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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傳第 129 篇

貨殖列傳

古代經濟學思想與商業文明的記錄

本篇故事(6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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計然之策、越王用之計然為越王策;十年而國富;勾踐用以雪會稽之恥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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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蠡三致千金范蠡浮海入陶;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,再分散與疏昆弟;卒老於陶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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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貢結駟連騎子貢廢著鬻財於曹魯之間;結駟連騎,束帛之幣,聘享諸侯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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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(公元前1046年)太公封营丘通鱼盐经济活动
    📍 营丘👤 太公望
  2. (公元前685年)管仲设轻重九府桓公霸政治改革
    📍 齐👤 管子 · 桓公
  3. [约公元前490年]子贡结驷连骑聘诸侯经济活动
    📍 曹、鲁👤 子贡
  4. (公元前473年)计然助越王灭吴经济活动
    📍 会稽👤 越王句践 · 范蠡 · 计然
  5. [约公元前470年]范蠡浮江湖三致千金经济活动
    📍 陶👤 范蠡
  6. [约公元前420年]白圭乐观时变治生经济活动
    👤 白圭 · 魏文侯
  7. (公元前228年)卓氏迁临邛冶铁致富经济活动
    📍 临邛👤 卓氏
  8. (公元前225年)孔氏南阳冶铁致富经济活动
    📍 南阳👤 孔氏
  9. [约公元前215年]乌氏倮畜牧比封君经济活动
    👤 乌氏倮 · 秦始皇帝
  10. [约公元前215年]巴寡妇清守丹穴经济活动
    📍 巴👤 清 · 秦皇帝
  11. [约公元前207年]任氏窖仓粟起富经济活动
    📍 宣曲👤 任氏
  12. (公元前202年)汉兴开关梁通天下经济活动
  13. [约公元前160年]曹邴氏铁冶巨万经济活动
    📍 鲁👤 曹邴氏
  14. [约公元前160年]刀间用奴起富千万经济活动
    📍 齐👤 刀间
  15. [约公元前160年]师史转毂贾郡国经济活动
    📍 洛阳👤 师史
  16. (公元前154年)无盐氏贷吴楚什倍息经济活动
    📍 长安👤 无盐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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貨殖列傳

經濟總論

老子曰:“至治之極,鄰國相望,〖+雞〗〖+狗〗之聲相聞,民各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俗,樂其業,至老死不相往來。”

必用此為務,輓近世塗民耳目,則幾無行矣。

太史公曰:夫神農以前,吾不知已。至若〖{詩書〗所述虞夏以來,耳目欲極聲色之好,口欲窮芻豢之味,身安逸樂,而心誇矜埶能之榮使。俗之漸民久矣,雖戶說以眇論,終不能化。故善者因之,其次利道之,其次教誨之,其次整齊之,最下者與之爭。

夫山西饒材、〖+竹〗、穀、纑、旄、玉石;山東多〖+魚〗、鹽、漆、絲、聲色;江南出〖+棻〗、〖+梓〗、〖+姜〗、〖+桂〗、金、錫、連、丹沙、犀、玳瑁、珠璣、齒革;龍門、碣石北多〖+馬〗、〖+牛〗、〖+羊〗、旃裘、筋角;銅、鐵則千里往往山出釭置:此其大較也。皆中國人民所喜好,謠俗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也。故待農而食之,虞而出之,工而成之,商而通之。此寧有政教發徵期會哉?人各任其能,竭其力,以得所欲。故物賤之徵貴,貴之徵賤,各勸其業,樂其事,若水之趨下,日夜無休時,不召而自來,不求而民出之。豈非道之所符,而〖_自然〗之驗邪?

〖{周書〗曰:“農不出則乏其食,工不出則乏其事,商不出則三寶絕,虞不出則財匱少。”

財匱少而山澤不闢矣。此四者,民所衣食之原也。原大則饒,原小則鮮。上則⟦◇富⟧國,下則⟦◇富⟧家。貧富之道,莫之奪予,而巧者有餘,拙者不足。故太公望封於營丘,地潟鹵,人民寡,於是太公勸其女功,極技巧,通〖+魚鹽〗,則人物歸之,繦至而輻湊。故齊冠帶衣履〖_天下〗,海岱之間斂袂而往朝焉。其後齊中衰,管子修之,設輕重九府,則齊桓公以霸,九合諸侯,一匡〖_天下〗;而管仲亦有三歸,位在陪臣,富於列國之君。是以齊富彊至於齊威王、齊宣王也。

故曰:“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。”

禮生於有而廢於無。

故〖_君子〗富,好行其德;小人富,以適其力。

淵深而〖+魚〗生之,山深而獸往之,人富而〖_仁義〗附焉。

富者得埶益彰,失埶則客無所之,以而不樂。

〖~夷狄〗益甚。

諺曰:“千金之子,不死於市。”

此非空言也。

故曰:“〖_天下〗熙熙,皆為利來;〖_天下〗壤壤,皆為利往。”

夫千乘之王,萬家之侯,百室之君,尚猶患貧,而況匹夫編戶之民乎!

計然范蠡治國

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之上,乃用范蠡、計然。計然曰:“知鬥則修備,時用則知物,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已。故歲在金,穰;水,毀;木,飢;火,旱。旱則資舟,水則資車,物之理也。時長穰,時長旱,時長一大飢。夫⟦◇糶⟧,二十病農,九十病末。末病則財不出,農病則草不闢矣。上不過八十,下不減三十,則農末俱利,平⟦◇糶⟧齊物,關市不乏,治國之道也。⟦◇積⟧著之理,務完物,無息幣。以物相⟦◇貿⟧易,腐⟦◈敗⟧而食之貨勿留,無敢居貴。論其有餘不足,則知貴賤。貴上極則反賤,賤下極則反貴。貴出如糞土,賤⟦◈取⟧如珠玉。財幣欲其行如流水。”

修之時長,國富,厚賂⟦◈戰⟧士,士赴矢石,如渴得飲,遂報彊吳,觀兵中國,稱號”

五霸”。

范蠡既雪會稽之恥,乃喟然而嘆曰:“計然之策七,越用其五而得意。既已施於國,吾欲用之家。”

乃乘扁舟浮於江湖,變名易姓,適齊為鴟夷子皮,之陶為硃公。硃公以為陶〖_天下〗之中,諸侯四通,貨物所交易也。乃治產積居。與時逐而不責於人。故善治生者,能擇人而任時。時長之中三⟦◇致⟧千金,再分⟦◇散⟧與貧交疏昆弟。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。後年衰老而聽子孫,子孫脩業而息之,遂至鉅萬。故言富者皆稱陶硃公。

子貢白圭經商

子貢既學於仲尼,退而仕於衛,廢著⟦◇鬻⟧財於曹、魯之間,七十子之徒,子貢最為饒益。原憲不厭糟糠,匿於窮巷。子貢結駟連騎,束帛之幣以聘享諸侯,所至,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。夫使孔子名布揚於〖_天下〗者,子貢先後之也。此所謂得埶而益彰者乎?

白圭,周人也。

當魏文侯時,李克務盡地力,而白圭樂觀時變,故人棄我⟦◈取⟧,人⟦◈取⟧我與。

夫歲孰⟦◈取⟧穀,予之絲漆;繭出⟦◈取⟧帛絮,予之食。

太陰在卯,穰;明歲衰惡。

至午,旱;明歲美。

至酉,穰;明歲衰惡。

至子,大旱;明歲美,有水。

至卯,⟦◇積⟧著率歲倍。

欲長錢,⟦◈取⟧下穀;長石鬥,⟦◈取⟧上種。

能薄飲食,忍嗜慾,節衣服,與用事僮僕同苦樂,趨時若〖+猛獸〗〖+摯鳥〗之發。

故曰:“吾治生產,猶伊尹、呂尚之謀,孫武吳起用兵,商鞅行法是也。是故其智不足與權變,勇不足以決斷,仁不能以⟦◈取⟧予,彊不能有所守,雖欲學吾術,終不告之矣。”

蓋〖_天下〗言治生祖白圭。

白圭其有所試矣,能試有所長,非苟而已也。

猗頓用盬鹽起。而邯鄲郭縱以鐵冶成業,與王者埒富。

秦漢致富之人

烏氏倮畜牧,及眾,斥⟦◇賣⟧,求奇繒物,間獻遺戎王。戎王什倍其⟦◇償⟧,與之畜,畜至用穀量〖+馬〗〖+牛〗。秦始皇帝令烏氏倮比封君,以時與列臣朝請。而巴寡婦寡婦清,其先得丹穴,而擅其利時長,家亦不訾。寡婦清,寡婦也,能守其業,用財自衛,不見侵犯。秦始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,為築女懷清檯。夫烏氏倮鄙人牧長,寡婦清窮鄉寡婦,禮抗萬乘,名顯〖_天下〗,豈非以富邪?

漢興通商天下

漢興,海內為一,開關梁,弛山澤之禁,是以富商大賈周流〖_天下〗,交易之物莫不通,得其所欲,而徙豪傑諸侯彊族於京師。

關中巴蜀之饒

關中自汧、雍以東至河、華,膏壤沃野千里,自虞夏之貢以為上田,而公劉適邠,周太王、周王季在岐,文王作豐,武王治鎬,故其民猶有先王之遺風,好稼穡,殖五穀,地重,重為邪。及秦秦文公、、秦繆公居雍,隙隴蜀之貨物而多賈。秦獻公徙櫟邑,櫟邑北卻〖~戎翟〗,東通三晉,亦多大賈。秦昭王治咸陽,因以漢都,長安諸陵,四方輻湊並至而會,地小人眾,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。南則巴蜀。巴蜀亦沃野,地饒〖+卮〗、〖+姜〗、丹沙、石、銅、鐵、〖+竹〗、〖+木〗之器。南御〖~滇僰〗,〖~僰僮〗。西近邛笮,〖+笮馬〗、旄牛。然四塞,棧道千里,無所不通,唯襃斜綰轂其口,以所多易所鮮。天水、隴西、北地、上郡與關中同俗,然西有〖~羌〗中之利,北有〖~戎翟〗之畜,畜牧為〖_天下〗饒。然地亦窮險,唯京師要其道。故關中之地,於〖_天下〗三分之一,而人眾不過什三;然量其富,什居其六。

三河中原風俗

昔唐人都河東,殷人都河內,周人都河南。夫三河在〖_天下〗之中,若鼎足,王者所更居也,建國各時長,土地小狹,民人眾,都國諸侯所聚會,故其俗纖儉習事。楊、平陽陳西賈秦、〖~翟〗,北賈種、代。種、代,石北也,地邊胡,數被寇。人民矜懻忮,好氣,任俠為奸,不事農商。然迫近〖~北夷〗,師旅亟往,中國委輸時有奇羨。其民羯羠不均,自全晉之時固已患其僄悍,而趙武靈王益厲之,其謠俗猶有趙之風也。故楊、平陽陳掾其間,得所欲。溫、軹西賈上黨,北賈趙、中山。中山地薄人眾,猶有沙丘紂淫地餘民,民俗懁急,仰機利而食。丈夫相聚遊戲,悲歌慷慨,起則相隨椎剽,休則掘冢作巧奸冶,多美物,為倡優。女子則鼓鳴瑟,跕屣,遊媚貴富,入後宮,遍諸侯。

然邯鄲亦漳、河之間一都會也。北通燕、涿,南有鄭、衛。鄭、衛俗與趙相類,然近梁、魯,微重而矜節。濮上之邑徙野王,野王好氣任俠,衛之風也。

燕齊魯宋之俗

夫燕亦勃、碣之間一都會也。南通齊、趙,東北邊胡。上谷至遼東,地踔遠,人民希,數被寇,大與趙、代俗相類,而民雕捍少慮,有魚鹽棗栗之饒。北鄰〖~烏桓〗、〖~夫餘〗,東綰〖~穢貉〗、朝鮮、〖~真番〗之利。

洛陽東賈齊、魯,南賈梁、楚。故泰山之陽則魯,其陰則齊。

齊帶山海,膏壤千里,宜〖+桑麻〗,人民多文采布帛〖+魚鹽〗。臨菑亦海岱之間一都會也。其俗寬緩闊達,而足智,好議論,地重,難動搖,怯於眾鬥,勇於持刺,故多劫人者,大國之風也。其中具五民。

而鄒、魯濱洙、泗,猶有周公遺風,俗好〖_儒〗,備於禮,故其民齪齪。頗有〖+桑麻〗之業,無林澤之饒。地小人眾,儉嗇,畏罪遠邪。及其衰,好賈趨利,甚於周人。

夫自鴻溝以東,芒、碭以北,屬鉅野,此梁、宋也。陶、睢陽亦一都會也。昔堯作成陽,舜漁於雷澤,湯止於亳。其俗猶有先王遺風,重厚多〖_君子〗,好稼穡,雖無山川之饒,能惡衣食,致其蓄藏。

楚越南方之利

越、楚則有三俗。夫自淮北沛、陳、汝南、南郡,此西楚也。其俗剽輕,易發怒,地薄,寡於積聚。江陵故郢都,西通巫、巴,東有云夢之饒。陳在楚夏之交,通〖+魚鹽〗之貨,其民多賈。徐、僮、取慮,則清刻,矜己諾。

彭城以東,東海、吳、廣陵,此東楚也。其俗類徐、僮。朐、繒以北,俗則齊。浙江南則越。夫吳自闔廬、黃歇、王濞三人招致〖_天下〗之喜遊子弟,東有海鹽之饒,章山之銅,三江、五湖之利,亦江東一都會也。

衡山、九江、江南、豫章、長沙,是南楚也,其俗大類西楚。郢之後徙壽春,亦一都會也。而合肥受南北潮,皮革、鮑、〖+木〗⟦◇輸⟧會也。與閩中、〖~幹越〗雜俗,故南楚好辭,巧說少信。江南卑溼,丈夫早夭。多〖+竹木〗。豫章出黃金,長沙出連、錫,然堇堇物之所有,⟦◈取⟧之不足以更費。九疑、蒼梧以南至儋耳者,與江南大同俗,而〖~楊越〗多焉。番禺亦其一都會也,珠璣、犀、玳瑁、果、布之湊。

潁川、南陽,夏人之居也。夏人政尚忠樸,猶有先王之遺風。潁川敦願。秦末世,遷不軌之民於南陽。南陽西通武關、鄖關,東南受漢、江、淮。宛亦一都會也。俗雜好事,業多賈。其任俠,交通潁川,故至今謂之“夏人”。

天下物產總論

夫〖_天下〗物所鮮所多,人民謠俗,山東食海鹽,山西食鹽滷,領南、沙北固往往出鹽,大體如此矣。

總之,楚越之地,地廣人希,飯稻羹〖+魚〗,或火耕而水耨,〖+果〗隋〖+蠃蛤〗,不待賈而足,地埶饒食,無饑饉之患,以故呰窳偷生,無積聚而多貧。是故江淮以南,無凍餓之人,亦無千金之家。沂、泗水以北,宜五穀〖+桑麻〗〖+六畜〗,地小人眾,數被水旱之害,民好畜藏,故秦、夏、梁、魯好農而重民。三河、宛、陳亦然,加以商賈。齊、趙設智巧,仰機利。燕、代田畜而事蠶。

由此觀之,賢人深謀於廊廟,論議朝廷,守信死節隱居巖穴之士設為名高者安歸乎?歸於富厚也。是以廉吏久,久更富,廉賈歸富。富者,人之情性,所不學而俱欲者也。故壯士在軍,⟦◈攻⟧城先登,陷陣卻敵,斬將搴旗,前蒙矢石,不避湯火之難者,為重賞使也。其在閭巷少年,⟦◈攻⟧剽椎埋,劫人作奸,掘冢⟦◇鑄⟧幣,任俠併兼,借交報仇,篡逐幽隱,不避法禁,走死地如騖者,其實皆為財用耳。今夫趙女鄭姬,設形容,揳鳴琴,揄長袂,躡利屣,目挑心招,出不遠千里,不擇老少者,奔富厚也。遊閒公子,飾冠劍,連車騎,亦為〖_富貴〗容也。弋射漁獵,犯晨夜,冒霜雪,馳阬谷,不避〖+猛獸〗之害,為得味也。博戲馳逐,鬥〖+雞〗走〖+狗〗,作色相矜,必爭勝者,重失負也。醫方諸食技術之人,焦神極能,為重糈也。吏士舞文弄法,刻章偽書,不避刀鋸之誅者,沒於賂遺也。農工商賈畜長,固求富益貨也。此有知盡能索耳,終不餘力而讓財矣。

素封致富之術

諺曰:“百里不⟦◇販⟧樵,千里不販⟦◇糴⟧。”

居之時長,種之以穀;時長,〖+樹〗之以〖+木〗;時長,來之以德。德者,人物之謂也。今有無秩祿之奉,爵邑之入,而樂與之比者。命曰“素封”。封者食租稅,歲率戶二百。千戶之君則二十萬,朝覲聘享出其中。庶民農工商賈,率亦歲萬息二千,百萬之家則二十萬,而更徭租賦出其中。衣食之慾,恣所好美矣。故曰陸地牧〖+馬〗二百蹄,〖+牛〗蹄角千,千足〖+羊〗,澤中千足彘,水居千石魚陂,山居千章之材。安邑千〖+樹〗〖+棗〗;燕、秦千〖+樹〗〖+栗〗;蜀、漢、江陵千〖+樹〗〖+橘〗;淮北、常山已南,河濟之間千〖+樹〗〖+萩〗;陳、夏千畝〖+漆〗;齊、魯千畝〖+桑麻〗;渭川千畝〖+竹〗;及名國萬家之城,帶郭千畝畝鍾之田,若千畝〖+卮茜〗,千畦〖+姜韭〗: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。然是富給之資也,不窺市井,不行異邑,坐而待收,身有處士之義而⟦◈取⟧給焉。若至家貧親老,妻子軟弱,歲時無以祭祀進醵,飲食被服不足以自通,如此不慚恥,則無所比矣。是以無財作力,少有鬥智,既饒爭時,此其大經也。今治生不待危身⟦◈取⟧給,則賢人勉焉。是故本富為上,末富次之,奸富最下。無巖處奇士之行,而長〖_貧賤〗,好語〖_仁義〗,亦足羞也。

凡編戶之民,富相什則卑下之,伯則畏憚之,千則役,萬則僕,物之理也。夫用貧求富,農不如工,工不如商,刺繡文不如倚市門,此言末業,貧者之資也。通邑大都,⟦◇酤⟧時長千釀,醯醬千瓨,漿千甔,屠〖+牛〗〖+羊〗彘千皮,販穀⟦◇糶⟧千鍾,薪稾千車,船長千丈,木千章,竹竿萬個,其軺車百乘,牛車千兩,木器魨者千枚,銅器千鈞,素木鐵器若〖+卮茜〗千石,〖+馬〗蹄躈千,〖+牛〗千足,〖+羊〗彘千雙,僮手指千,筋角丹沙千斤,其帛絮細布千鈞,文采千匹,榻布皮革千石,漆千鬥,糵麴鹽豉千荅,鮐{此魚}千斤,鯫千石,鮑千鈞,〖+棗栗〗千石者三之,狐齗裘千皮,〖+羔羊〗裘千石,旃席千具,佗〖+果菜〗千鍾,子⟦◇貸⟧金錢千貫,節駔會,貪賈三之,廉賈五之,此亦比千乘之家,其大率也。佗雜業不中什二,則非吾財也。

當世富商大賈

請略道當世千里之中,賢人所以富者,令後世得以觀擇焉。

蜀卓氏之先,趙人也,用鐵冶富。秦⟦◈破⟧趙,遷卓氏。卓氏見虜略,獨夫妻推輦,行詣遷處。諸遷虜少有餘財,爭與吏,求近處,處葭萌。唯卓氏曰:“此地狹薄。吾聞汶山之下,沃野,下有蹲鴟,至死不飢。民工於市,易賈。”

乃求遠遷。致之臨邛,大喜,即鐵山鼓⟦◇鑄⟧,運籌策,傾滇蜀之民,富至僮千人。田池射獵之樂,擬於人君。

程鄭,山東遷虜也,亦冶⟦◇鑄⟧,賈椎髻之民,富埒卓氏,俱居臨邛。

宛孔氏之先,梁人也,用鐵冶為業。秦⟦◈伐⟧魏,遷孔氏南陽。大鼓⟦◇鑄⟧,規陂池,連車騎,遊諸侯,因通商賈之利,有遊閒公子之賜與名。然其贏得過當,愈於纖嗇,家致富數千金,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。

魯人俗儉嗇,而曹邴氏尤甚,以鐵冶起,富至鉅萬。然家自父兄子孫約,俯有拾,仰有⟦◈取⟧,⟦◇貰⟧⟦◇貸⟧行賈遍郡國。鄒、魯以其故多去〖_文學〗而趨利者,以曹邴氏也。

齊俗賤奴虜,而刀間獨愛貴之。桀黠奴,人之所患也,唯刀間收⟦◈取⟧,使之逐漁鹽商賈之利,或連車騎,交守相,然愈益任之。終得其力,起富數千萬。故曰“寧爵毋刀間”,言其能使豪奴自饒而盡其力。

周人既纖,而師史尤甚,轉轂以百數,賈郡國,無所不至。洛陽街居在齊秦楚趙之中,貧人學事富家,相矜以久賈,數過邑不入門,設任此等,故師史能⟦◇致⟧七千萬。

宣曲任氏之先,為督道倉吏。秦之⟦◈敗⟧也,豪傑皆爭⟦◈取⟧金玉,而任氏獨窖倉粟。楚漢相距滎陽也,民不得耕種,米石至萬,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,任氏以此起富。富人爭奢侈,而任氏折節為儉,力田畜。田畜人爭⟦◈取⟧賤賈,任氏獨⟦◈取⟧貴善。富者數世。然任氏家約,非田畜所出弗衣食,公事不畢則身不得飲酒食肉。以此為閭里率,故富而主上重之。

塞之斥也,唯橋姚已致〖+馬〗千匹,〖+牛〗倍之,〖+羊〗萬頭,粟以萬鍾計。吳楚七國兵起時,長安中列侯封君行從軍旅,齎⟦◇貸⟧子錢,子錢家以為侯邑國在關東,關東成⟦◈敗⟧未決,莫肯與。唯無鹽氏出捐千金⟦◇貸⟧,其息什之。時長,吳楚平,時長之中,則無鹽氏之息什倍,用此富埒關中。

關中富商大賈,大抵盡諸田,田嗇、田蘭。韋家栗氏,安陵、杜杜氏,亦鉅萬。

治生之道總結

此其章章尤異者也。皆非有爵邑奉祿弄法犯奸而富,盡椎埋去就,與時俯仰,獲其贏利,以末致財,用本守之,以武一切,用文持之,〖_變化〗有概,故足術也。若至力農畜,工虞商賈,為權利以成富,大者傾郡,中者傾縣,下者傾鄉里者,不可勝數。

夫纖嗇筋力,治生之正道也,而富者必用奇勝。

田農,掘業,而秦揚以蓋一州。

掘冢,奸事也,而田叔以起。

博戲,惡業也,而桓發用富。

行賈,丈夫賤行也,而雍樂成以饒。

販脂,辱處也,而雍伯千金。

⟦◇賣⟧漿,小業也,而張氏千萬。

灑削,薄技也,而郅氏鼎食。

胃脯,簡微耳,濁氏連騎。

〖+馬〗醫,淺方,張裡⟦◈擊⟧鍾。

此皆誠壹之所致。

由是觀之,富無經業,則貨無常主,能者輻湊,不肖者瓦解。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,鉅萬者乃與王者同樂。豈所謂“素封”

者邪?非也?

贊

::: 贊

貨殖之利,工商是營。

廢居善積,倚巿邪贏。

白圭⟦◇富⟧國,計然強兵。

烏氏倮參朝請,女築懷寡婦清。

素封千戶,卓氏程鄭齊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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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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