而魯小也。今秦之與齊也,猶齊之與魯也。秦趙⟦◈戰⟧於河漳之上,再⟦◈戰⟧而趙再勝秦;⟦◈戰⟧於番吾之下,再⟦◈戰⟧又勝秦。四⟦◈戰⟧之後,趙之亡卒數十萬,邯鄲僅存,雖有⟦◈戰⟧勝之名而國已⟦◈破⟧矣。是何也?秦彊而趙弱。

“今秦楚嫁女娶婦,為昆弟⟦○之國⟧。韓獻宜陽;梁效河外;趙入朝澠池,割河間以事秦。大王不事秦,秦驅韓梁⟦◈攻⟧齊之南地,悉趙兵渡清河,指博關,臨菑、即墨非王之有也。國一日見⟦◈攻⟧,雖欲事秦,不可得也。是故原大王孰計之也。”

齊王曰:“齊僻陋,隱居東海之上,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。”

乃許張儀。

張儀去,西說趙王曰:“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計於大王。大王收率〖_天下〗以賓秦,秦兵不敢出函谷關時長。大王之威行於山東,敝邑恐懼懾伏,繕甲厲兵,飾車騎,習馳射,力田積粟,守四封之內,愁居懾處,不敢動搖,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。

“今以大王之力,舉巴蜀,並漢中,包兩週,遷九鼎,守白馬之津。秦雖僻遠,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。今秦有敝甲凋兵,軍於澠池,原渡河逾漳,據番吾,會邯鄲之下,原以甲子合⟦◈戰⟧,以正殷紂之事,敬使使臣先聞左右。

“凡大王之所信為從者恃蘇秦。蘇秦〖!熒惑〗諸侯,以是為非,以非為是,欲反齊國,而自令車裂於市。夫〖_天下〗之不可一亦明矣。今楚與秦為昆弟⟦○之國⟧,而韓梁稱為東籓之臣,齊獻〖+魚鹽〗之地,此斷趙之右臂也。夫斷右臂而與人鬥,失其黨而孤居,求欲毋危,豈可得乎?

“今秦發三將軍:其一軍塞午道,告齊使興師渡清河,軍於邯鄲之東;一軍軍成皋,驅韓梁軍於河外;一軍軍於澠池。約四國為一以⟦◈攻⟧趙,趙,必四分其地。是故不敢匿意隱情,先以聞於左右。臣竊為大王計,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,面相見而口相結,請案兵無⟦◈攻⟧。原大王之定計。”

趙王曰:“先王之時,奉陽君專權擅勢,蔽欺先王,獨擅綰事,寡人居屬師傅,不與國謀計。先王棄群臣,寡人年幼,奉祀之日新,心固竊疑焉,以為一從不事秦,非國之長利也。乃且原變心易慮,割地謝前過以事秦。方將約車趨行,適聞使者之明詔。”

趙王許張儀,張儀乃去。

北之燕,說燕昭王曰:“大王之所親莫如趙。昔趙趙襄子嘗以其姊為代王妻,欲並代,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。乃令工人作為金斗,長其尾,令可以⟦◈擊⟧人。與代王飲,陰告廚人曰:‘即酒酣樂,進熱啜,反斗以⟦◈擊⟧之。’於是酒酣樂,進熱啜,廚人進斟,因反斗以⟦◈擊⟧代王,殺之,王腦塗地。其姊聞之,因摩笄以自刺,故至今有摩笄之山。代王之亡,〖_天下〗莫不聞。

“夫趙王之很戾無親,大王之所明見,且以趙王為可親乎?趙興兵⟦◈攻⟧燕,再⟦◈圍⟧燕都而劫大王,大王割十城以謝。今趙王已入朝澠池,效河間以事秦。今大王不事秦,秦下甲雲中、九原,驅趙而⟦◈攻⟧燕,則易水、長城非大王之有也。

“且今時趙之於秦猶郡縣也,不敢妄舉師以⟦◈攻⟧⟦◈伐⟧。今王事秦,秦王必喜,趙不敢妄動,是西有彊秦之援,而南無齊趙之患,是故原大王孰計之。”

燕王曰:“寡人〖~蠻夷〗僻處,雖大男子裁如嬰兒,言不足以採正計。今上客幸教之,請西面而事秦,獻恆山之尾五城。”

燕王聽張儀。張儀歸報,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,秦武王立。秦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說張儀,及即位,群臣多讒張儀曰:“無信,左右賣國以⟦◈取⟧容。秦必複用之,恐為〖_天下〗笑。”

諸侯聞張儀有卻秦武王,皆畔衡,復〖_合從〗。

歸相梁卒

秦武王元年,群臣日夜惡張儀未已,而齊讓又至。張儀懼誅,乃因謂秦武王曰:“張儀有愚計,原效之。”

王曰:“柰何?”

對曰:“為秦社稷計者,東方有大變,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。今聞齊王甚憎張儀,張儀之所在,必興師⟦◈伐⟧之。故張儀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,齊必興師而⟦◈伐⟧梁。梁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,王以其間⟦◈伐⟧韓,入三川,出兵函谷而毋⟦◈伐⟧,以臨周,祭器必出。挾天子,按圖籍,此王業也。”

秦王以為然,乃具革車三十乘,入張儀之梁。齊果興師⟦◈伐⟧之。梁魏哀王恐。張儀曰:“王勿患也,請令罷齊兵。”

乃使其舍人馮喜之楚,借使之齊,謂齊王曰:“王甚憎張儀;雖然,亦厚矣王之託張儀於秦也!”

齊王曰:“寡人憎張儀,張儀之所在,必興師⟦◈伐⟧之,何以託張儀?”

對曰:“是乃王之託張儀也。夫張儀之出也,固與秦王約曰:‘為王計者,東方有大變,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。今齊王甚憎張儀,張儀之所在,必興師⟦◈伐⟧之。故張儀原乞其不肖之身之梁,齊必興師⟦◈伐⟧之。齊梁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,王以其間⟦◈伐⟧韓,入三川,出兵函谷而無⟦◈伐⟧,以臨周,祭器必出。挾天子,案圖籍,此王業也。’秦王以為然,故具革車三十乘而入之梁也。今張儀入梁,王果⟦◈伐⟧之,是王內罷國而外⟦◈伐⟧與國,廣鄰敵以內自臨,而信張儀於秦王也。此臣之所謂‘託張儀’也。”

齊王曰:“善。”

乃使解兵。

張儀相魏時長,卒於魏也。

陳軫犀首

陳軫者,遊說之士。與張儀俱事秦惠王,皆貴重,爭寵。張儀惡陳軫於秦王曰:“陳軫重幣輕使秦楚之間,將為國交也。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陳軫者,陳軫自為厚而為王薄也。且陳軫欲去秦而之楚,王胡不聽乎?”

王謂陳軫曰:“吾聞子欲去秦之楚,有之乎?”

陳軫曰:“然。”

王曰:“張儀之言果信矣。”

陳軫曰:“非獨張儀知之也,行道之士盡知之矣。昔伍子胥忠於其君而〖_天下〗爭以為臣,曾參孝於其親而〖_天下〗原以為子。故賣僕妾不出閭巷而售者,良僕妾也;出婦嫁於鄉曲者,良婦也。今陳軫不忠其君,楚亦何以陳軫為忠乎?忠且見棄,陳軫不之楚何歸乎?”

王以其言為然,遂善待之。

居秦期年,秦惠王終相張儀,而陳軫奔楚。楚未之重也,而使陳軫使於秦。過梁,欲見犀首。犀首謝弗見。陳軫曰:“吾為事來,公不見陳軫,陳軫將行,不得待異日。”

犀首見之。陳軫曰:“公何好飲也?”

犀首曰:“無事也。”

曰:“吾請令公厭事可乎?”

曰:“柰何?”

曰:“田需約諸侯〖_從親〗,楚王疑之,未信也。公謂於王曰:‘臣與燕、趙之王有故,數使人來,曰:“無事何不相見“,原謁行於王。’王雖許公,公請毋多車,以車三十乘,可陳之於庭,明言之燕、趙。”

燕、趙客聞之,馳車告其王,使人迎犀首。楚王聞之大怒,曰:“田需與寡人約,而犀首之燕、趙,是欺我也。”

怒而不聽其事。齊聞犀首之北,使人以事委焉。犀首遂行,三國相事皆斷於犀首。陳軫遂至秦。

韓魏相⟦◈攻⟧,期年不解。秦惠王欲救之,問於左右。左右或曰救之便,或曰勿救便,秦惠王未能為之決。陳軫適至秦,秦惠王曰:“子去寡人之楚,亦思寡人不?”

陳軫對曰:“王聞夫越人莊舄乎?”

王曰:“不聞。”

曰:“越人莊舄仕楚執珪,有頃而病。楚王曰:‘莊舄故越之鄙細人也,今仕楚執珪,貴富矣,亦思越不?’中謝對曰:‘凡人之思故,在其病也。彼思越則越聲,不思越則楚聲。’使人往聽之,猶尚越聲也。今臣雖棄逐之楚,豈能無秦聲哉!”

秦惠王曰:“善。今韓魏相⟦◈攻⟧,期年不解,或謂寡人救之便,或曰勿救便,寡人不能決,原子為子主計之餘,為寡人計之。”

陳軫對曰:“亦嘗有以夫卞莊子刺〖+虎〗聞於王者乎?卞莊子欲刺〖+虎〗,館豎子止之,曰:‘兩〖+虎〗方且食〖+牛〗,食甘必爭,爭則必鬥,鬥則大者傷,小者死,從傷而刺之,一舉必有雙〖+虎〗之名。’卞莊子以為然,立須之。有頃,兩〖+虎〗果鬥,大者傷,小者死。卞莊子從傷者而刺之,一舉果有雙〖+虎〗之功。今韓魏相⟦◈攻⟧,期年不解,是必大國傷,小國亡,從傷而⟦◈伐⟧之,一舉必有兩實。此猶卞莊子刺〖+虎〗之類也。臣主與王何異也。”

秦惠王曰:“善。”

卒弗救。大國果傷,小國亡,秦興兵而⟦◈伐⟧,大剋之。此陳軫之計也。

犀首者,魏之陰晉人也,名公孫衍,姓公孫氏。與張儀不善。

張儀為秦之魏,魏王相張儀。犀首弗利,故令人謂韓公叔曰:“張儀已合秦魏矣,其言曰‘魏⟦◈攻⟧南陽,秦⟦◈攻⟧三川’。魏王所以貴張儀者,欲得韓地也。且韓之南陽已舉矣,子何不少委焉以為公孫衍功,則秦魏之交可錯矣。然則魏必圖秦而棄張儀,收韓而⟦○相⟧公孫衍。”

公叔以為便,因委之犀首以為功。果⟦○相⟧魏。張儀去。

義渠君朝於魏。

犀首聞張儀復相秦,害之。

犀首乃謂義渠君曰:“道遠不得復過,請謁事情。”

曰:“中國無事,秦得燒掇焚掠於君⟦○之國⟧;有事,秦將輕使重幣事君⟦○之國⟧。”

其後五國⟦◈伐⟧秦。

會陳軫謂秦王曰:“義渠君者,〖~蠻夷〗之賢君也,不如賂之以撫其志。”

秦王曰:“善。”

乃以文繡千純,婦女百人遺義渠君。

義渠君致群臣而謀曰:“此公孫衍所謂邪?”

乃起兵⟦◈襲⟧秦,大⟦◈敗⟧秦人李伯之下。

張儀已卒之後,犀首入相秦。嘗佩五國之相印,為約長。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三晉多權變之士,夫言從衡彊秦者大抵皆三晉之人也。夫張儀之行事甚於蘇秦,然世惡蘇秦者,以其先死,而張儀振暴其短以扶其說,成其〖_衡道〗。要之,此兩人真傾危之士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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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贊

張儀未遭時,頻被困辱。

及相秦惠,先韓後蜀。

〖_連衡〗齊魏,傾危誑惑。

陳軫挾權,犀首騁欲。

如何三晉,繼有斯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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