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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傳第 86 篇

刺客列傳

荊軻刺秦王,風蕭蕭兮易水寒

本篇故事(6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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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沫劫齊桓公曹沫於柯盟之上執匕首劫桓公;迫歸魯侵地;管仲勸桓公如約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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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諸魚腹藏匕首公子光使專諸以魚腹藏匕首刺吳王僚;專諸亦被殺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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豫讓漆身吞炭豫讓為智伯報仇;漆身為厲、吞炭為啞;三擊襄子衣而伏劍自殺…

還有 3 則…

本章大事(1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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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241年
荊軻刺秦王

荊軻受燕太子丹之命入秦,圖窮匕見,刺殺秦王失敗,慷慨就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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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[约—前685年] [约公元前684年]曹沫三败于齐战争
    👤 曹沫 · 鲁庄公
  2. (公元前681年)柯盟劫齐桓公政治活动
    📍 柯👤 曹沫 · 桓公 · 庄公
  3. (公元前681年)齐归鲁侵地政治活动
    👤 曹沫 · 桓公 · 管仲
  4. [约公元前516年]公子光谋立政治活动
  5. 四月丙子 (公元前515年)专诸刺王僚政治活动
  6. (公元前515年)阖闾自立继位
    👤 阖闾 · 专诸
  7. [约公元前453年]豫让报智伯政治活动
  8. [约公元前452年]豫让漆身吞炭政治活动
  9. (公元前425年)豫让击衣自杀政治活动
  10. [约公元前399年]严仲子求聂政政治活动
    📍 濮阳👤 聂政 · 严仲子
  11. (公元前397年)聂政刺杀侠累政治活动
    👤 聂政 · 相侠累
  12. [公元前397年]聂荣彰名家族事件
    👤 聂政 · 荣
  13. [约公元前232年—前228年]太子丹归燕求报秦政治活动
  14. [约公元前228年]田光荐荆轲自刎政治活动
  15. [约公元前228年]樊於期献首政治活动
  16. (公元前227年)易水送别政治活动
    📍 易水👤 荆轲 · 高渐离 · 太子丹
  17. (公元前227年)荆轲刺秦王政治活动
    📍 咸阳宫👤 荆轲 · 秦舞阳 · 秦始皇
  18. (公元前222年)秦灭燕国战争
    📍 蓟城、辽东👤 王翦 · 李信 · 太子丹
  19. [约公元前219年]高渐离刺秦政治活动

事件由 AI 从《史记》原文抽取整理,请以原文为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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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客列傳

曹沫

曹沫其人

曹沫者,魯人也,以勇力事魯莊公。莊公好力。曹沫為魯將,與齊⟦◈戰⟧,三⟦◈敗⟧北。魯莊公懼,乃獻遂邑之地以和。猶復以為將。

柯盟劫齊桓公

齊桓公許與魯會於柯而盟。桓公與莊公既盟於壇上,曹沫執匕首劫齊桓公,桓公左右莫敢動,而問曰:“子將何欲?”

曹沫曰:“齊強魯弱,而大國〖[侵〗魯亦甚矣。今魯城壞即壓齊境,君其圖之。”

桓公乃許盡歸魯之〖[侵〗地。

守信歸地

既已言,曹沫投其匕首,下壇,北面就群臣之位,顏色不變,辭令如故。桓公怒,欲倍其約。管仲曰:“不可。夫貪小利以自快,棄〖_信〗於諸侯,失〖_天下〗之援,不如與之。”

於是桓公乃遂割魯〖[侵〗地,曹沫三⟦◈戰⟧所亡地盡復予魯。

專諸

時間引入

其後時長而吳有專諸之事。

專諸其人

專諸者,吳堂邑人也。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吳也,知專諸之能。伍子胥既見吳王姬僚,說以⟦◈伐⟧楚之利。吳公子光曰:”彼伍員父兄皆死於楚而伍子胥言⟦◈伐⟧楚,欲自為報私讎也,非能為吳。”

吳王乃止。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慾殺吳王姬僚,乃曰:“彼公子光將有內志,未可說以外事。”

乃進專諸於公子光。

公子光欲立

公子光之父曰吳王諸樊。諸樊弟三人:次曰餘祭,次曰夷眛,次曰季子札。諸樊知季子札賢而不⟦○立⟧太子,以次傳三弟,欲卒致國於季子札。諸樊既死,傳餘祭。餘祭死,傳夷眛。夷眛死,當傳季子札;季子札逃不肯立,吳人乃⟦○立⟧夷眛之子姬僚為王。公子光曰:”使以兄弟次邪,季札當立;必以子乎,則公子光真適嗣,當立。”

故嘗陰養謀臣以求立。

專諸刺王僚

公子光既得專諸,善客待之。九年而楚平王死。春,吳王姬僚欲因楚喪,使其二弟公子蓋餘、屬庸將兵⟦◈圍⟧楚之灊;使延陵季子於晉,以觀諸侯之變。楚發兵絕吳將蓋餘、屬庸路,吳兵不得還。於是公子光謂專諸曰:“此時不可失,不求何獲!且公子光真王嗣,當立,季札雖來,不吾廢也。”

專諸曰:”王姬僚可殺也。母老子弱,而兩弟將兵⟦◈伐⟧楚,楚絕其後。方今吳外困於楚,而內空無骨鯁之臣,是無如我何。”

公子光頓首曰:“公子光之身,子之身也。”

四月丙子,公子光伏甲士於窟室中,而具酒請王姬僚。王姬僚使兵陳自宮至公子光之家,門戶階陛左右,皆王姬僚之親戚也。夾立侍,皆持長鈹。酒既酣,公子光詳為足疾,入窟室中,使專諸置匕首〖+魚〗炙之腹中而進之。既至王前,專諸擘〖+魚〗,因以匕首刺王姬僚,王姬僚立死。左右亦殺專諸,王人擾亂。公子光出其伏甲以⟦◈攻⟧王姬僚之徒,盡⟦◈滅⟧之,遂⟦○自立⟧為王,是為闔閭。闔閭乃⟦○封⟧專諸之子以為上卿。

豫讓

時間引入

其後時長而晉有豫讓之事。

豫讓報智伯

豫讓者,晉人也,故嘗事范氏及中行氏,而無所知名。去而事智伯,智伯甚尊寵之。及智伯⟦◈伐⟧趙襄子,趙襄子與韓、魏合謀⟦◈滅⟧智伯,⟦◈滅⟧智伯之後而三分其地。趙襄子最怨智伯,漆其頭以為飲器。

豫讓遁逃山中,曰:“嗟乎!士為知己者死,女為說己者容。今智伯知我,我必為報讎而死,以報智伯,則吾魂魄不愧矣。”

乃變名姓為刑人,入宮塗廁,中挾匕首,欲以刺趙襄子。趙襄子如廁,心動,執問塗廁之刑人,則豫讓,內持刀兵,曰:“欲為智伯報仇!”

左右欲誅之。趙襄子曰:“彼〖_義〗人也,吾謹避之耳。且智伯亡無後,而其臣欲為報仇,此〖_天下〗之〖_賢〗人也。”

卒醳去之。

漆身吞炭

居頃之,豫讓又漆身為厲,吞炭為啞,使形狀不可知,行乞於市。其妻不識也。行見其友,其友識之,曰:“汝非豫讓邪?”

曰:“我是也。”

其友為泣曰:“以子之才,委質而臣事趙襄子,趙襄子必近幸子。近幸子,乃為所欲,顧不易邪?何乃殘身苦形,欲以求報趙襄子,不亦難乎!”

豫讓曰:“既已委質臣事人,而求殺之,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。且吾所為者極難耳!然所以為此者,將以愧〖_天下〗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。”

擊衣自殺

既去,頃之,趙襄子當出,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。趙襄子至橋,〖+馬〗驚,趙襄子曰:“此必是豫讓也。”

使人問之,果豫讓也。於是趙襄子乃數豫讓曰:“子不嘗事範、中行氏乎?智伯盡⟦◈滅⟧之,而子不為報讎,而反委質臣於智伯。智伯亦已死矣,而子獨何以為之報讎之深也?”

豫讓曰:“臣事範、中行氏,範、中行氏皆眾人遇我,我故眾人報之。至於智伯,國士遇我,我故國士報之。”

趙襄子喟然嘆息而泣曰:“嗟乎豫讓子!子之為智伯,名既成矣,而寡人赦子,亦已足矣。子其自為計,寡人不復釋子!”

使兵⟦◈圍⟧之。

豫讓曰:“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,而忠臣有死名之〖_義〗。前君已寬赦臣,〖_天下〗莫不稱君之〖_賢〗。今日之事,臣固〖[伏誅〗,然原請君之衣而⟦◈擊⟧之,焉以致報讎之意,則雖死不恨。非所敢望也,敢布腹心!”

於是趙襄子大〖_義〗之,乃使使持衣與豫讓。豫讓拔劍三躍而⟦◈擊⟧之,曰:“吾可以下報智伯矣!”

遂伏劍〖[自殺〗。死之日,趙國志士聞之,皆為涕泣。

聶政

時間引入

其後時長而軹有聶政之事。

聶政其人

聶政者,軹深井裡人也。殺人避仇,與母、姊如齊,以屠為事。

嚴仲子求報仇

久之,濮陽嚴仲子事韓哀侯,與韓相俠累有卻。嚴仲子恐誅,亡去,遊求人可以報俠累者。至齊,齊人或言聶政勇敢士也,避仇隱於屠者之間。嚴仲子至門請,數反,然後具酒自暢聶政母前。酒酣,嚴仲子奉黃金百溢,前為聶政母壽。聶政驚怪其厚,固謝嚴仲子。嚴仲子固進,而聶政謝曰:“臣幸有老母,家貧,客遊以為〖+狗〗屠,可以旦夕得甘毳以養親。親供養備,不敢當仲子之賜。”

嚴仲子闢人,因為聶政言曰:“臣有仇,而行遊諸侯眾矣;然至齊,竊聞足下〖_義〗甚高,故進百金者,將用為大人粗糲之費,得以交足下之驩,豈敢以有求望邪!”

聶政曰:“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,徒幸以養老母;老母在,聶政身未敢以許人也。”

嚴仲子固讓,聶政竟不肯受也。然嚴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。

母死報恩

久之,聶政母死。既已葬,除服,聶政曰:“嗟乎!聶政乃市井之人,鼓刀以屠;而嚴仲子乃諸侯之卿相也,不遠千里,枉車騎而交臣。臣之所以待之,至淺鮮矣,未有大功可以稱者,而嚴仲子奉百金為親壽,我雖不受,然是者徒深知聶政也。夫〖_賢〗者以感忿睚眥之意而親〖_信〗窮僻之人,而聶政獨安得嘿然而已乎!且前日要聶政,聶政徒以老母;老母今以天年終,聶政將為知己者用。”

乃遂西至濮陽,見嚴仲子曰:”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,徒以親在;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終。仲子所欲報仇者為誰?請得從事焉!”

嚴仲子具告曰:“臣之仇韓相俠累,俠累又韓君之季父也,宗族盛多,居處兵衛甚設,臣欲使人刺之,終莫能就。今足下幸而不棄,請益其車騎壯士可為足下輔翼者。”

聶政曰:“韓之與衛,相去中間不甚遠,今殺人之相,相又國君之親,此其勢不可以多人,多人不能無生得失,生得失則語洩,語洩是韓舉國而與仲子為讎,豈不殆哉!”

遂謝車騎人徒,聶政乃辭獨行。

刺殺俠累

杖劍至韓,韓相俠累方坐府上,持兵戟而衛侍者甚衛。聶政直入,上階〖[刺殺〗俠累,左右大亂。聶政大呼,所〖[擊殺〗者數十人,因〖[自皮面決眼〗,〖[自屠出腸〗,遂以死。

聶榮彰名

韓⟦◈取⟧聶政屍暴於市,購問莫知誰子。於是韓縣之,有能言殺相俠累者予千金。久之莫知也。

聶政姊聶榮聞人有〖[刺殺〗韓相者,賊不得,國不知其名姓,暴其屍而縣之千金,乃於邑曰:”其是吾弟與?嗟乎,嚴仲子知吾弟!”

立起,如韓,之市,而死者果聶政也,伏屍哭極哀,曰:“是軹深井裡所謂聶政者也。”

市行者諸眾人皆曰:“此人暴虐吾國相,王縣購其名姓千金,夫人不聞與?何敢來識之也?”

聶榮應之曰:“聞之。然聶政所以蒙汙辱自棄於市販之間者,為老母幸無恙,妾未嫁也。親既以天年下世,妾已嫁夫,嚴仲子乃察舉吾弟困汙之中而交之,澤厚矣,可柰何!士固為知己者死,今乃以妾尚在之故,重〖[自刑〗以絕從,妾其柰何畏歿身之誅,終⟦◈滅⟧賢弟之名!”

大驚韓市人。乃大呼天者三,卒於邑悲哀而死聶政之旁。

晉、楚、齊、衛聞之,皆曰:”非獨聶政能也,乃其姊亦烈女也。鄉使聶政誠知其姊無濡忍之志,不重暴骸之難,必絕險千里以列其名,姊弟俱僇於韓市者,亦未必敢以身許嚴仲子也。嚴仲子亦可謂知人能得士矣!”

荊軻

時間引入

其後時長秦有荊軻之事。

荊軻其人

荊軻者,衛人也。其先乃齊人,徙於衛,衛人謂之荊軻。而之燕,燕人謂之荊軻。

荊軻好讀書⟦◈擊⟧劍,以術說衛元君,衛元君不用。其後秦⟦◈伐⟧魏,置東郡,徙衛元君之支屬於野王。

遊歷各國

荊軻嘗遊過榆次,與蓋聶論劍,蓋聶怒而目之。荊軻出,人或言復召荊軻。蓋聶曰:“曩者吾與論劍有不稱者,吾目之;試往,是宜去,不敢留。”

使使往之主人,荊軻則已駕而去榆次矣。使者還報,蓋聶曰:“固去也,吾曩者目攝之!”

荊軻遊於邯鄲,魯句踐與荊軻博,爭道,魯句踐怒而叱之,荊軻嘿而逃去,遂不復會。

在燕結交

荊軻既至燕,愛燕之〖+狗〗屠及善⟦◈擊⟧築者高漸離。荊軻嗜酒,日與〖+狗〗屠及高漸離飲於燕市,酒酣以往,高漸離⟦◈擊⟧築,荊軻和而歌於市中,相樂也,已而相泣,旁若無人者。荊軻雖遊於酒人乎,然其為人沈深好書;其所遊諸侯,盡與其賢豪長者相結。其之燕,燕之處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,知其非庸人也。

太子丹求報仇

居頃之,會燕太子太子丹質秦亡歸燕。燕太子太子丹者,故嘗質於趙,而秦王秦始皇生於趙,其少時與太子丹驩。及秦始皇立為秦王,而太子丹質於秦。秦王之遇燕太子太子丹不善,故太子丹怨而亡歸。歸而求為報秦王者,國小,力不能。其後秦日出兵山東以⟦◈伐⟧齊、楚、三晉,稍蠶食諸侯,且至於燕,燕君臣皆恐禍之至。

太子太子丹患之,問其傅鞠武。鞠武對曰:“秦地遍〖_天下〗,威脅韓、魏、趙氏,北有甘泉、谷口之固,南有涇、渭之沃,擅巴、漢之饒,右隴、蜀之山,左關、殽之險,民眾而士厲,兵革有餘。意有所出,則長城之南,易水以北,未有所定也。柰何以見陵之怨,欲批其逆鱗哉!”

太子丹曰:“然則何由?”

對曰:“請入圖之。”

鞠武諫止

居有間,秦將樊於期得罪於秦王,亡之燕,太子受而舍之。鞠武諫曰:“不可。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於燕,足為寒心,又況聞樊於期將軍之所在乎?是謂’委肉當餓〖+虎〗之蹊‘也,禍必不振矣!雖有管仲、晏嬰,不能為之謀也。原太子疾遣樊於期將軍入〖~匈奴〗以⟦◈滅⟧口。請西約三晉,南連齊、楚,北購於單于,其後乃可圖也。”

太子曰:“太傅之計,曠日彌久,心惛然,恐不能須臾。且非獨於此也,夫樊於期將軍窮困於〖_天下〗,歸身於太子丹,太子丹終不以迫於彊秦而棄所哀憐之交,置之〖~匈奴〗,是固太子丹命卒之時也。原太傅更慮之。”

鞠武曰:“夫行危欲求安,造禍而求福,計淺而怨深,連結一人之後交,不顧國家之大害,此所謂‘資怨而助禍’矣。夫以〖+鴻毛〗燎於爐炭之上,必無事矣。且以雕鷙之秦,行怨暴之怒,豈足道哉!燕有田光先生,其為人智深而勇沈,可與謀。”

太子曰:“原因太傅而得交於田先生,可乎?”

鞠武曰:“敬諾。”

出見田先生,道”

太子原圖國事於先生也”。田光曰:“敬奉教。”

乃造焉。

田光薦荊軻

太子逢迎,卻行為導,跪而蔽席。田光坐定,左右無人,太子避席而請曰:“燕秦不兩立,原先生留意也。”

田光曰:“臣聞〖+騏驥〗盛壯之時,時長而馳千里;至其衰老,〖+駑馬〗先之。今太子聞田光盛壯之時,不知臣精已消亡矣。雖然,田光不敢以圖國事,所善荊軻可使也。”

太子曰:“原因先生得結交於荊軻,可乎?”

田光曰:“敬諾。”

即起,趨出。

太子送至門,戒曰:“太子丹所報,先生所言者,國之大事也,原先生勿洩也!”

田光俯而笑曰:“諾。”

僂行見荊軻,曰:“田光與子相善,燕國莫不知。今太子聞田光壯盛之時,不知吾形已不逮也,幸而教之曰’燕秦不兩立,原先生留意也’。田光竊不自外,言足下於太子也,原足下過太子於宮。”

荊軻曰:“謹奉教。”

田光曰:“吾聞之,長者為行,不使人疑之。今太子告田光曰:‘所言者,國之大事也,原先生勿洩’,是太子疑田光也。夫為行而使人疑之,非〖_節俠〗也。”

欲〖[自殺〗以激荊軻,曰:“原足下急過太子,言田光已死,明不言也。”

因遂〖[自刎〗而死。

荊軻許諾

荊軻遂見太子,言田光已死,致田光之言。太子再拜而跪,膝行流涕,有頃而後言曰:“太子丹所以誡田先生毋言者,欲以成大事之謀也。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,豈太子丹之心哉!”

荊軻坐定,太子避席頓首曰:“田先生不知太子丹之不肖,使得至前,敢有所道,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棄其孤也。今秦有貪利之心,而欲不可足也。非盡〖_天下〗之地,臣海內之王者,其意不厭。今秦已⟦◈虜⟧韓王,盡納其地。又舉兵南⟦◈伐⟧楚,北臨趙;王翦將數十萬之眾距漳、鄴,而李信出太原、雲中。趙不能支秦,必入臣,入臣則禍至燕。燕小弱,數困於兵,今計舉國不足以當秦。諸侯服秦,莫敢合從。太子丹之私計愚,以為誠得〖_天下〗之勇士使於秦,闚以重利;秦王貪,其勢必得所原矣。誠得劫秦王,使悉反諸侯侵地,若曹沫之與齊桓公,則大善矣;則不可,因而〖[刺殺〗之。彼秦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亂,則君臣相疑,以其間諸侯得合從,其⟦◈破⟧秦必矣。此太子丹之上原,而不知所委命,唯荊軻留意焉。”

久之,荊軻曰:“此國之大事也,臣駑下,恐不足任使。”

太子前頓首,固請毋讓,然後許諾。於是尊荊軻為上卿,舍上舍。太子日造門下,供太牢具,異物間進,車騎美女恣荊軻所欲,以順適其意。

樊於期獻首

久之,荊軻未有行意。秦將王翦⟦◈破⟧趙,⟦◈虜⟧趙王,盡收入其地,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。太子太子丹恐懼,乃請荊軻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則雖欲長侍足下,豈可得哉!”

荊軻曰:“微太子言,臣原謁之。今行而毋〖_信〗,則秦未可親也。夫樊於期將軍,秦王購之金千斤,邑萬家。誠得樊於期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地圖,奉獻秦王,秦王必說見臣,臣乃得有以報。”

太子曰:“樊於期將軍窮困來歸太子丹,太子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,原足下更慮之!”

荊軻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見樊於期曰:”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,父母宗族皆為戮沒。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,邑萬家,將柰何?”

樊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樊於期每念之,常痛於骨髓,顧計不知所出耳!”

荊軻曰:“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國之患,報將軍之仇者,何如?”

樊於期乃前曰:“為之柰何?”

荊軻曰:“原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,秦王必喜而見臣,臣左手把其袖,右手揕其匈,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。將軍豈有意乎?”

樊於期偏袒搤捥而進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,乃今得聞教!”

遂〖[自剄〗。太子聞之,馳往,伏屍而哭,極哀。既已不可柰何,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。

準備行刺

於是太子豫求〖_天下〗之利匕首,得趙人徐夫人匕首,⟦◈取⟧之百金,使工以藥焠之,以試人,血濡縷,人無不立死者。乃裝為遣荊軻。

燕國有勇士秦舞陽,年十三,殺人,人不敢忤視。乃令秦舞陽為副。荊軻有所待,欲與俱;其人居遠未來,而為治行。頃之,未發,太子遲之,疑其改悔,乃復請曰:“日已盡矣,荊軻豈有意哉?太子丹請得先遣秦舞陽。”

荊軻怒,叱太子曰:“何太子之遣?往而不返者,豎子也!且提一匕首入不測之彊秦,僕所以留者,待吾客與俱。今太子遲之,請辭決矣!”

遂發。

易水送別

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之上,既祖,⟦◈取⟧道,高漸離⟦◈擊⟧築,荊軻和而歌,為變徵之聲,士皆垂淚涕泣。又前而為歌曰:“風蕭蕭兮易水寒,壯士一去兮不復還!”

復為羽聲慷慨,士皆瞋目,發盡上指冠。於是荊軻就車而去,終已不顧。

入秦見王

遂至秦,持千金之資幣物,厚遺秦王寵臣中庶子蒙嘉。蒙嘉為先言於秦王曰:“燕王誠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舉兵以逆軍吏,原舉國為內臣,比諸侯之列,給貢職如郡縣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廟。恐懼不敢自陳,謹斬樊於期之頭,及獻燕督亢之地圖,函封,燕王拜送於庭,使使以聞大王,唯大王命之。”

秦王聞之,大喜,乃朝服,設九賓,見燕使者咸陽宮。

荊軻奉樊於期頭函,而秦舞陽奉地圖柙,以次進。至陛,秦舞陽色變振恐,群臣怪之。荊軻顧笑秦舞陽,前謝曰:“北蕃〖~蠻夷〗之鄙人,未嘗見天子,故振慴。原大王少假借之,使得畢使於前。”

秦王謂荊軻曰:“⟦◈取⟧秦舞陽所持地圖。”

荊軻既⟦◈取⟧圖奏之,秦王發圖,圖窮而匕首見。

行刺未遂

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驚,自引而起,袖絕。拔劍,劍長,操其室。時惶急,劍堅,故不可立拔。荊軻逐秦王,秦王環柱而走。群臣皆愕,卒起不意,盡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;諸郎中執兵皆陳殿下,非有詔召不得上。方急時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荊軻乃逐秦王。而卒惶急,無以⟦◈擊⟧荊軻,而以手共搏之。

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也。秦王方環柱走,卒惶急,不知所為,左右乃曰:“王負劍!”

負劍,遂拔以⟦◈擊⟧荊軻,斷其左股。荊軻廢,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,不中,中桐柱。秦王復⟦◈擊⟧荊軻,荊軻被八創。

荊軻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罵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以欲生劫之,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。”

於是左右既前殺荊軻,秦王不怡者良久。已而論功,賞群臣及當坐者各有差,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溢,曰:“夏無且愛我,乃以藥囊提荊軻也。”

秦滅燕國

於是秦王大怒,益發兵詣趙,詔王翦軍以⟦◈伐⟧燕。十月而⟦◈拔⟧薊城。燕王姬喜、太子太子丹等盡率其精兵東保於遼東。秦將李信〖[追擊〗燕王急,代王趙嘉乃遺燕王姬喜書曰:“秦所以尤⟦◈追⟧燕急者,以太子太子丹故也。今王誠殺太子丹獻之秦王,秦王必解,而社稷幸得血食。”

其後李信⟦◈追⟧太子丹,太子丹匿衍水中,燕王乃使使斬太子太子丹,欲獻之秦。秦復進兵⟦◈攻⟧之。

後時長,秦卒⟦◈滅⟧燕,⟦◈虜⟧燕王姬喜。

高漸離刺秦

其明年,秦並〖_天下〗,立號為皇帝。於是秦逐太子太子丹、荊軻之客,皆亡。高漸離變名姓為人庸保,匿作於宋子。久之,作苦,聞其家堂上客⟦◈擊⟧築,傍徨不能去。每出言曰:“彼有善有不善。”

從者以告其主,曰:“彼庸乃知音,竊言〖_是非〗。”

家丈人召使前⟦◈擊⟧築,一坐稱善,賜酒。而高漸離念久隱畏約無窮時,乃退,出其裝匣中築與其善衣,更容貌而前。舉坐客皆驚,下與抗〖{禮〗,以為上客。使⟦◈擊⟧築而歌,客無不流涕而去者。宋子傳客之,聞於秦始皇。

秦始皇召見,人有識者,乃曰:“高漸離也。”

秦皇帝惜其善⟦◈擊⟧築,重赦之,乃矐其目。使⟦◈擊⟧築,未嘗不稱善。稍益近之,高漸離乃以鉛置築中,復進得近,舉築樸秦皇帝,不中。於是遂誅高漸離,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。

魯句踐評論

魯句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,私曰:“嗟乎,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!甚矣吾不知人也!曩者吾叱之,彼乃以我為非人也!”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:世言荊軻,其稱太子太子丹之命,“天雨粟,〖+馬〗生角”

也,太過。又言荊軻傷秦王,皆非也。始公孫季功、董生與夏無且遊,具知其事,為餘道之如是。自曹沫至荊軻五人,此其〖_義〗或成或不成,然其立意較然,不欺其志,名垂後世,豈妄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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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史公贊

::: 贊

曹沫盟柯,返魯侵地。

專諸進炙,定吳篡位。

彰弟哭市,報主塗廁。

刎頸申冤,操袖行事。

暴秦奪魄,懦夫增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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