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本纪
西楚霸王项羽叱咤风云、悲壮落幕的一生
本篇故事(12则)
还有 9 则…
本章大事(2则)
完整年表 →项羽破釜沉舟,以寡敌众大败秦军主力,秦朝军事力量崩溃。
项羽在鸿门设宴,范增谋害刘邦,项伯护刘邦,刘邦借口如厕得以逃脱。
项羽本纪
项羽早年
项氏家世
项籍者,下相人也,字项羽。
初起时,年二十四。
其季父项梁,项梁父即楚将项燕,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。
项氏世世为楚将,封於项,故姓项氏。
少年项籍
项籍少时,学书不成,去学剑,又不成。项梁怒之。
项籍曰:
“书足以记名姓而已。剑一人敌,不足学,学万人敌。”
於是项梁乃教项籍兵法,项籍大喜,略知其意,又不肯竟学。
项梁尝有栎阳逮,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司马欣,以故事得已。
项梁杀人,与项籍避仇於吴中。
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。每吴中有大繇役及丧,项梁常为主办,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,以是知其能。
秦始皇帝游会稽,渡浙江,项梁与项籍俱观。
项籍曰:
“彼可取而代也。”
项梁掩其口,曰:
“毋妄言,族矣!”
项梁以此奇项籍。
项籍长八尺馀,力能扛鼎,才气过人,虽吴中子弟皆已惮项籍矣。
起兵反秦
斩会稽守
秦二世元年七月,陈涉等起大泽中。
其九月,会稽守通谓项梁曰:
“江西皆反,此亦天亡秦之时也。吾闻先即制人|先发制人,後则为人所制。吾欲发兵,使公及桓楚将。”
是时桓楚亡在泽中。
项梁曰:
“桓楚亡,人莫知其处,独项籍知之耳。”
项梁乃出,诫项籍持剑居外待。
项梁复入,与守坐,曰:
“请召项籍,使受命召桓楚。”
守曰:“诺。”
项梁召项籍入。
须臾,项梁眴项籍曰:
“可行矣!”
於是项籍遂拔剑斩守头。
项梁持守头,佩其印绶。门下大惊,扰乱,项籍所⟦◈击⟧杀数十百人。一府中皆慴伏,莫敢起。
项梁乃召故所知豪吏,谕以所为起大事,遂举吴中兵。
使人收下县,得精兵八千人。
项梁部署吴中豪杰为校尉、候、司马。
有一人不得用,自言於项梁。项梁曰:
“前时某丧使公主某事,不能办,以此不任用公。”
众乃皆伏。
於是项梁为会稽守,项籍为裨将,徇下县。
项梁渡江
广陵人召平於是为陈胜徇广陵,未能下。
闻陈胜败走,秦兵又且至,乃渡江矫陈胜命,⟦○拜⟧项梁为楚王上柱国。
曰:
“江东已定,急引兵西击秦。”
项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。
闻陈婴已下东阳,使使欲与连和俱西。
项梁扩军
陈婴归附
陈婴者,故东阳令史,居县中,素信谨,称为长者。
东阳少年杀其令,相聚数千人,欲置长,无適用,乃请陈婴。
陈婴谢不能,遂彊⟦○立⟧陈婴为长,县中从者得二万人。
少年欲⟦○立⟧陈婴便为王,异军苍头特起。
陈婴母谓陈婴曰:
“自我为汝家妇,未尝闻汝先古之有贵者。今暴得大名,不祥。不如有所属,事成犹得封侯,事败易以亡,非世所指名也。”
陈婴乃不敢为王。谓其军吏曰:
“项氏世世将家,有名於楚。今欲举大事,将非其人,不可。我倚名族,亡秦必矣。”
於是众从其言,以兵属项梁。
项梁渡淮,黥布、蒲将军亦以兵属焉。
凡六七万人,军不邳。
击败秦嘉与景驹
当是时,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,军彭城东,欲距项梁。
项梁谓军吏曰:
“陈胜先首事,战不利,未闻所在。今秦嘉倍陈胜而⟦○立⟧景驹,逆无道。”
乃〖[进兵〗⟦◈击⟧秦嘉。秦嘉军⟦◈败⟧走,⟦◈追⟧之至胡陵。秦嘉还⟦◈战⟧一日,秦嘉死,军⟦◈降⟧。景驹走死梁地。
项梁已并秦嘉军,军胡陵,将引军而西。
章邯军至栗,项梁使别将硃鸡石、馀樊君与⟦◈战⟧。馀樊君死。硃鸡石军⟦◈败⟧,亡走胡陵。
项梁乃引兵入薛,诛鸡石。
项梁前使项羽别⟦◈攻⟧襄城,襄城坚守不下。已⟦◈拔⟧,皆〖[坑〗之。
还报项梁。项梁闻陈胜定死,召诸别将会薛计事。此时刘邦亦起沛,往焉。
范增说项梁
居鄛人范增,年七十,素居家,好奇计,往说项梁曰:
“陈胜败固当。夫秦灭六国,楚最无罪。自怀王入秦不反,楚人怜之至今,故楚南公曰’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’也。今陈胜首事,不立楚後而⟦○自立⟧,其势不长。今君起江东,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,以君世世楚将,为能复立楚之後也。”
於是项梁然其言,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,为人牧〖+羊〗,立以为楚怀王,从民所望也。
陈婴为楚上柱国,封五县,与怀王都盱台。
项梁自号为武信君。
项梁破秦与战死
项梁破秦军
居数月,引兵⟦◈攻⟧亢父,与齐田荣、司马龙且军⟦◈救⟧东阿,大⟦◈破⟧秦军於东阿。
田荣即引兵归,逐其王田假。田假亡走楚。田假相田角亡走赵。田角弟田间故齐将,居赵不敢归。
田荣⟦○立⟧田儋子田市为齐王。
项梁已破东阿下军,遂追秦军。数使使趣齐兵,欲与俱西。
田荣曰:
“楚杀田假,赵杀田角、田间,乃发兵。”
项梁曰:
“田假为与国之王,穷来从我,不忍杀之。”
赵亦不杀田角、田间以市於齐。齐遂不肯发兵助楚。
项梁使刘邦及项羽别⟦◈攻⟧城阳,⟦◈屠⟧之。
西⟦◈破⟧秦军濮阳东,秦兵收入濮阳。
刘邦、项羽乃⟦◈攻⟧定陶。定陶未下,去,西略地至雝丘,大⟦◈破⟧秦军,斩李由。
还攻外黄,外黄未下。
项梁之死
项梁起东阿,西,至定陶,再破秦军,项羽等又斩李由,益轻秦,有骄色。
宋义乃谏项梁曰:
“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。今卒少惰矣,秦兵日益,臣为君畏之。”
项梁弗听。
乃使宋义使於齐。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,曰:
“公将见武信君乎?”
曰:“然。”
曰:
“臣论武信君军必败。公徐行即免死,疾行则及祸。”
秦果悉起兵益章邯,击楚军,大破之定陶,项梁死。
刘邦、项羽去外黄攻陈留,陈留坚守不能下。
刘邦、项羽相与谋曰:
“今项梁军破,士卒恐。”
乃与吕臣军俱引兵而东。吕臣军彭城东,项羽军彭城西,刘邦军砀。
巨鹿之战
秦围巨鹿
章邯已破项梁军,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,乃渡河击赵,大破之。
当此时,赵歇为王,陈馀为将,张耳为相,皆走入钜鹿城。
章邯令王离、涉间围钜鹿,章邯军其南,筑甬道而输之粟。
陈馀为将,将卒数万人而军钜鹿之北,此所谓河北之军也。
怀王命宋义
楚兵已破於定陶,怀王恐,从盱台之彭城,并项羽、吕臣军自将之。
以吕臣为司徒,以其父吕青为令尹。
以刘邦为砀郡长,封为武安侯,将砀郡兵。
初,宋义所遇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,见楚王曰:
“宋义论武信君之军必败,居数日,军果败。兵未战而先见败徵,此可谓知兵矣。”
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,因置以为上将军,项羽为项羽,为次将,范增为末将,救赵。
诸别将皆属宋义,号为卿子冠军。
项羽斩宋义
项羽斩宋义
行至安阳,留四十六日不进。
项羽曰:
“吾闻秦军围赵王钜鹿,疾引兵渡河,楚击其外,赵应其内,破秦军必矣。”
宋义曰:
“不然。夫搏〖+牛〗之〖+虻〗不可以破〖+虮虱〗。今秦攻赵,战胜则兵罢,我承其敝;不胜,则我引兵鼓行而西,必举秦矣。故不如先斗秦赵。夫被坚执锐,义不如公;坐而运策,公不如义。”
因下令军中曰:
“猛如〖+虎〗,很如〖+羊〗,贪如〖+狼〗,彊不可使者,皆斩之。”
乃遣其子宋襄相齐,身送之至无盐,饮酒高会。
天寒大雨,士卒冻饥。
项羽曰:
“将戮力而攻秦,久留不行。今岁饥民贫,士卒食芋菽,军无见粮,乃饮酒高会,不引兵渡河因赵食,与赵并力攻秦,乃曰’承其敝’。夫以秦之彊,攻新造之赵,其势必举赵。赵举而秦彊,何敝之承!且国兵新破,王坐不安席,埽境内而专属於将军,国家安危,在此一举。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,非社稷之臣。”
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,即其帐中斩宋义头,出令军中曰:
“宋义与齐谋反楚,楚王阴令项羽诛之。”
当是时,诸将皆慴服,莫敢枝梧。皆曰:
“首立楚者,将军家也。今将军诛乱。”
乃相与共⟦○立⟧项羽为假上将军。
使人追宋义子,及之齐,杀之。
使桓楚报命於怀王。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,当阳君、蒲将军皆属项羽。
破釜沉船
项羽已杀卿子冠军,威震楚国,名闻诸侯。
乃遣当阳君、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,救钜鹿。战少利,陈馀复请兵。
项羽乃悉引兵渡河,皆沈船,破釜甑,烧庐舍,持三日粮,以示士卒必死,无一还心。
於是至则围王离,与秦军遇,九战,绝其甬道,大破之,杀苏角,虏王离。涉间不降楚,自烧杀。
当是时,楚兵冠诸侯。诸侯军救钜鹿下者十馀壁,莫敢纵兵。
及楚击秦,诸将皆从壁上观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,楚兵呼声动天,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。
於是已破秦军,项羽召见诸侯将,入辕门,无不膝行而前,莫敢仰视。
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,诸侯皆属焉。
章邯降楚
秦军内乱
章邯军棘原,项羽军漳南,相持未战。
秦军数卻,二世使人让章邯。章邯恐,使长史欣请事。
至咸阳,留司马门三日,赵高不见,有不信之心。
长史欣恐,还走其军,不敢出故道,赵高果使人追之,不及。
欣至军,报曰:
“赵高用事於中,下无可为者。今战能胜,赵高必疾妒吾功;战不能胜,不免於死。原将军孰计之。”
陈馀遗书
陈馀亦遗章邯书曰:
“白起为秦将,南〖[征〗鄢郢,北〖[坑〗马服,⟦◈攻⟧城略地,不可胜计,而竟赐死。蒙恬为秦将,北⟦◈逐⟧〖~戎〗人,开榆中地数千里,竟斩阳周。何者?功多,秦不能尽封,因以法诛之。今将军为秦将时长矣,所亡失以十万数,而诸侯并起滋益多。彼赵高素谀时长,今事急,亦恐二世诛之,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责,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。夫将军居外久,多内卻,有功亦诛,无功亦诛。且天之亡秦,无愚智皆知之。今将军内不能直谏,外为亡国将,孤特独立而欲常存,岂不哀哉!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,约共⟦◈攻⟧秦,分王其地,南面称孤;此孰与身伏鈇质,妻子为僇乎?”
章邯约降
章邯狐疑,阴使候始成使项羽,欲约。
约未成,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,军漳南,与秦战,再破之。
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汙水上,大破之。
章邯使人见项羽,欲约。项羽召军吏谋曰:
“粮少,欲听其约。”
军吏皆曰:“善。”
项羽乃与期洹水南殷虚上。
已盟,章邯见项羽而流涕,为言赵高。
项羽乃⟦○立⟧章邯为雍王,置楚军中。使长史欣为上将军,将秦军为前行。
新安坑降卒
到新安。诸侯吏卒异时故繇使屯戍过秦中,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,
及秦军降诸侯,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,轻折辱秦吏卒。
秦吏卒多窃言曰:
“章将军等诈吾属⟦◈降⟧诸侯,今能入关⟦◈破⟧秦,大善;即不能,诸侯虏吾属而东,秦必尽诛吾父母妻子。”
诸侯微闻其计,以告项羽。
项羽乃召黥布、蒲将军计曰:
“秦吏卒尚众,其心不服,至关中不听,事必危,不如击杀之,而独与章邯、长史欣、都尉王翳入秦。”
於是楚军夜⟦◈击⟧〖[坑〗秦卒二十馀万人新安城南。
鸿门宴
项羽入关
行略定秦地。函谷关有兵守关,不得入。
又闻刘邦已破咸阳,项羽大怒,使当阳君等击关。
项羽遂入,至于戏西。
刘邦军霸上,未得与项羽相见。
刘邦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:
“刘邦欲王关中,使子婴为相,珍宝尽有之。”
项羽大怒,曰:
“旦日飨士卒,为击破刘邦军!”
当是时,项羽兵四十万,在新丰鸿门,刘邦兵十万,在霸上。
范增进言
范增说项羽曰:
“刘邦居山东时,贪於财货,好美姬。今入关,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,此其志不在小。吾令人望其气,皆为〖+龙虎〗,成五采,此天子气也。急击勿失。”
项伯夜访
楚左尹项伯者,项羽季父也,素善留侯张良。
张良是时从刘邦,项伯乃夜驰之刘邦军,私见张良,具告以事,欲呼张良与俱去。
曰:
“毋从俱死也。”
张良曰:
“臣为韩王送刘邦,刘邦今事有急,亡去不义,不可不语。”
张良乃入,具告刘邦。刘邦大惊,曰:
“为之柰何?”
张良曰:
“谁为大王为此计者?”
曰:
“鲰生说我曰‘距关,毋内诸侯,秦地可尽王也’。故听之。”
张良曰:
“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羽乎?”
刘邦默然,曰:
“固不如也,且为之柰何?”
张良曰:
“请往谓项伯,言刘邦不敢背项羽也。”
刘邦曰:
“君安与项伯有故?”
张良曰:
“秦时与臣游,项伯杀人,臣活之。今事有急,故幸来告张良。”
刘邦曰
“孰与君少长?”
张良曰:
“长於臣。”
刘邦曰
“君为我呼入,吾得兄事之。”
张良出,要项伯。项伯即入见刘邦。
刘邦奉卮酒为寿,约为婚姻,曰:
“吾入关,秋豪不敢有所近,籍吏民,封府库,而待将军。所以遣将守关者,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。日夜望将军至,岂敢反乎!原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。”
项伯许诺。谓刘邦曰:
“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羽。”
刘邦曰:“诺。”
於是项伯复夜去,至军中,具以刘邦言报项羽。
因言曰:
“刘邦不先破关中,公岂敢入乎?今人有大功而击之,不义也,不如因善遇之。”
项羽许诺。
鸿门之会
鸿门之会
刘邦旦日从百馀骑来见项羽,至鸿门,谢曰:
“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,将军战河北,臣战河南,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,得复见将军於此。今者有小人之言,令将军与臣有卻。”
项羽曰:
“此刘邦左司马曹无伤言之;不然,项籍何以至此。”
项羽即日因留刘邦与饮。
项羽、项伯东乡坐。范增南乡坐。范增者,范增也。
刘邦北乡坐,张良西乡侍。
范增举玦
范增数目项羽,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,项羽默然不应。
范增起,出召项庄,谓曰:
“君王为人不忍,若入前为寿,寿毕,请以剑舞,因击刘邦於坐,杀之。不者,若属皆且为所虏。”
项庄则入为寿,寿毕,曰:
“君王与刘邦饮,军中无以为乐,请以剑舞。”
项羽曰:“诺。”
项庄拔剑起舞,项伯亦拔剑起舞,常以身翼蔽刘邦,项庄不得击。
樊哙闯帐
於是张良至军门,见樊哙。樊哙曰:
“今日之事何如?”
张良曰:
“甚急。今者项庄拔剑舞,其意常在刘邦也。”
樊哙曰:
“此迫矣,臣请入,与之同命。”
樊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。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,樊哙侧其盾以撞,卫士仆地,樊哙遂入,披帷西乡立,瞋目视项羽,头发上指,目眦尽裂。
项羽按剑而跽曰:
“客何为者?”
张良曰:
“刘邦之参乘樊哙者也。”
项羽曰:
“壮士,赐之卮酒。”
则与斗卮酒。樊哙拜谢,起,立而饮之。
项羽曰:
“赐之彘肩。”
则与一生彘肩。樊哙覆其盾於地,加彘肩上,拔剑切而啗之。
项羽曰:
“壮士,能复饮乎?”
樊哙曰:
“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!夫秦王有〖+虎狼〗之心,杀人如不能举,刑人如恐不胜,〖_天下〗皆〖[叛〗之。怀王与诸将约曰’先⟦◈破⟧秦入咸阳者王之’。今刘邦先⟦◈破⟧秦入咸阳,豪毛不敢有所近,封闭宫室,还军霸上,以待大王来。故遣将守关者,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。劳苦而功高如此,未有封侯之赏,而听细说,欲诛有功之人。此亡秦之续耳,窃为大王不取也。”
项羽未有以应,曰:
“坐。”
樊哙从张良坐。
沛公脱身
沛公脱身
坐须臾,刘邦起如厕,因招樊哙出。
刘邦已出,项羽使都尉陈平召刘邦。
刘邦曰:
“今者出,未辞也,为之柰何?”
樊哙曰:
“大行不顾细谨,大礼不辞小让。如今人方为刀俎,我为〖+鱼肉〗,何辞为。”
於是遂去。
乃令张良留谢。张良问曰:
“大王来何操?”
曰:
“我持白璧一双,欲献项羽,玉斗一双,欲与范增,会其怒,不敢献。公为我献之”
张良曰:“谨诺。”
当是时,项羽军在鸿门下,刘邦军在霸上,相去四十里。
刘邦则置车骑,脱身独骑,与樊哙、夏侯婴、靳彊、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,从郦山下,道芷阳间行。
刘邦谓张良曰:
“从此道至吾军,不过二十里耳。度我至军中,公乃入。”
刘邦已去,间至军中,张良入谢,曰:
“刘邦不胜桮杓,不能辞。谨使臣张良奉白璧一双,再拜献大王足下;玉斗一双,再拜奉大将军足下。”
项羽曰:
“刘邦安在?”
张良曰:
“闻大王有意督过之,脱身独去,已至军矣。”
项羽则受璧,置之坐上。
范增受玉斗,置之地,拔剑撞而破之,曰:
“唉!竖子不足与谋。夺项羽〖_天下〗者,必刘邦也,吾属今为之虏矣。”
刘邦至军,立诛杀曹无伤。
项羽分封
屠咸阳
居数日,项羽引兵西屠咸阳,杀秦降王子婴,烧秦宫室,火三月不灭;收其货宝妇女而东。
人或说项羽曰:
“关中阻山河四塞,地肥饶,可都以霸。”
项羽见秦宫皆以烧残破,又心怀思欲东归,曰:
“〖_富贵〗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|锦衣夜行,谁知之者!”
说者曰:
“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,果然。”
项羽闻之,烹说者。
尊义帝与分封
项羽使人致⟦○命⟧怀王。怀王曰:
“如约。”
乃⟦○尊⟧怀王为义帝。
项羽欲自王,先王诸将相。谓曰:
“〖_天下〗初发难时,假⟦○立⟧诸侯後以伐秦。然身被坚执锐首事,暴露於野时长,灭秦定〖_天下〗者,皆将相诸君与项籍之力也。义帝虽无功,故当分其地而王之。”
诸将皆曰:“善。”
乃分〖_天下〗,⟦○立⟧诸将为侯王。
项羽、范增疑刘邦之有〖_天下〗,业已讲解,又恶负约,恐诸侯叛之,乃阴谋曰:
“巴、蜀道险,秦之迁人皆居蜀。”
乃曰:
“巴、蜀亦关中地也。”
故⟦○立⟧刘邦为刘邦,王巴、蜀、汉中,都南郑。
而三分关中,王秦降将以距塞刘邦。
封王诸将
封王诸将
项羽乃⟦○立⟧章邯为雍王,王咸阳以西,都废丘。
长史欣者,故为栎阳狱掾,尝有德於项梁;都尉董翳者,本劝章邯降楚。
故⟦○立⟧司马欣为塞王,王咸阳以东至河,都栎阳;⟦○立⟧董翳为翟王,王上郡,都高奴。
徙魏王魏豹为西魏王,王河东,都平阳。
瑕丘申阳者,张耳嬖臣也,先下河南,迎楚河上,故⟦○立⟧申阳为河南王,都雒阳。
韩王韩王成因故都,都阳翟。
赵将司马卬定河内,数有功,故⟦○立⟧卬为殷王,王河内,都朝歌。
徙赵王赵歇为代王。
赵相张耳素贤,又从入关,故⟦○立⟧张耳为常山王,王赵地,都襄国。
当阳君黥布为楚将,常冠军,故⟦○立⟧黥布为九江王,都六。
鄱君吴芮率〖~百越〗佐诸侯,又从入关,故⟦○立⟧吴芮为衡山王,都邾。
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,功多,因⟦○立⟧共敖为临江王,都江陵。
徙燕王韩广为辽东王。
燕将臧荼从楚救赵,因从入关,故⟦○立⟧臧荼为燕王,都蓟。
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。
齐将田都从共救赵,因从入关,故⟦○立⟧田都为齐王,都临菑。
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,项羽方渡河救赵,田安下济北数城,引其兵降项羽,故⟦○立⟧田安为济北王,都博阳。
田荣者,数负项梁,又不肯将兵从楚击秦,以故不封。
成安君陈馀弃将印去,不从入关,然素闻其贤,有功於赵,闻其在南皮,故因环封三县。
番君将梅鋗功多,故封十万户侯。
项羽⟦○自立⟧为西楚霸王,王九郡,都彭城。
楚汉相争
义帝被杀
汉之元年四月,诸侯⟦○罢⟧戏下,各就国。
项羽出⟦○之国⟧,使人徙义帝,曰:
“古之帝者地方千里,必居上游。”
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。趣义帝行,其群臣稍稍背叛之,乃阴令衡山、临江王击杀之江中。
韩王韩王成无军功,项羽不使⟦○之国⟧,与俱至彭城,废以为侯,已又杀之。
臧荼⟦○之国⟧,因逐韩广之辽东,韩广弗听,臧荼击杀韩广无终,并⟦○王⟧其地。
田荣反齐
田荣闻项羽徙齐王田市胶东,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,乃大怒,不肯遣齐王之胶东,因以齐反,迎击田都。
田都走楚。齐王田市畏项羽,乃亡之胶东就国。田荣怒,追击杀之即墨。
田荣因⟦○自立⟧为齐王,而西杀击济北王田安,并王三齐。
田荣与彭越将军印,令反梁地。
陈馀阴使张同、夏说说齐王田荣曰:
“项羽为〖_天下〗宰,不平。今尽⟦○王⟧故王於丑地,而⟦○王⟧其群臣诸将善地,逐其故主赵王,乃北居代,馀以为不可。闻大王起兵,且不听不义,原大王资馀兵,请以击常山,以复赵王,请以国为扞蔽。”
齐王许之,因遣兵之赵。
陈馀悉发三县兵,与齐并力击常山,大破之。张耳走归汉。
陈馀迎故赵王赵歇於代,反之赵。赵王因⟦○立⟧陈馀为代王。
项羽北击齐
是时,汉还定三秦。项羽闻刘邦皆已并关中,且东,齐、赵叛之:大怒。
乃以故吴令郑昌为韩王,以距汉。
令萧公角等击彭越。彭越败萧公角等。
汉使张良徇韩,乃遗项羽书曰:
“刘邦失职,欲得关中,如约即止,不敢东。”
又以齐、梁反书遗项羽曰:
“齐欲与赵并灭楚。”
楚以此故无西意,而北击齐。
徵兵九江王黥布。黥布称疾不往,使将将数千人行。项羽由此怨黥布也。
汉之二年冬,项羽遂北至城阳,田荣亦将兵会战。
田荣不胜,走至平原,平原民杀之。
遂北〖[烧〗夷齐城郭室屋,皆〖[坑〗田荣⟦◈降⟧卒,〖[系〗虏其老弱妇女。
徇齐至北海,多所残灭。齐人相聚而叛之。
於是田荣弟田横收齐亡卒得数万人,反城阳。
项羽因留,连战未能下。
彭城之战
彭城之战
春,刘邦部五诸侯兵,凡五十六万人,东伐楚。
项羽闻之,即令诸将击齐,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。
四月,汉皆已入彭城,收其货宝美人,日置酒高会。
项羽乃西从萧,晨击汉军而东,至彭城,日中,大破汉军。
汉军皆走,相随入穀、泗水,杀汉卒十馀万人。
汉卒皆南走山,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水上。
汉军卻,为楚所挤,多杀,汉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,睢水为之不流。
围刘邦三匝。
於是大风从西北而起,折〖+木〗发屋,扬沙石,窈冥昼晦,逢迎楚军。楚军大乱,坏散,而刘邦乃得与数十骑遁去,
欲过沛,收家室而西;楚亦使人追之沛,取刘邦家:家皆亡,不与刘邦相见。
刘邦道逢得孝惠、鲁元,乃载行。
楚骑追刘邦,刘邦急,推堕孝惠、鲁元车下,滕公常下收载之。
如是者三。曰:
“虽急不可以驱,柰何弃之?”
於是遂得脱。
求太公、吕后不相遇。
审食其从太公、吕后间行,求刘邦,反遇楚军。楚军遂与归,报项羽,项羽常置军中。
荥阳相持
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,刘邦间往从之,稍稍收其士卒。
至荥阳,诸败军皆会,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,复大振。
楚起於彭城,常乘胜逐北,与汉战荥阳南京、索间,汉败楚,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。
项羽之救彭城,追刘邦至荥阳,田横亦得收齐,⟦○立⟧田荣子田广为齐王。
刘邦之败彭城,诸侯皆复与楚而背汉。
汉军荥阳,筑甬道属之河,以取敖仓粟。
汉之三年,项羽数侵夺汉甬道,刘邦食乏,恐,请和,割荥阳以西为汉。
荥阳攻防
陈平反间
项羽欲听之。
历阳侯范增曰:
“汉易与耳,今释弗取,後必悔之。”
项羽乃与范增急围荥阳。
刘邦患之,乃用陈平计间项羽。
项羽使者来,为太牢具,举欲进之。见使者,详惊愕曰:
“吾以为范增使者,乃反项羽使者。”
更持去,以恶食食项羽使者。使者归报项羽,项羽乃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之权。
范增大怒,曰:
“〖_天下〗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。原赐骸骨归卒伍。”
项羽许之。行未至彭城,疽发背而死。
纪信诈降
汉将纪信说刘邦曰:
“事已急矣,请为王诳楚为王,王可以间出。”
於是刘邦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,楚兵四面击之。
纪信乘黄屋车,傅左纛,曰:
“城中食尽,刘邦降。”
楚军皆呼万岁。
刘邦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,走成皋。
项羽见纪信,问:
“刘邦安在?”
曰:
“刘邦已出矣。”
项羽烧杀纪信。
周苛守荥阳
刘邦使御史大夫周苛、枞公、魏豹守荥阳。
周苛、枞公谋曰:
“反国之王,难与守城。”
乃共杀魏豹。
楚下荥阳城,生得周苛。
项羽谓周苛曰:
“为我将,我以公为上将军,封三万户。”
周苛骂曰:
“若不趣降汉,汉今虏若,若非汉敌也。”
项羽怒,烹周苛,井杀枞公。
成皋争夺
成皋争夺
刘邦之出荥阳,南走宛、叶,得九江王黥布,行收兵,复入保成皋。
汉之四年,项羽进兵围成皋。
刘邦逃,独与滕公出成皋北门,渡河走脩武,从张耳、韩信军。
诸将稍稍得出成皋,从刘邦。楚遂拔成皋,欲西。
汉使兵距之巩,令其不得西。
是时,彭越渡河击楚东阿,杀楚将军薛公。
项羽乃自东击彭越。刘邦得淮阴侯兵,欲渡河南。
郑忠说刘邦,乃止壁河内。
使刘贾将兵佐彭越,烧楚积聚。项羽东击破之,走彭越。
刘邦则引兵渡河,复取成皋,军广武,就敖仓食。
项羽已定东海来,西,与汉俱临广武而军,相守数月。
广武对峙
当此时,彭越数反梁地,绝楚粮食,项羽患之。
为高俎,置太公其上,告刘邦曰:
“今不急下,吾烹太公。”
刘邦曰:
“吾与项羽俱北面受⟦○命⟧怀王,曰‘约为兄弟’,吾翁即若翁,必欲烹而翁,则幸分我一桮羹。”
项羽怒,欲杀之。
项伯曰:
“〖_天下〗事未可知,且为〖_天下〗者不顾家,虽杀之无益,祇益祸耳。”
项羽从之。
挑战与中箭
楚汉久相持未决,丁壮苦军旅,老弱罢转漕。
项羽谓刘邦曰:
“〖_天下〗匈匈时长者,徒以吾两人耳,原与刘邦挑战决雌雄,毋徒苦〖_天下〗之民父子为也。”
刘邦笑谢曰:
“吾宁斗智,不能斗力。”
项羽令壮士出挑战。汉有善骑射者楼烦,楚挑战三合,楼烦辄射杀之。
项羽大怒,乃自被甲持戟挑战。
楼烦欲射之,项羽瞋目叱之,楼烦目不敢视,手不敢发,遂走还入壁,不敢复出。
刘邦使人间问之,乃项羽也。刘邦大惊。
於是项羽乃即刘邦相与临广武间而语。
刘邦数之,项羽怒,欲一战。刘邦不听,项羽伏弩射中刘邦。
刘邦伤,走入成皋。
鸿沟议和
龙且败死
项羽闻淮阴侯已举河北,破齐、赵,且欲击楚,乃使龙且往击之。
淮阴侯与战,骑将灌婴击之,大破楚军,杀龙且。韩信因⟦○自立⟧为齐王。
项羽闻龙且军破,则恐,使盱台人武濊涉往说淮阴侯。淮阴侯弗听。
是时,彭越复反,下梁地,绝楚粮。
曹咎自刭
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:
“谨守成皋,则汉欲挑战,慎勿与战,毋令得东而已。我十五日必诛彭越,定梁地,复从将军。”
乃东,行击陈留、外黄。
外黄不下。数日,已⟦◈降⟧,项羽怒,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,欲〖[坑〗之。
外黄令舍人兒年十三,往说项羽曰:
“彭越彊劫外黄,外黄恐,故且⟦◈降⟧,待大王。大王至,又皆〖[坑〗之,百姓岂有归心?从此以东,梁地十馀城皆恐,莫肯下矣。”
项羽然其言,乃赦外黄当〖[坑〗者。
东至睢阳,闻之皆争下项羽。
汉果数挑楚军战,楚军不出。使人辱之,五六日,大司马怒,渡兵汜水。
士卒半渡,汉击之,大破楚军,尽得楚国货赂。
大司马曹咎、长史王翳、塞王欣皆〖[自刭〗汜水上。
大司马曹咎者,故蕲狱掾,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,两人尝有德於项梁,是以项羽信任之。
当是时,项羽在睢阳,闻海春侯军败,则引兵还。
汉军方围锺离眛於荥阳东,项羽至,汉军畏楚,尽走险阻。
鸿沟议和
是时,汉兵盛食多,项羽兵罢食绝。
汉遣陆贾说项羽,请太公,项羽弗听。
刘邦复使侯公往说项羽,项羽乃与汉约,中分〖_天下〗,割鸿沟以西者为汉,鸿沟而东者为楚。
项羽许之,即归刘邦父母妻子。军皆呼万岁。
刘邦乃⟦○封⟧侯公为平国君。匿弗肯复见。曰:
“此〖_天下〗辩士,所居倾国,故号为平国君。”
项羽已约,乃引兵解而东归。
垓下之围
追击项羽
汉欲西归,张良、陈平说曰:
“汉有〖_天下〗太半,而诸侯皆附之。楚兵罢食尽,此天亡楚之时也,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。今释弗击,此所谓’养虎自遗患|养虎遗患‘也。”
刘邦听之。
汉五年,刘邦乃追项羽至阳夏南,止军,与淮阴侯韩信、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。
至固陵,而韩信、彭越之兵不会。楚击汉军,大破之。
刘邦复入壁,深堑而自守。谓张子房曰:
“诸侯不从约,为之柰何?”
对曰:
“楚兵且破,韩信、彭越未有分地,其不至固宜。君王能与共分〖_天下〗,今可立致也。即不能,事未可知也。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,尽与韩信;睢阳以北至穀城,以与彭越:使各自为战,则楚易败也。”
刘邦曰:“善。”
於是乃发使者告韩信、彭越曰:
“并力击楚。楚破,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,睢阳以北至穀城与彭相国。”
使者至,韩信、彭越皆报曰:
“请今进兵。”
韩信乃从齐往,刘贾军从寿春并行,屠城父,至垓下。
大司马周殷叛楚,以舒屠六,举九江兵,随刘贾、彭越皆会垓下,诣项羽。
四面楚歌
项羽军壁垓下,兵少食尽,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。
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,项羽乃大惊曰:
“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”
项羽则夜起,饮帐中。有美人名虞,常幸从;〖+骏马〗名〖+骓〗,常骑之。
於是项羽乃悲歌慷慨,自为诗曰:
::: 诗歌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〖+骓〗不逝。〖+骓〗不逝兮可柰何,虞兮虞兮柰若何!”
:::
歌数阕,美人和之。项羽泣数行下,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。
突围南逃
於是项羽乃上〖+马〗骑,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,直夜溃围南出,驰走。
平明,汉军乃觉之,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。
项羽渡淮,骑能属者百馀人耳。
项羽至阴陵,迷失道,问一田父,田父绐曰“左”。左,乃陷大泽中。以故汉追及之。
项羽乃复引兵而东,至东城,乃有二十八骑。汉骑追者数千人。
项羽自度不得脱。
乌江自刎
东城快战
谓其骑曰:
“吾起兵至今时长矣,身七十馀战,所当者破,所击者服,未尝败北,遂霸有〖_天下〗。然今卒困於此,此天之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
今日固决死,原为诸君快战,必三胜之,为诸君溃围,斩将,刈旗,令诸君知天亡我,非战之罪也。”
乃分其骑以为四队,四乡。汉军围之数重。
项羽谓其骑曰:
“吾为公取彼一将。”
令四面骑驰下,期山东为三处。
於是项羽大呼驰下,汉军皆披靡,遂斩汉一将。
是时,赤泉侯为骑将,追项羽,项羽瞋目而叱之,赤泉侯人〖+马〗俱惊,辟易数里
与其骑会为三处。汉军不知项羽所在,乃分军为三,复围之。
项羽乃驰,复斩汉一都尉,杀数十百人,复聚其骑,亡其两骑耳。
乃谓其骑曰:
“何如?”
骑皆伏曰:
“如大王言。”
乌江自刎
於是项羽乃欲东渡乌江。乌江亭长義船待,谓项羽曰:
“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人,亦足王也。原大王急渡。今独臣有船,汉军至,无以渡。”
项羽笑曰:
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项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纵彼不言,项籍独不愧於心乎?”
乃谓亭长曰:
“吾知公长者。吾骑此〖+马〗时长,所当无敌,尝一日行千里,不忍杀之,以赐公。”
乃令骑皆下〖+马〗步行,持短兵接战。独项籍所杀汉军数百人。项羽身亦被十馀创。
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,曰:
“若非吾故人乎?”
马童面之,指王翳曰:
“此项羽也。”
项羽乃曰:
“吾闻汉购我头千金,邑万户,吾为若德。”
乃自刎而死。
分尸封侯
王翳取其头,馀骑相蹂践争项羽,相杀者数十人。
最其後,郎中骑杨喜,骑司马吕马童,郎中吕胜、杨武各得其一体。
五人共会其体,皆是。故分其地为五:
⟦○封⟧吕马童为中水侯,⟦○封⟧王翳为杜衍侯,⟦○封⟧杨喜为赤泉侯,⟦○封⟧杨武为吴防侯,⟦○封⟧吕胜为涅阳侯。
尾声
鲁地归降
项羽已死,楚地皆降汉,独鲁不下。
汉乃引〖_天下〗兵欲屠之,为其守礼义,为主死节,乃持项羽头视鲁,鲁父兄乃降。
始,楚怀王初⟦○封⟧项籍为项羽,及其死,鲁最後下,故以项羽礼葬项羽穀城。
刘邦为发哀,泣之而去。
封项氏
诸项氏枝属,刘邦皆不诛。
乃⟦○封⟧项伯为射阳侯。桃侯、平皋侯、玄武侯皆项氏,赐姓刘。
太史公曰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吾闻之周生曰“舜目盖重瞳子”,又闻项羽亦重瞳子。项羽岂其苗裔邪?何兴之暴也!
夫秦失其政,陈涉首难,豪杰起,相与并争,不可胜数。然项羽非有尺寸乘埶,起陇亩之中,时长,遂将五诸侯灭秦,分裂〖_天下〗,而⟦○封⟧王侯,政由项羽出,号为“霸王”,位虽不终,近古以来未尝有也。
及项羽背关怀楚,放逐义帝而⟦○自立⟧,怨王侯叛己,难矣。自矜功伐,奋其私智而不师古,谓霸王之业,欲以力征经营〖_天下〗,时长卒亡其国,身死东城,尚不觉寤而不自责,过矣。
乃引“天亡我,非用兵之罪也”,岂不谬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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赞曰
::: 赞
亡秦〖+鹿〗走,伪楚〖+狐〗鸣。
云郁沛谷,剑挺吴城。
勋开鲁甸,势合砀兵。
宋义无罪,范增推诚。
始救赵歇,终诛子婴。
违约王汉,背关怀楚。
常迁上游,臣迫故主。
灵壁大振,成皋久拒。
战非无功,天实不与。
嗟彼盖代,卒为凶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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