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始皇本纪
秦始皇统一六国、建立帝制的传奇一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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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大事(3则)
完整年表 →秦王政灭六国,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封建国家,自称始皇帝。
秦始皇接受李斯建议,焚烧民间书籍,坑杀方士儒生四百六十余人,文化浩劫。
秦始皇巡游途中病逝,赵高与李斯密谋,矫诏杀扶苏,立胡亥为二世皇帝。
秦始皇本纪
秦王政时期
秦始皇出生与即位
秦始皇帝者,秦庄襄王子也。庄襄王为秦质子於赵,见吕不韦姬,悦而取之,生始皇。
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於邯郸。及生,名为嬴政,姓赵氏。
年十三岁,庄襄王死,嬴政代立为秦王。
秦国疆域与大臣
当是之时,秦地已并巴、蜀、汉中,越宛有郢,置南郡矣;
北收上郡以东,有河东、太原、上党郡;
东至荥阳,⟦◈灭⟧二周,置三川郡。
吕不韦为相,封十万户,号曰文信侯。招致宾客游士,欲以并〖_天下〗。
李斯为舍人。蒙骜、王齮、麃公等为将军。
王年少,初即位,委国事大臣。
秦王政早期征伐
晋阳反,元年,将军蒙骜击定之。
二年,麃公将卒⟦◈攻⟧卷,〖[斩首〗三万。
三年,蒙骜⟦◈攻⟧韩,⟦◈取⟧十三城。王齮死。
十月,将军蒙骜⟦◈攻⟧魏氏篸、有诡。岁大饥。
四年,拔篸、有诡。三月,军罢。
秦质子归自赵,赵太子出归国。
十月庚寅,〖+蝗蟲〗从东方来,蔽天。〖_天下〗疫。
百姓内粟千石,拜爵一级。
五年,将军蒙骜⟦◈攻⟧魏,⟦◈定⟧酸枣、燕、虚、长平、雍丘、山阳城,皆拔之,⟦◈取⟧二十城。初置东郡。
冬雷。
六年,韩、魏、赵、卫、楚共⟦◈击⟧秦,⟦◈取⟧寿陵。秦出兵,五国兵罢。
拔卫,迫东郡,其君角率其支属徙居野王,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。
七年,〖!彗星〗先出东方,见北方,五月见西方。
将军蒙骜死。以⟦◈攻⟧龙、孤、庆都,还兵⟦◈攻⟧汲。
〖!彗星〗复见西方十六日。
夏太后死。
八年,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⟦◈击⟧赵,反,死屯留,军吏皆斩死,迁其民於临洮。
将军壁死,卒屯留、蒲惣反,戮其尸。
河〖+鱼〗大上,轻车重〖+马〗东就食。
嫪毐之乱
嫪毐之乱
嫪毐封为长信侯。予之山阳地,令嫪毐居之。
宫室车〖+马〗衣服苑囿驰猎恣嫪毐。事无小大皆决於嫪毐。
又以河西太原郡更为嫪毐国。
九年,〖!彗星〗见,或竟天。⟦◈攻⟧魏垣、蒲阳。
四月,上宿雍。己酉,王冠,带剑。
长信侯嫪毐〖[作乱〗而觉,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、官骑、〖~戎翟〗君公、舍人,将欲⟦◈攻⟧蕲年宫为乱。
王知之,令相国昌平君、昌文君发卒⟦◈攻⟧嫪毐。
战咸阳,〖[斩首〗数百,皆拜爵,及宦者皆在战中,亦拜爵一级。
嫪毐等败走。即令国中:有生得嫪毐,赐钱百万;杀之,五十万。
尽得嫪毐等。卫尉竭、内史肆、佐弋竭、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〖[枭首〗。
〖[车裂〗以徇,灭其宗。及其舍人,轻者为〖[鬼薪〗。
及〖[夺爵〗迁蜀四千馀家,家房陵。月寒冻,有死者。
杨端和⟦◈攻⟧衍氏。
〖!彗星〗见西方,又见北方,从〖!斗〗以南八十日。
十年,相国吕不韦坐嫪毐免。桓齮为将军。
齐、赵来置酒。
齐人茅焦说秦王曰:
“秦方以〖_天下〗为事,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,恐诸侯闻之,由此倍秦也。”
秦王乃迎太后於雍而入咸阳,复居甘泉宫。
逐客与韩非之死
逐客与韩非之死
大索,逐客,李斯上书说,乃止逐客令。
李斯因说秦王,请先取韩以恐他国,於是使李斯下韩。
韩王患之。与韩非谋弱秦。
大梁人尉缭来,说秦王曰:
“以秦之彊,诸侯譬如郡县之君,臣但恐诸侯合从,翕而出不意,此乃智伯、夫差、湣王之所以亡也。原大王毋爱财物,赂其豪臣,以乱其谋,不过亡三十万金,则诸侯可尽。”
秦王从其计,见尉缭亢礼,衣服食饮与尉缭同。
尉缭曰:
“秦王为人,蜂准,长目,挚〖+鸟〗膺,〖+豺〗声,少恩而〖+虎〗〖+狼〗心,居约易出人下,得志亦轻食人。我布衣,然见我常身自下我。诚使秦王得志於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皆为虏矣。不可与久游。”
乃亡去。秦王觉,固止,以为秦国尉,卒用其计策。而李斯用事。
十一年,王翦、桓齮、杨端和⟦◈攻⟧鄴,⟦◈取⟧九城。
王翦⟦◈攻⟧阏与、橑杨,皆并为一军。
王翦将十八日,军归斗食以下,什推二人从军取鄴安阳,桓齮将。
十二年,文信侯吕不韦死,窃葬。
其舍人临者,晋人也逐出之;秦人六百石以上〖[夺爵〗,迁;五百石以下不临,迁,勿〖[夺爵〗。
自今以来,操国事不道如嫪毐、吕不韦者籍其门,视此。
秋,复嫪毐舍人迁蜀者。
当是之时,天下大旱,六月至八月乃雨。
十三年,桓齮⟦◈攻⟧赵平阳,杀赵将扈辄,〖[斩首〗十万。
王之河南。
正月,〖!彗星〗见东方。
十月,桓齮⟦◈攻⟧赵。
十四年,⟦◈攻⟧赵军於平阳,⟦◈取⟧宜安,破之,杀其将军。
桓齮⟦◈定⟧平阳、武城。
韩非使秦,秦用李斯谋,留韩非,韩非死云阳。
韩王请为臣。
统一天下
攻伐六国
十五年,大兴兵,一军至鄴,一军至太原,⟦◈取⟧狼孟。
地动。
十六年九月,发卒受地韩南阳假守腾。
初令男子书年。
魏献地於秦。秦置丽邑。
十七年,内史腾⟦◈攻⟧韩,〖[得〗韩王安,尽纳其地,以其地为郡,命曰颍川。
地动。
华阳太后⟦○卒⟧。民大饥。
十八年,大兴兵⟦◈攻⟧赵,王翦将上地,⟦◈下⟧井陉,端和将河内,羌瘣⟦◈伐⟧赵,端和⟦◈围⟧邯郸城。
十九年,王翦、羌瘣尽定取赵地东阳,〖[得〗赵王。
引兵欲⟦◈攻⟧燕,屯中山。
秦王之邯郸,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,皆阬之。
秦王还,从太原、上郡归。
始皇帝母太后⟦○崩⟧。
赵公子嘉率其宗数百人之代,⟦○自立⟧为代王,东与燕合兵,军上谷。大饥。
二十年,燕太子丹患秦兵至国,恐,使荆轲刺秦王。
秦王觉之,体解荆轲以徇,而使王翦、辛胜⟦◈攻⟧燕。
燕、代发兵⟦◈击⟧秦军,秦军⟦◈破⟧燕易水之西。
二十一年,王贲攻。乃益发卒诣王翦军,遂⟦◈破⟧燕太子军,取燕蓟城,得太子丹之首。
燕王东收辽东而王之。
王翦谢病老归。
新郑反。昌平君徙於郢。
大雨雪,深二尺五寸。
二十二年,王贲⟦◈攻⟧魏,引河沟灌大梁,大梁城坏,其王请⟦◈降⟧,尽取其地。
二十三年,秦王复召王翦,彊起之,使将⟦◈击⟧荆。
取陈以南至平舆,⟦◈虏⟧荆王。
秦王游至郢陈。
荆将项燕⟦○立⟧昌平君为荆王,反秦於淮南。
二十四年,王翦、蒙武⟦◈攻⟧荆,⟦◈破⟧荆军,昌平君死,项燕遂〖[自杀〗。
二十五年,大兴兵,使王贲将,⟦◈攻⟧燕辽东,〖[得〗燕王喜。
还⟦◈攻⟧代,⟦◈虏⟧代王嘉。
王翦遂定荆江南地;降〖~越〗君,置会稽郡。
五月,〖_天下〗大酺。
二十六年,齐王建与其相后胜发兵守其西界,不通秦。秦使将军王贲从燕南⟦◈攻⟧齐,〖[得〗齐王建。
称帝与建制
称帝与建制
秦初并〖_天下〗,令丞相、御史曰:
“异日韩王纳地效玺,请为籓臣,已而倍约,与赵、魏合从〖[畔〗秦,故兴兵诛之,虏其王。
寡人以为善,庶几息兵革。
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,故归其质子。已而倍盟,反我太原,故兴兵诛之,得其王。
赵公子嘉乃⟦○自立⟧为代王,故举兵⟦◈击⟧⟦◈灭⟧之。
魏王始约服入秦,已而与韩、赵谋⟦◈袭⟧秦,秦兵吏诛,遂破之。
荆王献青阳以西,已而畔约,击我南郡,故发兵诛,得其王,遂定其荆地。
燕王昏乱,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,兵吏诛,灭其国。
齐王用后胜计,绝秦使,欲为乱,兵吏诛,虏其王,〖[平〗齐地。
寡人以眇眇之身,兴兵诛暴乱,赖宗庙之灵,六王咸伏其辜,〖_天下〗大定。今名号不更,无以称成功,传後世。其议帝号。”
丞相王绾、御史大夫冯劫、廷尉李斯等皆曰:
“昔者五帝地方千里,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,天子不能制。今陛下兴义兵,诛残贼,平定〖_天下〗,海内为郡县,法令由一统,自上古以来未尝有,五帝所不及。
臣等谨与博士议曰:
‘古有〖_天皇〗,有〖_地皇〗,有〖_泰皇〗,〖_泰皇〗最贵。‘臣等昧死上尊号,王为’〖_泰皇〗’。命为‘制’,令为‘诏’,天子自称曰‘朕’。”
王曰:
“去‘泰’,著‘皇’,采上古‘帝’位号,号曰‘皇帝’。他如议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追⟦○尊⟧庄襄王为秦庄襄王。
制曰:
“朕闻太古有号毋谥,中古有号,死而以行为谧。如此,则子议父,臣议君也,甚无谓,朕弗取焉。
自今已来,除谥法。朕为始皇帝。後世以计数,二世三世至于万世,传之无穷。”
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,以为周得火德,秦代周德,从所不胜。
方今水德之始,改年始,朝贺皆自十月朔。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。
数以六为纪,符、法冠皆六寸,而舆六尺,六尺为步,乘六〖+马〗。
更名河曰德水,以为水德之始。
刚毅戾深,事皆决於法,刻削毋仁恩和义,然後合五德之数。於是急法,久者不⟦○赦⟧。
郡县制与改革
郡县制与改革
丞相王绾等言:
“诸侯初破,燕、齐、荆地远,不为置王,毋以填之。请立诸子,唯上幸许。”
始皇下其议於群臣,群臣皆以为便。
廷尉李斯议曰:
“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,然後属疏远,相⟦◈攻⟧⟦◈击⟧如仇雠,诸侯更相诛⟦◈伐⟧,周天子弗能禁止。
今海内赖陛下〖_神灵〗一统,皆为郡县,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,甚足易制。〖_天下〗无异意,则安宁之术也。置诸侯不便。”
始皇曰:
“〖_天下〗共苦战斗不休,以有侯王。赖宗庙,〖_天下〗初定,又复立国,是树兵也,而求其宁息,岂不难哉!廷尉议是。”
分〖_天下〗以为三十六郡,郡置守、尉、监。
更名民曰“黔首”。
大酺。
收〖_天下〗兵,聚之咸阳,销以为锺鐻,金人十二,重各千石,置廷宫中。
一法度衡石丈尺。车同轨。书同文字。
地东至海暨朝鲜,西至临洮、羌中,南至北乡户,北据河为塞,并阴山至辽东。
徙〖_天下〗豪富於咸阳十二万户。
诸庙及章台、上林皆在渭南。
秦每⟦◈破⟧诸侯,写放其宫室,作之咸阳北阪上,南临渭,自雍门以东至泾、渭,殿屋複道周阁相属。
所得诸侯美人锺鼓,以充入之。
巡游封禅
二十七年巡游
二十七年,始皇巡陇西、北地,出鸡头山,过回中。
焉作信宫渭南,已更命信宫为极庙,象天极。
自极庙道通郦山,作甘泉前殿。筑甬道,自咸阳属之。
是岁,赐爵一级。治驰道。
泰山封禅
二十八年,始皇东行郡县,上邹峄山。
立石,与鲁诸儒生议,刻石颂秦德,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。
乃遂上泰山,立石,封,祠祀。
下,风雨暴至,休於〖+树〗下,因封其〖+树〗为五大夫。
禅梁父。
刻所立石,其辞曰:
::: 诗歌
皇帝临位,作制明法,臣下脩饬。
二十有六年,初并天下,罔不宾服。
亲巡远方黎民,登兹泰山,周览东极。
从臣思迹,本原事业,祗诵功德。
治道运行,诸产得宜,皆有法式。
大义休明,垂于後世,顺承勿革。
皇帝躬圣,既平天下,不懈於治。
夙兴夜寐,建设长利,专隆教诲。
训经宣达,远近毕理,咸承圣志。
贵贱分明,男女礼顺,慎遵职事。
昭隔内外,靡不清净,施于後嗣。
化及无穷,遵奉遗诏,永承重戒。
:::
於是乃并勃海以东,过黄、腄,穷成山,登之罘,立石颂秦德焉而去。
琅邪台
南登琅邪,大乐之,留三月。
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,复十二岁。
作琅邪台,立石刻,颂秦德,明得意。曰:
::: 诗歌
维二十八年,皇帝作始。
端平法度,万物之纪。
以明人事,合同父子。
圣智〖_仁义〗,显白道理。
东抚东土,以省卒士。
事已大毕,乃临于海。
皇帝之功,劝劳本事。
上农除末,黔首是富。
普天之下,抟心揖志。
器械一量,同书文字。
日月所照,舟舆所载。
皆终其命,莫不得意。
应时动事,是维皇帝。
匡饬异俗,陵水经地。
忧恤黔首,朝夕不懈。
除疑定法,咸知所辟。
方伯分职,诸治经易。
举错必当,莫不如画。
皇帝之明,临察四方。
尊卑贵贱,不逾次行。
奸邪不容,皆务贞良。
细大尽力,莫敢怠荒。
远迩辟隐,专务肃庄。
端直敦忠,事业有常。
皇帝之德,存定四极。
诛乱〖[除〗害,兴利致福。
节事以时,诸产繁殖。
黔首安宁,不用兵革。
六亲相保,终无寇贼。
驩欣奉教,尽知法式。
六合之内,皇帝之土。
西涉流沙,南尽北户。
东有东海,北过大夏。
人迹所至,无不臣者。
功盖五帝,泽及〖+牛〗〖+马〗。
莫不受德,各安其宇。
:::
维秦王兼有〖_天下〗,立名为皇帝,乃抚东土,至于琅邪。
列侯武城侯王离、列侯通武侯王贲、伦侯建成侯赵亥、伦侯昌武侯成、伦侯武信侯冯毋择、丞相隗林、丞相王绾、卿李斯、卿王戊、五大夫赵婴、五大夫杨樛从,与议於海上。
曰:
“古之帝者,地不过千里,诸侯各守其封域,或朝或否,相侵暴乱,残⟦◈伐⟧不止,犹刻金石,以自为纪。
古之五帝三王,知教不同,法度不明,假威〖_鬼神〗,以欺远方,实不称名,故不久长。其身未殁,诸侯倍叛,法令不行。
今皇帝并一海内,以为郡县,〖_天下〗和平。昭明宗庙,体道行德,尊号大成。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,刻于金石,以为表经。”
求仙与巡游
徐市求仙
既已,齐人徐市等上书,言海中有三〖_神山〗,名曰〖_蓬莱〗、〖_方丈〗、〖_瀛洲〗,〖_仙人〗居之。请得斋戒,与童男女求之。於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,入海求〖_仙人〗。
始皇还,过彭城,斋戒祷祠,欲出周鼎泗水。
使千人没水求之,弗得。
乃西南渡淮水,之衡山、南郡。
浮江,至湘山祠。逢大风,几不得渡。
上问博士曰:
“〖_湘君〗神?”
博士对曰:
“闻之,尧女,舜之妻,而葬此。”
於是始皇大怒,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〖+树〗,赭其山。
上自南郡由武关归。
二十九年巡游
二十九年,始皇东游。至阳武博狼沙中,为盗所惊。求弗得,乃令〖_天下〗大索十日。
登之罘,刻石。其辞曰:
::: 诗歌
维二十九年,时在中春,阳和方起。
皇帝东游,巡登之罘,临照于海。
从臣嘉观,原念休烈,追诵本始。
大圣作治,建定法度,显箸纲纪。
外教诸侯,光施文惠,明以义理。
六国回辟,贪戾无厌,〖[虐〗杀不已。
皇帝哀众,遂发讨师,奋扬武德。
〖[义〗诛信行,威燀旁达,莫不宾服。
烹⟦◈灭⟧彊暴,振救黔首,周定四极。
普施明法,经纬天下,永为仪则。
大矣哉!宇县之中,承顺圣意。
群臣诵功,请刻于石,表垂于常式。
:::
其东观曰:
::: 诗歌
维二十九年,皇帝春游,览省远方。
逮于海隅,遂登之罘,昭临朝阳。
观望广丽,从臣咸念,原道至明。
圣法初兴,清理疆内,外诛暴彊。
武威旁暢,振动四极,⟦◈禽⟧⟦◈灭⟧六王。
阐并天下,甾害绝息,永偃戎兵。
皇帝明德,经理宇内,视听不怠。
作立大义,昭设备器,咸有章旗。
职臣遵分,各知所行,事无嫌疑。
黔首改化,远迩同度,临古绝尤。
常职既定,後嗣循业,长承圣治。
群臣嘉德,祗诵圣烈,请刻之罘。
:::
旋,遂之琅邪,道上党入。
三十年至三十二年
三十年,无事。
三十一年十二月,更名腊曰“嘉平”。赐黔首里六石米,二〖+羊〗。
始皇为微行咸阳,与武士四人俱,夜出逢盗兰池,见窘,武士⟦◈击⟧杀盗,关中大索二十日。
米石千六百。
三十二年,始皇之碣石,使燕人卢生求〖_羡门〗、〖_高誓〗。
刻碣石门。坏城郭,决通隄防。其辞曰:
::: 诗歌
遂兴师旅,诛戮无道,为逆⟦◈灭⟧息。
武殄暴逆,文复无罪,庶心咸服。
惠论功劳,赏及〖+牛〗〖+马〗,恩肥土域。
皇帝奋威,德并诸侯,初一泰平。
堕坏城郭,决通川防,夷去险阻。
地势既定,黎庶无繇,天下咸抚。
男乐其畴,女修其业,事各有序。
惠被诸产,久并来田,莫不安所。
群臣诵烈,请刻此石,垂著仪矩。
:::
因使韩终、侯公、石生求〖_仙人〗不死之药。
始皇巡北边,从上郡入。
燕人卢生使入海还,以〖_鬼神〗事,因奏录图书,曰“亡秦者〖~胡〗也”。
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⟦◈击⟧〖~胡〗,〖[略〗⟦◈取⟧河南地。
晚年政治
三十三至三十四年
三十三年,发诸尝逋亡人、赘婿、贾人〖[略〗⟦◈取⟧陆梁地,为桂林、象郡、南海,以適遣戍。
西北斥逐〖~匈奴〗。自榆中并河以东,属之阴山,以为十四县,城河上为塞。
又使蒙恬渡河⟦◈取⟧高阙、山、北假中,筑亭障以逐〖~戎〗人。徙谪,实之初县。
禁不得祠。
〖!明星〗出西方。
三十四年,適治狱吏不直者,筑长城及南越地。
焚书
始皇置酒咸阳宫,博士七十人前为寿。
仆射周青臣进颂曰:
“他时秦地不过千里,赖陛下〖_神灵〗明圣,平定海内,放逐〖~蛮夷〗,〖!日月〗所照,莫不宾服。以诸侯为郡县,人人自安乐,无战争之患,传之万世。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。”
始皇悦。
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:
“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,封子弟功臣,自为枝辅。今陛下有海内,而子弟为匹夫,卒有田常、六卿之臣,无辅拂,何以相救哉?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,非所闻也。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,非忠臣。”
始皇下其议。
丞相李斯曰:
“五帝不相复,三代不相袭,各以治,非其相反,时变异也。
今陛下创大业,建万世之功,固非愚儒所知。且淳于越言乃三代之事,何足法也?
异时诸侯并争,厚招游学。今〖_天下〗已定,法令出一,百姓当家则力农工,士则学习法令辟禁。
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,以非当世,惑乱黔首。
丞相臣李斯昧死言:
古者〖_天下〗散乱,莫之能一,是以诸侯并作,语皆道古以害今,饰虚言以乱实,人善其所私学,以非上之所建立。
今皇帝并有〖_天下〗,别黑白而定一尊。私学而相与非法教,人闻令下,则各以其学议之,入则心非,出则巷议,夸主以为名,异取以为高,率群下以造谤。
如此弗禁,则主势降乎上,党与成乎下。禁之便。
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。非博士官所职,〖_天下〗敢有藏诗、书、〖_百家〗语者,悉诣守、尉杂烧之。
有敢偶语诗书者〖[弃市〗。以古非今者族。
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。令下三十日不烧,黥为〖[城旦〗。
所不去者,医药卜筮种〖+树〗之书。若欲有学法令,以吏为师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阿房宫与驰道
阿房宫与驰道
三十五年,除道,道九原抵云阳,堑山堙谷,直通之。
於是始皇以为咸阳人多,先王之宫廷小,吾闻周文王都丰,周武王都镐,丰镐之间,帝王之都也。
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。
先作前殿阿房,东西五百步,南北五十丈,上可以坐万人,下可以建五丈旗。
周驰为阁道,自殿下直抵南山。表南山之颠以为阙。
为复道,自阿房渡渭,属之咸阳,以象天极阁道绝〖!汉〗抵〖!营室〗也。
阿房宫未成;成,欲更择令名名之。作宫阿房,故〖_天下〗谓之阿房宫。
隐宫徒刑者七十馀万人,乃分作阿房宫,或作丽山。
发北山石椁,乃写蜀、荆地材皆至。
关中计宫三百,关外四百馀。
於是立石东海上朐界中,以为秦东门。
因徙三万家丽邑,五万家云阳,皆复不事十岁。
方士与坑儒
方士与坑儒
卢生说始皇曰:
“臣等求芝奇药〖_仙者〗常弗遇,类物有害之者。方中,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〖_鬼〗,恶〖_鬼〗辟,〖_真人〗至。
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,则害於神。〖_真人〗者,入水不濡,入火不爇,陵〖!云气〗,与〖!天地〗久长。
今上治〖_天下〗,未能恬倓。原上所居宫毋令人知,然後不死之药殆可得也。”
於是始皇曰:
“吾慕〖_真人〗,自谓‘〖_真人〗’,不称‘朕’。”
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复道甬道相连,帷帐锺鼓美人充之,各案署不移徙。行所幸,有言其处者,罪死。
始皇帝幸梁山宫,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,弗善也。
中人或告丞相,丞相後损车骑。
始皇怒曰:
“此中人泄吾语。”
案问莫服。当是时,诏捕诸时在旁者,皆杀之。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。
听事,群臣受决事,悉於咸阳宫。
侯生卢生相与谋曰:
“始皇为人,天性刚戾自用,起诸侯,并〖_天下〗,意得欲从,以为自古莫及己。
专任狱吏,狱吏得亲幸。博士虽七十人,特备员弗用。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,倚辨於上。
上乐以刑杀为威,〖_天下〗畏罪持禄,莫敢尽忠。上不闻过而日骄,下慑伏谩欺以取容。
秦法,不得兼方不验,辄死。然候〖!星气〗者至三百人,皆良士,畏忌讳谀,不敢端言其过。
〖_天下〗之事无小大皆决於上,上至以衡石量书,日夜有呈,不中呈不得休息。贪於权势至如此,未可为求仙药。”
於是乃亡去。
始皇闻亡,乃大怒曰:
“吾前收〖_天下〗书不中用者尽去之。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,欲以兴太平,方士欲练以求奇药。
今闻韩众去不报,徐市等费以巨万计,终不得药,徒奸利相告日闻。
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,今乃诽谤我,以重吾不德也。诸生在咸阳者,吾使人廉问,或为訞言以乱黔首。”
於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,诸生传相告引,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,皆阬之咸阳,使〖_天下〗知之,以惩後。
益发谪徙边。
始皇长子扶苏谏曰:
“〖_天下〗初定,远方黔首未集,诸生皆诵法孔子,今上皆重法绳之,臣恐〖_天下〗不安。唯上察之。”
始皇怒,使扶苏北监蒙恬於上郡。
三十六年灾异
三十六年,〖!荧惑〗守〖!心〗。
有〖!坠星〗下东郡,至地为石,黔首或刻其石曰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。
始皇闻之,遣御史逐问,莫服,尽取石旁居人诛之,因燔销其石。
始皇不乐,使博士为仙〖_真人〗诗,及行所游〖_天下〗,传令乐人歌弦之。
秋,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,有人持璧遮使者曰:
“为吾遗滈池君。”
因言曰:
“今年〖_祖龙〗死。”
使者问其故,因忽不见,置其璧去。
使者奉璧具以闻。始皇默然良久,曰:
“〖_山鬼〗固不过知一岁事也。”
退言曰:
“〖_祖龙〗者,人之先也。”
使御府视璧,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。
於是始皇卜之,卦得游徙吉。迁北河榆中三万家。拜爵一级。
始皇⟦○崩⟧与秦亡
最后的巡游
三十七年十月癸丑,始皇出游。
左丞相李斯从,右丞相去疾守。少子胡亥爱慕请从,上许之。
十一月,行至云梦,望祀虞舜於九疑山。
浮江下,观籍柯,渡海渚。
过丹阳,至钱唐。临浙江,水波恶,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。
上会稽,祭大禹,望于南海,而立石刻颂秦德。其文曰:
::: 诗歌
皇帝休烈,平一宇内,德惠脩长。
三十有七年,亲巡天下,周览远方。
遂登会稽,宣省习俗,黔首斋庄。
群臣诵功,本原事迹,追首高明。
秦圣临国,始定刑名,显陈旧章。
初平法式,审别职任,以立恆常。
六王专倍,贪戾泬猛,率众自彊。
暴虐恣行,负力而骄,数动甲兵。
阴通间使,以事合从,行为辟方。
内饰诈谋,外来侵边,遂起祸殃。
义威诛之,殄熄暴悖,乱贼灭亡。
圣德广密,六合之中,被泽无疆。
皇帝并宇,兼听万事,远近毕清。
运理群物,考验事实,各载其名。
贵贱并通,善否陈前,靡有隐情。
饰省宣义,有子而嫁,倍死不贞。
防隔内外,禁止淫泆,男女絜诚。
夫为寄豭,杀之无罪,男秉义程。
妻为逃嫁,子不得母,咸化廉清。
大治濯俗,天下承风,蒙被休经。
皆遵度轨,和安敦勉,莫不顺令。
黔首脩絜,人乐同则,嘉保太平。
後敬奉法,常治无极,舆舟不倾。
从臣诵烈,请刻此石,光垂休铭。
:::
还过吴,从江乘渡。并海上,北至琅邪。
方士徐市等入海求〖_神药〗,数岁不得,费多,恐谴,乃诈曰:
“〖_蓬莱〗药可得,然常为大〖+鲛鱼〗所苦,故不得至,原请善射与俱,见则以连弩射之。”
始皇梦与〖_海神〗战,如人状。
问占梦,博士曰:
“〖_水神〗不可见,以大〖+鱼〗〖+蛟龙〗为候。今上祷祠备谨,而有此恶神,当除去,而善神可致。”
乃令入海者赍捕巨〖+鱼〗具,而自以连弩候大〖+鱼〗出射之。
自琅邪北至荣成山,弗见。至之罘,见巨〖+鱼〗,⟦◈射⟧杀一〖+鱼〗。遂并海西。
沙丘之变
至平原津而病。始皇恶言死,群臣莫敢言死事。
上病益甚,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:
“与丧会咸阳而葬。”
书已封,在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所,未授使者。
七月丙寅,始皇⟦○崩⟧於沙丘平台。
丞相李斯为上⟦○崩⟧在外,恐诸公子及〖_天下〗有变,乃祕之,不发丧。
棺载辒凉车中,故幸宦者参乘,所至上食。百官奏事如故,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。
独子胡亥、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。
赵高故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,胡亥私幸之。
赵高乃与公子胡亥、丞相李斯阴谋⟦◈破⟧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,而更诈为丞相李斯受始皇遗诏沙丘,立子胡亥为太子。
更为书赐公子扶苏、蒙恬,数以罪,赐死。语具在李斯传中。
行,遂从井陉抵九原。
会暑,上辒车臭,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,以乱其臭。
行从直道至咸阳,发丧。太子胡亥袭位,为二世皇帝。
始皇陵
始皇陵
九月,葬始皇郦山。
始皇初即位,穿治郦山,及并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徒送诣七十馀万人,穿三泉,下铜而致椁,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。
令匠作机弩矢,有所穿近者辄射之。
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,机相灌输,上具〖!天文〗,下具地理。
以〖+人鱼〗膏为烛,度不灭者久之。
二世曰:
“先帝後宫非有子者,出焉不宜。”
皆令从死,死者甚众。
葬既已下,或言工匠为机,臧皆知之,臧重即泄。
大事毕,已臧,闭中羡,下外羡门,尽闭工匠臧者,无复出者。
〖+树〗〖+草木〗以象山。
秦二世时期
二世元年
二世皇帝元年,年二十一。赵高为郎中令,任用事。
二世下诏,增始皇寝庙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。
令群臣议⟦○尊⟧始皇庙。群臣皆顿首言曰:
“古者天子七庙,诸侯五,大夫三,虽万世世不轶毁。今始皇为极庙,四海之内皆献贡职,增牺牲,礼咸备,毋以加。
先王庙或在西雍,或在咸阳。天子仪当独奉酌祠始皇庙。自襄公已下轶毁。所置凡七庙。
群臣以礼进祠,以⟦○尊⟧始皇庙为帝者祖庙。皇帝复自称‘朕’。”
二世东巡
二世与赵高谋曰:
“朕年少,初即位,黔首未集附。先帝巡行郡县,以示彊,威服海内。今晏然不巡行,即见弱,毋以臣畜〖_天下〗。”
春,二世东行郡县,李斯从。
到碣石,并海,南至会稽,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,石旁著大臣从者名,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:
皇帝曰:
“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。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,其於久远也如後嗣为之者,不称成功盛德。”
丞相臣李斯、臣去疾、御史大夫臣德公昧死言:
“臣请具刻诏书刻石,因明白矣。臣昧死请。”
制曰:“可。”
遂至辽东而还。
二世暴政
於是二世乃遵用赵高,申法令。
乃阴与赵高谋曰:
“大臣不服,官吏尚彊,及诸公子必与我争,为之柰何?”
赵高曰:
”
臣固原言而未敢也。先帝之大臣,皆〖_天下〗累世名贵人也,积功劳世以相传久矣。
今赵高素小贱,陛下幸称举,令在上位,管中事。大臣鞅鞅,特以貌从臣,其心实不服。
今上出,不因此时案郡县守尉有罪者诛之,上以振威〖_天下〗,下以除去上生平所不可者。
今时不师文而决於武力,原陛下遂从时毋疑,即群臣不及谋。
明主收举馀民,贱者贵之,贫者富之,远者近之,则上下集而国安矣。”
二世曰:“善。”
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,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,无得立者,而六公子戮死於杜。
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於内宫,议其罪独後。
二世使使令将闾曰:
“公子不臣,罪〖[当死〗,吏致法焉。”
将闾曰:
“阙廷之礼,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;廊庙之位,吾未尝敢失节也;受命应对,吾未尝敢失辞也。何谓不臣?原闻罪而死。”
使者曰:
“臣不得与谋,奉书从事。”
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,曰:
“天乎!吾无罪!”
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〖[自杀〗。
宗室振恐。群臣谏者以为诽谤,大吏持禄取容,黔首振恐。
陈胜起义与章邯平叛
二世还咸阳
四月,二世还至咸阳,曰:
“先帝为咸阳朝廷小,故营阿房宫为室堂。未就,会上⟦○崩⟧,罢其作者,复土郦山。郦山事大毕,今释阿房宫弗就,则是章先帝举事过也。”
复作阿房宫。
外抚〖~四夷〗,如始皇计。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,令教射〖+狗〗〖+马〗〖+禽兽〗。
当食者多,度不足,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,皆令自赍粮食,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穀。
用法益刻深。
陈胜起义
七月,戍卒陈胜等反故荆地,为“张楚”。
陈胜⟦○自立⟧为楚王,居陈,遣诸将徇地。
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,皆杀其守尉令丞反,以应陈涉,相⟦○立⟧为侯王,合从西乡,名为伐秦,不可胜数也。
谒者使东方来,以反者闻二世。二世怒,下吏。
後使者至,上问,对曰:
“群盗,郡守尉方逐捕,今尽得,不足忧。”
上悦。
武臣⟦○自立⟧为赵王,魏咎为魏王,田儋为齐王。
沛公起沛。项梁举兵会稽郡。
章邯平叛
二年冬,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,兵数十万。
二世大惊,与群臣谋曰:
“柰何?”
少府章邯曰:
“盗已至,众彊,今发近县不及矣。郦山徒多,请⟦○赦⟧之,授兵以击之。”
二世乃〖[大赦〗〖_天下〗,使章邯将,击⟦◈破⟧周章军而走,遂杀章邯曹阳。
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、董翳佐章邯击盗,杀陈胜城父,⟦◈破⟧项梁定陶,灭魏咎临济。
楚地盗名将已死,章邯乃北渡河,⟦◈击⟧赵王歇等於钜鹿。
二世幽禁
二世幽禁
赵高说二世曰:
“先帝临制〖_天下〗久,故群臣不敢为非,进邪说。今陛下富於春秋,初即位,柰何与公卿廷决事?事即有误,示群臣短也。天子称朕,固不闻声。”
於是二世常居禁中,与赵高决诸事。
其後公卿希得朝见,盗贼益多,而关中卒发东⟦◈击⟧盗者毋已。
右丞相去疾、左丞相李斯、将军冯劫进谏曰:
“关东群盗并起,秦发兵诛⟦◈击⟧,所杀亡甚众,然犹不止。盗多,皆以戌漕转作事苦,赋税大也。请且止阿房宫作者,减省四边戍转。”
二世曰:
”
吾闻之韩子曰:‘尧舜采椽不刮,茅茨不翦,饭土塯,啜土形,虽监门之养,不觳於此。禹凿龙门,通大夏,决河亭水,放之海,身自持筑臿,胫毋毛,臣虏之劳不烈於此矣。‘
凡所为贵有〖_天下〗者,得肆意极欲,主重明法,下不敢为非,以制御海内矣。
夫虞、夏之主,贵为天子,亲处穷苦之实,以徇百姓,尚何於法?朕尊万乘,毋其实,吾欲造千乘之驾,万乘之属,充吾号名。
且先帝起诸侯,兼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已定,外攘〖~四夷〗以安边竟,作宫室以章得意,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。
今朕即位二年之间,群盗并起,君不能禁,又欲⟦○罢⟧先帝之所为,是上毋以报先帝,次不为朕尽忠力,何以在位?”
下去疾、李斯、冯劫吏,案责他罪。
去疾、冯劫曰:
“将相不辱。”
〖[自杀〗。李斯卒囚,就〖[五刑〗。
章邯降项羽
三年,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,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。
冬,赵高为丞相,竟案李斯杀之。
夏,章邯等战数卻,二世使人让章邯,章邯恐,使长史司马欣请事。
赵高弗见,又弗信。司马欣恐,亡去,赵高使人捕追不及。
司马欣见章邯曰:
“赵高用事於中,将军有功亦诛,无功亦诛。”
项羽急⟦◈击⟧秦军,⟦◈虏⟧王离,章邯等遂以兵降诸侯。
指鹿为马
八月己亥,赵高欲为乱,恐群臣不听,乃先设验,持〖+鹿〗献於二世,曰:
“〖+马〗也。”
二世笑曰:
“丞相误邪?谓〖+鹿〗为〖+马〗。”
问左右,左右或默,或言〖+马〗以阿顺赵高。或言〖+鹿〗,赵高因阴中诸言〖+鹿〗者以法。
後群臣皆畏赵高。
赵高弑二世
赵高弑二世
赵高前数言“关东盗毋能为也”,及项羽⟦◈虏⟧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,章邯等军数卻,上书请益助,燕、赵、齐、楚、韩、魏皆立为王,自关以东,大氐尽畔秦吏应诸侯,诸侯咸率其众西乡。
沛公将数万人已⟦◈屠⟧武关,使人私於赵高,赵高恐二世怒,诛及其身,乃谢病不朝见。
二世梦〖+白虎〗齧其左骖〖+马〗,杀之,心不乐,怪问占梦。
卜曰:
“泾水为祟。”
二世乃斋於望夷宫,欲祠泾,沈四〖+白马〗。
使使责让赵高以盗贼事。赵高惧,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、其弟赵成谋曰:
“上不听谏,今事急,欲归祸於吾宗。吾欲易置上,更立公子子婴。子婴仁俭,百姓皆载其言。”
使郎中令为内应,诈为有大贼,令阎乐召吏发卒,追劫阎乐母置赵高舍。
遣阎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门,缚卫令仆射,曰:
“贼入此,何不止?”
卫令曰:
“周庐设卒甚谨,安得贼敢入宫?”
阎乐遂斩卫令,直将吏入,行射,郎宦者大惊,或走或格,格者辄死,死者数十人。
郎中令与阎乐俱入,射上幄坐帏。
二世怒,召左右,左右皆惶扰不斗。
旁有宦者一人,侍不敢去。二世入内,谓曰:
“公何不蚤告我?乃至於此!”
宦者曰:
“臣不敢言,故得全。使臣蚤言,皆已诛,安得至今?”
阎乐前即二世数曰:
“足下骄恣,诛杀无道,〖_天下〗共畔足下,足下其自为计。”
二世曰:
“丞相可得见否?”
阎乐曰:“不可。”
二世曰:
“吾原得一郡为王。”
弗许。又曰:
“原为万户侯。”
弗许。曰:
“原与妻子为黔首,比诸公子。”
阎乐曰:
“臣受命於丞相,为〖_天下〗诛足下,足下虽多言,臣不敢报。”
麾其兵进。二世〖[自杀〗。
秦王子婴
子婴立
阎乐归报赵高,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,告以诛二世之状。曰:
“秦故王国,始皇君〖_天下〗,故称帝。今六国复⟦○自立⟧,秦地益小,乃以空名为帝,不可。宜为王如故,便。”
⟦○立⟧二世之兄子子婴为秦王。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。
令子婴斋,当庙见,受王玺。斋五日,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:
“丞相赵高杀二世望夷宫,恐群臣诛之,乃详以义立我。我闻赵高乃与楚约,⟦◈灭⟧秦宗室而王关中。今使我斋见庙,此欲因庙中杀我。我称病不行,丞相必自来,来则杀之。”
赵高使人请子婴数辈,子婴不行,赵高果自往,曰:
“宗庙重事,王柰何不行?”
子婴遂刺杀赵高於斋宫,〖[三族〗赵高家以徇咸阳。
秦亡
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,楚将沛公⟦◈破⟧秦军入武关,遂至霸上,使人约降子婴。
子婴即系颈以组,白〖+马〗素车,奉天子玺符,降轵道旁。
沛公遂入咸阳,封宫室府库,还军霸上。
居月馀,诸侯兵至,项羽为从长,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。
遂屠咸阳,烧其宫室,虏其子女,收其珍宝货财,诸侯共分之。
⟦◈灭⟧秦之後,各分其地为三,名曰雍王、塞王、翟王,号曰三秦。
项羽为西楚霸王,主命分〖_天下〗王诸侯,秦竟灭矣。
後五年,〖_天下〗定於汉。
太史公曰
太史公评论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秦之先伯翳,尝有勋於唐虞之际,受土赐姓。及殷夏之间微散。至周之衰,秦兴,邑于西垂。自缪公以来,稍蚕食诸侯,竟成始皇。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,地广三王,而羞与之侔。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!曰:
:::
贾谊过秦论上
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,缮津关,据险塞,修甲兵而守之。
然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,奋臂大呼,不用弓戟之兵,鉏櫌白梃,望屋而食,横行〖_天下〗。
秦人阻险不守,关梁不阖,长戟不刺,彊弩不射。楚师深入,战於鸿门,曾无籓篱之艰。
於是山东大扰,诸侯并起,豪俊相立。
秦使章邯将而东征,章邯因以三军之众要市於外,以谋其上。群臣之不信,可见於此矣。
子婴⟦○立⟧,遂不寤。藉使子婴有庸主之材,仅得中佐,山东虽乱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庙之祀未当绝也。
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,四塞之国也。自缪公以来,至于秦王,二十馀君,常为诸侯雄。岂世世贤哉?其势居然也。
且〖_天下〗尝同心并力而⟦◈攻⟧秦矣。当此之世,贤智并列,良将行其师,贤相通其谋,然困於阻险而不能进,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关,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。岂勇力智慧不足哉?形不利,势不便也。
秦小邑并大城,守险塞而军,高垒毋战,闭关据厄,荷戟而守之。
诸侯起於匹夫,以利合,非有素王之行也。其交未亲,其下未附,名为亡秦,其实利之也。
彼见秦阻之难犯也,必退师。安土息民,以待其敝,收弱扶罢,以令大国之君,不患不得意於海内。
贵为天子,富有〖_天下〗,而身为禽者,其救败非也。
秦王足己不问,遂过而不变。二世受之,因而不改,暴虐以重祸。
子婴孤立无亲,危弱无辅。三主惑而终身不悟,亡,不亦宜乎?
当此时也,世非无深虑知化之士也,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,秦俗多忌讳之禁,忠言未卒於口而身为戮没矣。
故使〖_天下〗之士,倾耳而听,重足而立,拑口而不言。
是以三主失道,忠臣不敢谏,智士不敢谋,〖_天下〗已乱,奸不上闻,岂不哀哉!
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,故置公卿大夫士,以饰法设刑,而〖_天下〗治。
其彊也,禁暴诛乱而〖_天下〗服。其弱也,五伯征而诸侯从。其削也,内守外附而社稷存。
故秦之盛也,繁法严刑而〖_天下〗振;及其衰也,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。
故周五序得其道,而千馀岁不绝。秦本末并失,故不长久。
由此观之,安危之统相去远矣。野谚曰“前事之不忘|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,後事之师也”。
是以〖_君子〗为国,观之上古,验之当世,参以人事,察盛衰之理,审权势之宜,去就有序,〖_变化〗有时,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。
贾谊过秦论中
贾谊过秦论中
秦孝公据殽函之固,拥雍州之地,君臣固守而窥周室,有席卷天下,包举宇内,囊括四海之意,并吞八荒之心。
当是时,商君佐之,内立法度,务耕织,修守战之备,外连衡而斗诸侯,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。
孝公既没,秦惠文王、秦武王蒙故业,因遗册,南兼汉中,西举巴、蜀,东割膏腴之地,收要害之郡。
诸侯恐惧,会盟而谋弱秦,不爱珍器重宝肥美之地,以致〖_天下〗之士,合从缔交,相与为一。
当是时,齐有孟尝君,赵有平原君,楚有春申君,魏有信陵君。此四君者,皆明知而忠信,宽厚而爱人,尊贤重士,约从离衡,并韩、魏、燕、楚、齐、赵、宋、卫、中山之众。
於是六国之士有宁越、徐尚、苏秦、杜赫之属为之谋,齐明、周最、陈轸、昭滑、楼缓、翟景、苏厉、乐毅之徒通其意,吴起、孙膑、带佗、兒良、王廖、田忌、廉颇、赵奢之朋制其兵。
常以十倍之地,百万之众,叩关而⟦◈攻⟧秦。秦人开关延敌,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。
秦无亡矢遗镞之费,而〖_天下〗诸侯已困矣。
於是从散约解,争割地而奉秦。秦有馀力而制其敝,追亡逐北,伏尸百万,流血漂卤。
因利乘便,宰割〖_天下〗,分裂河山,彊国请服,弱国入朝。
延及孝文王、庄襄王,享国日浅,国家无事。
及至秦王,续六世之馀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二周而亡诸侯,履至尊而制六合,执棰拊以鞭笞〖_天下〗,威振四海。
南取百越之地,以为桂林、象郡,百越之君俯首系颈,委命下吏。
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籓篱,卻〖~匈奴〗七百馀里,〖~胡〗人不敢南下而牧〖+马〗,士不敢弯弓而报怨。
於是⟦○废⟧先王之道,焚〖_百家〗之言,以愚黔首。堕名城,杀豪俊,收〖_天下〗之兵聚之咸阳,销锋铸鐻,以为金人十二,以弱黔首之民。
然後斩华为城,因河为津,据亿丈之城,临不测之谿以为固。
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,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,〖_天下〗以定。
秦王之心,自以为关中之固,金城千里,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。
秦王既没,馀威振於殊俗。
陈涉,甕牖绳枢之子,甿隶之人,而迁徙之徒,才能不及中人,非有仲尼、墨翟之贤,陶硃、猗顿之富,蹑足行伍之间,而倔起什伯之中,率罢散之卒,将数百之众,而转⟦◈攻⟧秦。
斩〖+木〗为兵,揭竿为旗,〖_天下〗云集响应,赢粮而景从,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。
且夫〖_天下〗非小弱也,雍州之地,殽函之固自若也。
陈涉之位,非尊於齐、楚、燕、赵、韩、魏、宋、卫、中山之君;鉏櫌棘矜,非錟於句戟长铩也;適戍之众,非抗於九国之师;深谋远虑,行军用兵之道,非及乡时之士也。
然而成败异变,功业相反也。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,比权量力,则不可同年而语矣。
然秦以区区之地,千乘之权,招八州而朝同列,时长矣。
然後以六合为家,殽函为宫,一夫作难而七庙堕,身死人手,为〖_天下〗笑者,何也?
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贾谊过秦论下
贾谊过秦论下
秦并海内,兼诸侯,南面称帝,以养四海,〖_天下〗之士斐然乡风,若是者何也?
曰:近古之无王者久矣。周室卑微,五霸既殁,令不行於〖_天下〗,是以诸侯力政,彊侵弱,众暴寡,兵革不休,士民罢敝。
今秦南面而王〖_天下〗,是上有天子也。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,莫不虚心而仰上,当此之时,守威定功,安危之本在於此矣。
秦王怀贪鄙之心,行自奋之智,不信功臣,不亲士民,废〖_王道〗,立私权,禁文书而酷刑法,先诈力而後〖_仁义〗,以暴虐为〖_天下〗始。
夫并兼者高诈力,安定者贵顺权,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。
秦离战国而王〖_天下〗,其道不易,其政不改,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。孤独而有之,故其亡可立而待。
借使秦王计上世之事,并殷周之迹,以制御其政,後虽有淫骄之主而未有倾危之患也。故三王之建〖_天下〗,名号显美,功业长久。
今秦二世⟦○立⟧,〖_天下〗莫不引领而观其政。
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,〖_天下〗之嗷嗷,新主之资也。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。
乡使二世有庸主之行,而任忠贤,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,缟素而正先帝之过,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後,建国立君以礼〖_天下〗,虚囹圉而免刑戮,除去收帑汙秽之罪,使各反其乡里,发仓廪,散财币,以振孤独穷困之士,轻赋少事,以佐百姓之急,约法省刑以持其後,使〖_天下〗之人皆得自新,更节修行,各慎其身,塞万民之望,而以威德与〖_天下〗,〖_天下〗集矣。
即四海之内,皆讙然各自安乐其处,唯恐有变,虽有狡猾之民,无离上之心,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,而暴乱之奸止矣。
二世不行此术,而重之以无道,坏宗庙与民,更始作阿房宫,繁刑严诛,吏治刻深,赏罚不当,赋敛无度,〖_天下〗多事,吏弗能纪,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。
然後奸伪并起,而上下相遁,蒙罪者众,刑戮相望於道,而〖_天下〗苦之。
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,人怀自危之心,亲处穷苦之实,咸不安其位,故易动也。
是以陈涉不用汤周武王之贤,不藉公侯之尊,奋臂於大泽而〖_天下〗响应者,其民危也。
故先王见始终之变,知存亡之机,是以牧民之道,务在安之而已。〖_天下〗虽有逆行之臣,必无响应之助矣。
故曰“安民可与行义,而危民易与为非”,此之谓也。
贵为天子,富有〖_天下〗,身不免於戮杀者,正倾非也。是二世之过也。
秦世系表
秦世系表
襄公⟦○立⟧,享国时长。初为西畤。葬西垂。生文公。
文公⟦○立⟧,居西垂宫。五十年死,葬西垂。生静公。
静公不享国而死。生宪公。
宪公享国时长,居西新邑。死,葬衙。生武公、德公、出子。
出子享国时长,居西陵。庶长弗忌、威累、参父三人,率贼贼出子鄙衍,葬衙。武公⟦○立⟧。
武公享国时长。居平阳封宫。葬宣阳聚东南。三庶长伏其罪。德公⟦○立⟧。
德公享国时长。居雍大郑宫。生宣公、成公、缪公。葬阳。初伏,以御蛊。
宣公享国时长。居阳宫。葬阳。初志闰月。
成公享国时长,居雍之宫。葬阳。齐⟦◈伐⟧〖~山戎〗、〖~孤竹〗。
缪公享国时长。天子致霸。葬雍。缪公学著人。生康公。
康公享国时长。居雍高寝。葬竘社。生共公。
共公享国时长,居雍高寝。葬康公南。生桓公。
桓公享国时长。居雍太寝。葬义里丘北。生景公。
景公享国时长。居雍高寝,葬丘里南。生毕公。
毕公享国时长。葬车里北。生夷公。
夷公不享国。死,葬左宫。生惠公。
惠公享国时长。葬车里。生悼公。
悼公享国时长。葬僖公西。城雍。生剌龚公。
剌龚公享国时长。葬入里。生躁公、怀公。其十年,〖!彗星〗见。
躁公享国时长。居受寝。葬悼公南。其元年,〖!彗星〗见。
怀公从晋来。享国时长。葬栎圉氏。生灵公。诸臣围怀公,怀公〖[自杀〗。
肃灵公,昭子子也。居泾阳。享国时长。葬悼公西。生简公。
简公从晋来。享国时长。葬僖公西。生惠公。其七年。百姓初带剑。
惠公享国时长。葬陵圉。生出公。
出公享国时长。出公〖[自杀〗,葬雍。
献公享国时长。葬嚣圉。生孝公。
孝公享国时长。葬弟圉。生惠文王。其十三年,始都咸阳。
惠文王享国时长。葬公陵。生悼武王。
悼武王享国时长,葬永陵。
昭襄王享国时长。葬茝阳。生孝文王。
孝文王享国时长。葬寿陵。生庄襄王。
庄襄王享国时长。葬茝阳。生始皇帝。吕不韦相。
秦国大事记与诏书
秦国大事记
献公立时长,初行为市。十年,为户籍相伍。
孝公立时长。时〖+桃〗〖+李〗冬华。
惠文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时长,初行钱。有新生婴兒曰“秦且王”。
悼武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时长,渭水赤三日。
昭襄王生十九年而立。立时长,初为田开阡陌。
孝文王生五十三年而立。
庄襄王生三十二年而立。立时长,⟦◈取⟧太原地。
庄襄王元年,〖[大赦〗,脩先王功臣,施德厚骨肉,布惠於民。
东周与诸侯谋秦,秦使相国吕不韦诛之,尽入其国。秦不绝其祀,以阳人地赐周君,奉其祭祀。
始皇享国时长。葬郦邑。生二世皇帝。始皇生十三年而立。
二世皇帝享国时长。葬宜春。赵高为丞相安武侯。二世生十二年而立。
右秦襄公至二世,六百一十岁。
汉孝明皇帝诏
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,曰:
周历已移,仁不代母。秦直其位,秦始皇帝残虐。
然以诸侯十三,并兼〖_天下〗,极情纵欲,养育宗亲。三十七年,兵无所不加,制作政令,施於後王。
盖得〖_圣人〗之威,〖_河神〗授图,据〖!狼〗、〖!狐〗,蹈〖!参〗、〖!伐〗,佐政驱除,距之称始皇。
始皇既殁,胡亥极愚,郦山未毕,复作阿房,以遂前策。
云“凡所为贵有〖_天下〗者,肆意极欲,大臣至欲罢先君所为”。
诛李斯、去疾,任用赵高。痛哉言乎!人头畜鸣。
不威不伐恶,不笃不虚亡,距之不得留,残虐以促期,虽居形便⟦○之国⟧,犹不得存。
子婴度次得嗣,冠玉冠,佩华绂,车黄屋,从百司,谒七庙。
小人乘非位,莫不怳忽失守,偷安日日,独能长念卻虑,父子作权,近取於户牖之间,竟诛猾臣,为君〖[讨〗贼。
赵高死之後,宾婚未得尽相劳,餐未及下咽,酒未及濡脣,楚兵已⟦◈屠⟧关中,〖_真人〗翔霸上,素车婴组,奉其符玺,以归帝者。
郑伯茅旌鸾刀,严王退舍。河决不可复壅,鱼烂不可复全。
贾谊、司马迁曰:
“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,仅得中佐,山东虽乱,秦之地可全而有,宗庙之祀未当绝也。”
秦之积衰,〖_天下〗土崩瓦解,虽有周旦之材,无所复陈其巧,而以责一日之孤,误哉!
俗传秦始皇起罪恶,胡亥极,得其理矣。复责子婴,云秦地可全,所谓不通时变者也。
纪季以酅,春秋不名。吾读秦纪,至於子婴〖[车裂〗赵高,未尝不健其决,怜其志。子婴死生之义备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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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国陵替,二周沦亡。
并一〖_天下〗,号为始皇。
阿房云构,金狄成行。
南游勒石,东瞰浮梁。
滈池见遗,沙丘告丧。
二世矫制,赵高是与。
诈因指〖+鹿〗,灾生噬〖+虎〗。
子婴见推,恩报君父。
下乏中佐,上乃庸主。
欲振穨纲,云谁克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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