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稽列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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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约公元前600年]优孟谏楚庄王葬马政治活动👤 优孟 · 楚庄王
- [约公元前592年]优孟为孙叔敖子请封政治活动
- (公元前403年)西门豹破河伯娶妇政治改革📍 鄴👤 西门豹
- [约公元前403年]西门豹凿十二渠建设📍 鄴👤 西门豹
- [约公元前349年]淳于髡讽谏齐威王政治活动📍 齐👤 淳于髡 · 齐威王
- 威王八年 (公元前349年)淳于髡使赵请救兵政治活动📍 赵👤 淳于髡 · 齐威王 · 赵王
- [约公元前349年]淳于髡论饮酒讽长夜政治活动👤 淳于髡 · 齐威王
- [约公元前220年]优旃谏秦始皇苑囿政治活动
- [约公元前209年]优旃谏二世漆城政治活动
- (公元前140年)东方朔上书三千牍政治活动
- [约公元前124年]东郭先生献策卫将军政治活动
- [约公元前122年]东方朔识驺牙文化活动
- [约公元前120年]郭舍人救武帝乳母政治活动👤 郭舍人 · 武帝
- [约公元前93年]东方朔临终谏言政治活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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滑稽總論
孔子曰:“六於治一也。〖{禮〗以節人,〖{樂〗以發和,〖{書〗以道事,〖{詩〗以達意,〖{易〗以神化,〖{春秋〗以義。”
太史公曰:〖_天道〗恢恢,豈不大哉!談言微中,亦可以解紛。
淳于髡諷諫
淳于髡者,齊之贅婿也。長不滿七尺,滑稽多辯,數使諸侯,未嘗屈辱。齊威王之時喜隱,好為淫樂長夜之飲,沈湎不治,委政卿大夫。百官荒亂,諸侯並侵,國且危亡,在於旦暮,左右莫敢諫。淳于髡說之以隱曰:“國中有大〖+鳥〗,止王之庭,三年不蜚又不鳴,不知此〖+鳥〗何也?”
齊威王曰:“此〖+鳥〗不飛則已,一飛沖天;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。”
於是乃朝諸縣令長七十二人,賞一人,誅一人,奮兵而出。諸侯振驚,皆還齊侵地。威行三十六年。語在〖{田完世家〗中。
齊威王八年,楚大發兵加齊。齊王使淳于髡之趙請救兵,齎金百斤,車馬十駟。淳于髡仰天大笑,冠纓索絕。齊威王曰:“先生少之乎?”
淳于髡曰:“何敢!”
齊威王曰:“笑豈有說乎?”
淳于髡曰:“今者臣從東方來,見道傍有禳田者,操一豚蹄,酒一盂,祝曰:‘甌窶滿篝,汙邪滿車,五穀蕃熟,穰穰滿家。‘
臣見其所持者狹而所欲者奢,故笑之。“於是齊威王乃益齎黃金千溢,白璧十雙,車馬百駟。淳于髡辭而行,至趙。趙王與之精兵十萬,革車千乘。楚聞之,夜引兵而去。
齊威王大說,置酒後宮,召淳于髡賜之酒。問曰:“先生能飲幾何而醉?”
對曰:“臣飲一斗亦醉,一石亦醉。”
齊威王曰:“先生飲一斗而醉,惡能飲一石哉!其說可得聞乎?”
淳于髡曰:“⟦○賜⟧酒大王之前,執法在傍,御史在後,淳于髡恐懼俯伏而飲,不過一斗徑醉矣。若親有嚴客,淳于髡韝鞠鯱,待酒於前,時賜餘瀝,奉觴上壽,數起,飲不過二斗徑醉矣。若朋友交遊,久不相見,卒然相睹,歡然道故,私情相語,飲可五六鬥徑醉矣。若乃州閭之會,男女雜坐,行酒稽留,六博投壺,相引為曹,握手無罰,目眙不禁,前有墮珥,後有遺簪,淳于髡竊樂此,飲可八斗而醉二參。日暮酒闌,合尊促坐,男女同席,履舄交錯,杯盤狼藉,堂上燭滅,主人留淳于髡而送客,羅襦襟解,微聞薌澤,當此之時,淳于髡心最歡,能飲一石。故曰酒極則亂,樂極則悲|樂極生悲;萬事盡然,言不可極,極之而衰。”
以諷諫焉。齊王曰:“善。”
乃罷長夜之飲,以淳于髡為諸侯主客。宗室置酒,淳于髡嘗在側。
優孟衣冠
其後百餘年,楚有優孟。
優孟,故楚之樂人也。長八尺,多辯,常以談笑諷諫。楚莊王之時,有所愛〖+馬〗,衣以文繡,置之華屋之下,席以露床,啗以〖+棗〗脯。〖+馬〗病肥死,使群臣喪之,欲以棺槨大夫禮葬之。左右爭之,以為不可。楚莊王下令曰:“有敢以〖+馬〗諫者,罪至死。”
優孟聞之,入殿門。仰天大哭。楚莊王驚而問其故。優孟曰:“〖+馬〗者王之所愛也,以楚國堂堂之大,何求不得,而以大夫禮葬之,薄,請以人君禮葬之。”
楚莊王曰:“何如?”
對曰:“臣請以彫玉為棺,文梓為槨,〖+楩〗〖+楓〗〖+豫章〗為題湊,發甲卒為穿壙,老弱負土,齊趙陪位於前,韓魏翼衛其後,廟食太牢,奉以萬戶之邑。諸侯聞之,皆知大王賤人而貴〖+馬〗也。”
楚莊王曰:“寡人之過一至此乎!為之柰何?”
優孟曰:“請為大王〖+六畜〗葬之。以壠灶為槨,銅歷為棺,齎以〖+姜〗〖+棗〗,薦以〖+木蘭〗,祭以〖+糧稻〗,衣以火光,葬之於人腹腸。”
於是楚莊王乃使以〖+馬〗屬太官,無令〖_天下〗久聞也。
楚相孫叔敖知其賢人也,善待之。病且死,屬其子曰:”我死,汝必貧困。若往見優孟,言我孫叔敖之子也。”
居數年,其子窮困負薪,逢優孟,與言曰:”我,孫叔敖子也。父且死時,屬我貧困往見優孟。”
優孟曰:“若無遠有所之。”
即為孫叔敖衣冠,抵掌談語。歲餘,像孫叔敖,楚王及左右不能別也。楚莊王置酒,優孟前為壽。楚莊王大驚,以為孫叔敖復生也,欲以為相。優孟曰:”請歸與婦計之,三日而為相。”
楚莊王許之。三日後,優孟復來。楚莊王曰:”婦言謂何?”
優孟曰:”婦言慎〖_無為〗,楚相不足為也。如孫叔敖之為楚相,盡忠為廉以治楚,楚王得以霸。今死,其子無立錐之地,貧困負薪以自飲食。必如孫叔敖,不如自殺。”
因歌曰:“山居耕田苦,難以得食。起而為吏,身貪鄙者餘財,不顧恥辱。身死家室富,又恐受賕枉法,為奸觸大罪,身死而家滅。貪吏安可為也!念為廉吏,奉法守職,竟死不敢為非。廉吏安可為也!楚相孫叔敖持廉至死,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,不足為也!”
於是楚莊王謝優孟,乃召孫叔敖子,封之寢丘四百戶,以奉其祀。後十世不絕。此知可以言時矣。
優旃諫秦
其後二百餘年,秦有優旃。
優旃者,秦倡侏儒也。善為笑言,然合於大道,秦始皇時,置酒而天雨,陛楯者皆沾寒。優旃見而哀之,謂之曰:“汝欲休乎?”
陛楯者皆曰:“幸甚。”
優旃曰:“我即呼汝,汝疾應曰諾。”
居有頃,殿上上壽呼萬歲。優旃臨檻大呼曰:“陛楯郎!”
郎曰:“諾。”
優旃曰:“汝雖長,何益,幸雨立。我雖短也,幸休居。”
於是秦始皇使陛楯者得半相代。
秦始皇嘗議欲大苑囿,東至函谷關,西至雍、陳倉。優旃曰:“善。多縱禽獸於其中,寇從東方來,令〖+麋鹿〗觸之足矣。”
秦始皇以故輟止。
秦二世⟦○立⟧,又欲漆其城。優旃曰:“善。主上雖無言,臣固將請之。漆城雖於百姓愁費,然佳哉!漆城蕩蕩,寇來不能上。即欲就之,易為漆耳,顧難為廕室。”
於是秦二世笑之,以其故止。居無何,秦二世殺死,優旃歸漢,數年而卒。
太史公論贊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淳于髡仰天大笑,齊威王橫行。優孟搖頭而歌,負薪者以封。優旃臨檻疾呼,陛楯得以半更。豈不亦偉哉!褚先生曰:臣幸得以經術為郎,而好讀外家傳語。竊不遜讓,復作故事滑稽之語六章,編之於左。可以覽觀揚意,以示後世好事者讀之,以遊心駭耳,以附益上方太史公之三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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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舍人救乳母
漢武帝時有所幸倡郭舍人者,發言陳辭雖不合大道,然令人主和說。漢武帝少時,東武侯母常養帝,帝壯時,號之曰“大乳母”。率一月再朝。朝奏入,有詔使倖臣馬遊卿以帛五十匹⟦○賜⟧乳母,又奉飲Я飧養乳母。乳母上書曰:“某所有公田,原得假倩之。”
帝曰:“乳母欲得之乎?”
以⟦○賜⟧乳母。乳母所言,未嘗不聽。有詔得令乳母乘車行馳道中。當此之時,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。乳母家子孫奴從者橫暴長安中,當道掣頓人車馬,奪人衣服。聞於中,不忍致之法。有司請徙乳母家室,處之於邊。奏可。乳母當入至前,面見辭。乳母先見郭舍人,為下泣。郭舍人曰:“即入見辭去,疾步數還顧。”
乳母如其言,謝去,疾步數還顧。郭舍人疾言罵之曰:“咄!老女子!何不疾行!陛下已壯矣,寧尚須汝乳而活邪?尚何還顧!”
於是人主憐焉悲之,乃下詔止無徙乳母,罰謫譖之者。
東方朔避世
漢武帝時,齊人有東方朔名東方朔,以好古傳書,愛經術,多所博觀外家之語。東方朔初入長安,至公車上書,凡用三千奏牘。公車令兩人共持舉其書,僅然能勝之。人主從上方讀之,止,輒乙其處,讀之二月乃盡。詔拜以為郎,常在側侍中。數召至前談語,人主未嘗不說也。時詔賜之食於前。飯已,盡懷其餘肉持去,衣盡汙。數⟦○賜⟧縑帛,簷揭而去。徒用所⟦○賜⟧錢帛,⟦◈取⟧少婦於長安中好女。率⟦◈取⟧婦一歲所者即棄去,更⟦◈取⟧婦。所⟦○賜⟧錢財盡索之於女子。人主左右諸郎半呼之“狂人”。人主聞之,曰:“令東方朔在事〖_無為〗是行者,若等安能及之哉!”
東方朔任其子為郎,又為侍謁者,常持節出使。東方朔行殿中,郎謂之曰:“人皆以先生為狂。”
東方朔曰:“如東方朔等,所謂避世於朝廷間者也。古之人,乃避世於深山中。”
時坐席中,酒酣,據地歌曰:“陸沈於俗,避世金馬門。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,何必深山之中,蒿廬之下。”
金馬門者,宦署門也,門傍有銅馬,故謂之曰“金馬門”。
時會聚宮下博士諸先生與論議,共難之曰:“蘇秦、張儀一當萬乘之主,而都卿相之位,澤及後世。今子大夫修先王之術,慕〖_聖人〗之義,諷誦〖{詩書〗〖_百家〗之言,不可勝數。著於竹帛,自以為海內無雙,即可謂博聞辯智矣。然悉力盡忠以事聖帝,曠日持久,積數十年,官不過侍郎,位不過執戟,意者尚有遺行邪?其故何也?”
東方朔曰:“是固非子所能備也。彼一時也,此一時也,豈可同哉!夫張儀、蘇秦之時,周室大壞,諸侯不朝,力政爭權,相禽以兵,併為十二國,未有雌雄,得士者彊,失士者亡,故說聽行通,身處尊位,澤及後世,子孫長榮。今非然也。聖帝在上,德流〖_天下〗,諸侯賓服,威振〖~四夷〗,連四海之外以為席,安於覆盂,〖_天下〗平均,合為一家,動發舉事,猶如運之掌中。賢與不肖,何以異哉?方今以〖_天下〗之大,士民之眾,竭精馳說,並進輻湊者,不可勝數。悉力慕義,困於衣食,或失門戶。使張儀、蘇秦與僕並生於今之世,曾不能得掌故,安敢望常侍侍郎乎!傳曰:‘〖_天下〗無害菑,雖有〖_聖人〗,無所施其才;上下和同,雖有賢者,無所立功。‘
故曰時異則事異。雖然,安可以不務修身乎?〖{詩〗曰:‘鼓鍾於宮,聲聞於外。〖+鶴〗鳴九皋,聲聞於天。‘。
苟能修身,何患不榮!呂尚躬行〖_仁義〗七十二年,逢文王,得行其說,封於齊,七百歲而不絕。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,修學行道,不敢止也。今世之處士,時雖不用,崛然獨立,塊然獨處,上觀許由,下察接輿,策同范蠡,忠合子胥,〖_天下〗和平,與義相扶,寡偶少徒,固其常也。子何疑於餘哉!“於是諸先生默然無以應也。
建章宮後閤重櫟中有物出焉,其狀似〖+麋〗。以聞,漢武帝往臨視之。問左右群臣習事通經術者,莫能知。⟦○詔⟧東方朔視之。東方朔曰:“臣知之,原賜美酒粱飯大飧臣,臣乃言。”
詔曰:“可。”
已又曰:“某所有公田〖+魚〗池〖+蒲葦〗數頃,陛下以⟦○賜⟧臣,臣東方朔乃言。”
詔曰:“可。”
於是東方朔乃肯言,曰:“所謂〖+騶牙〗者也。遠方當來歸義,而〖+騶牙〗先見。其齒前後若一,齊等無牙,故謂之〖+騶牙〗。”
其後一歲所,〖~匈奴〗混邪王果將十萬眾來降漢。乃復⟦○賜⟧東方朔錢財甚多。
至老,東方朔且死時,諫曰:“〖{詩〗雲‘營營〖+青蠅〗,止於蕃。愷悌〖_君子〗,無信讒言。讒言罔極,交亂四國’。
原陛下遠巧佞,退讒言。“帝曰:“今顧東方朔多善言?“怪之。居無幾何,東方朔果病死。傳曰:“〖+鳥〗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“此之謂也。
東郭先生獻策
漢武帝時,大將軍衛青者,衛子夫兄也,封為長平侯。從軍⟦◈擊⟧〖~匈奴〗,至餘吾水上而還,〖[斬首〗捕虜,有功來歸,詔⟦○賜⟧金千斤。將軍出宮門,齊人東郭先生以方士待詔公車,當道遮衛將軍車,拜謁曰:“原白事。”
將軍止車前,東郭先生旁車言曰:“王夫人新得幸於上,家貧。今將軍得金千斤,誠以其半⟦○賜⟧王夫人之親,人主聞之必喜。此所謂奇策便計也。”
衛將軍謝之曰:“先生幸告之以便計,請奉教。”
於是衛將軍乃以五百金為王夫人之親壽。王夫人以聞漢武帝。帝曰:“大將軍不知為此。”
問之安所受計策,對曰:“受之待詔者東郭先生。”
詔召東郭先生,拜以為郡都尉。東郭先生久待詔公車,貧困飢寒,衣敝,履不完。行雪中,履有上無下,足盡踐地。道中人笑之,東郭先生應之曰:“誰能履行雪中,令人視之,其上履也,其履下處乃似人足者乎?”
及其⟦○拜⟧為二千石,佩青緺出宮門,行謝主人。故所以同官待詔者,等比祖道於都門外。榮華道路,立名當世。此所謂衣褐懷寶者也。當其貧困時,人莫省視;至其貴也,乃爭附之。諺曰:“相〖+馬〗失之瘦,相士失之貧。”
其此之謂邪?
王夫人病甚,人主至自往問之曰:“子當為王,欲安所置之?”
對曰:“原居洛陽。”
人主曰:“不可。洛陽有武庫、敖倉,當關口,〖_天下〗咽喉。自先帝以來,傳不為置王。然關東國莫大於齊,可以為齊王。”
王夫人以手⟦◈擊⟧頭,呼”
幸甚”。
王夫人死,號曰“齊王太后⟦○薨⟧”。
淳于髡獻鵠
昔者,齊王使淳于髡獻〖+鵠〗於楚。出邑門,道飛其〖+鵠〗,徒揭空籠,造詐成辭,往見楚王曰:“齊王使臣來獻〖+鵠〗,過於水上,不忍〖+鵠〗之渴,出而飲之,去我飛亡。吾欲刺腹絞頸而死。恐人之議吾王以〖+鳥〗獸之故令士自傷殺也。〖+鵠〗,毛物,多相類者,吾欲買而代之,是不信而欺吾王也。欲赴佗國奔亡,痛吾兩主使不通。故來服過,叩頭受罪大王。”
楚王曰:“善,齊王有信士若此哉!”
厚賜之,財倍〖+鵠〗在也。
王先生教對
漢武帝時,徵北海太守詣行在所。有文學卒史王先生者,自請與太守俱,“吾有益於君”,君許之。諸府掾功曹白雲:“王先生嗜酒,多言少實,恐不可與俱。”
太守曰:“先生意欲行,不可逆。”
遂與俱。行至宮下,待詔宮府門。王先生徒懷錢沽酒,與衛卒僕射飲,日醉,不視其太守。太守入跪拜。王先生謂戶郎曰:“幸為我呼吾君至門內遙語。”
戶郎為呼太守。太守來,望見王先生。王先生曰:“天子即問君何以治北海令無盜賊,君對曰何哉?”
對曰:“選擇賢材,各任之以其能,賞異等,罰不肖。”
王先生曰:“對如是,是自譽自⟦◈伐⟧功,不可也。原君對言,非臣之力,盡陛下〖_神靈〗威武所變化也。”
太守曰:“諾。”
召入,至於殿下,有詔問之曰:“何於治北海,令盜賊不起?”
叩頭對言:“非臣之力,盡陛下〖_神靈〗威武之所變化也。”
漢武帝大笑,曰:“於呼!安得長者之語而稱之!安所受之?”
對曰:“受之文學卒史。”
帝曰:“今安在?”
對曰:“在宮府門外。”
有詔召⟦○拜⟧王先生為水衡丞,以北海太守為水衡都尉。傳曰:“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。〖_君子〗相送以言,小人相送以財。”
西門豹治鄴
魏文侯時,西門豹為鄴令。西門豹往到鄴,會長老,問之民所疾苦。長老曰:“苦為〖_河伯〗娶婦,以故貧。”
西門豹問其故,對曰:“鄴三老、廷掾常歲賦斂百姓,收⟦◈取⟧其錢得數百萬,用其二三十萬為〖_河伯〗娶婦,與祝巫共分其餘錢持歸。當其時,巫行視小家女好者,雲是當為〖_河伯〗婦,即娉⟦◈取⟧。洗沐之,為治新繒綺縠衣,間居齋戒;為治齋宮河上,張緹絳帷,女居其中。為具〖+牛〗酒飯食,十餘日。共粉飾之,如嫁女床蓆,令女居其上,浮之河中。始浮,行數十里乃沒。其人家有好女者,恐大巫祝為〖_河伯〗⟦◈取⟧之,以故多持女遠逃亡。以故城中益空無人,又困貧,所從來久遠矣。民人俗語曰‘即不為〖_河伯〗娶婦,水來漂沒,溺其人民’
雲。“西門豹曰:“至為〖_河伯〗娶婦時,原三老、巫祝、父老送女河上,幸來告語之,吾亦往送女。“皆曰:“諾。”
至其時,西門豹往會之河上。三老、官屬、豪長者、裡父老皆會,以人民往觀之者三二千人。其巫,老女子也,已年七十。從弟子女十人所,皆衣繒單衣,立大巫後。西門豹曰:“呼〖_河伯〗婦來,視其好醜。”
即將女出帷中,來至前。西門豹視之,顧謂三老、巫祝、父老曰:“是女子不好,煩大巫嫗為入報〖_河伯〗,得更求好女,後日送之。”
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嫗投之河中。有頃,曰:“巫嫗何久也?弟子趣之!”
復以弟子一人投河中。有頃,曰:“弟子何久也?復使一人趣之!”
復投一弟子河中。凡投三弟子。西門豹曰:“巫嫗弟子是女子也,不能白事,煩三老為入白之。”
復投三老河中。西門豹簪筆磬折,鄉河立待良久。長老、吏傍觀者皆驚恐。西門豹顧曰:“巫嫗、三老不來還,柰之何?”
欲復使廷掾與豪長者一人入趣之。皆叩頭,叩頭且⟦◈破⟧,額血流地,色如死灰。西門豹曰:“諾,且留待之須臾。”
須臾,西門豹曰:“廷掾起矣。狀〖_河伯〗留客之久,若皆罷去歸矣。”
鄴吏民大驚恐,從是以後,不敢復言為〖_河伯〗娶婦。
西門豹即發民鑿十二渠,引河水灌民田,田皆溉。當其時,民治渠少煩苦,不欲也。西門豹曰:“民可以樂成,不可與慮始。今父老子弟雖患苦我,然百歲後期令父老子孫思我言。”
至今皆得水利,民人以給足富。十二渠經絕馳道,到漢之立,而長吏以為十二渠橋絕馳道,相比近,不可。欲合渠水,且至馳道合三渠為一橋。鄴民人父老不肯聽長吏,以為西門君所為也,賢君之法式不可更也。長吏終聽置之。故西門豹為鄴令,名聞〖_天下〗,澤流後世,無絕已時,幾可謂非賢大夫哉!
傳曰:“子產治鄭,民不能欺;子賤治單父,民不忍欺;西門豹治鄴,民不敢欺。”
三子之才能誰最賢哉?辨治者當能別之。
褚先生讚語
::: 贊
滑稽鴟夷,如脂如韋。
敏捷之變,學不失詞。
淳于髡索絕,趙國興師。
楚優拒相,寢丘獲祠。
偉哉東方朔,三章紀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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