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鵲倉公列傳

扁鵲生平與醫術

扁鵲出身與學醫

扁鵲者，勃海郡鄭人也，姓秦氏，名越人。少時為人舍長。舍客長桑君過，扁鵲獨奇之，常謹遇之。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。出入時長，乃呼扁鵲私坐，間與語曰：“我有禁方，年老，欲傳與公，公毋洩。”

扁鵲曰：“敬諾。”

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：“飲是以上池之水，時長當知物矣。”

乃悉⟦◈取⟧其禁方書盡與扁鵲。忽然不見，殆非人也。扁鵲以其言飲藥時長，視見垣一方人。以此視病，盡見五藏癥結，特以診脈為名耳。為醫或在齊，或在趙。在趙者名扁鵲。

診趙簡子

當晉昭公時，諸大夫彊而公族弱，趙簡子為大夫，專國事。趙簡子疾，時長不知人，大夫皆懼，於是召扁鵲。扁鵲入視病，出，董安於問扁鵲，扁鵲曰：“血脈治也，而何怪！昔秦穆公嘗如此，時長而寤。寤之日，告公孫支與子輿曰：“我之帝所甚樂。吾所以久者，適有所學也。帝告我：“晉國且大亂，時長不安。其後將霸，未老而死。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。”

”

公孫支書而藏之，秦策於是出。夫晉獻公之亂，晉文公之霸，而晉襄公⟦◈敗⟧秦師於殽而歸縱淫，此子之所聞。今主君之病與之同，不出時長必間，間必有言也。”

居時長半，趙簡子寤，語諸大夫曰：“我之帝所甚樂，與百神遊於鈞天，廣樂九奏萬舞，不類三代之樂，其聲動心。有一〖+熊〗欲援我，帝命我射之，中〖+熊〗，〖+熊〗死。有〖+羆〗來，我又射之，中〖+羆〗，〖+羆〗死。帝甚喜，賜我二笥，皆有副。吾見兒在帝側，帝屬我一〖+翟犬〗，曰：“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。“帝告我：”

晉國且世衰，時長而亡。嬴姓將大⟦◈敗⟧周人於範魁之西，而亦不能有也。“”

董安於受言，書而藏之。以扁鵲言告趙簡子，趙簡子⟦○賜⟧扁鵲田四萬畝。

治虢太子屍蹶

其後扁鵲過虢。虢太子死，扁鵲至虢宮門下，問中庶子喜方者曰：“太子何病，國中治穰過於眾事？”

中庶子曰：“太子病血氣不時，交錯而不得洩，暴發於外，則為中害。精神不能止邪氣，邪氣畜積而不得洩，是以陽緩而陰急，故暴蹶而死。”

扁鵲曰：“其死何如時？”

曰：“時長至今。”

曰：“收乎？”

曰：“未也，其死未能半日也。”

”

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，家在於鄭，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。聞太子不幸而死，臣能生之。“中庶子曰：“先生得無誕之乎？何以言太子可生也！臣聞上古之時，醫有俞跗，治病不以湯液醴灑，鑱石撟引，案扤毒熨，一撥見病之應，因五藏之輸，乃割皮解肌，訣脈結筋，搦髓腦，揲荒爪幕，湔浣腸胃，漱滌五藏，練精易形。先生之方能若是，則太子可生也；不能若是而欲生之，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。“時長，扁鵲仰天嘆曰：“夫子之為方也，若以管窺天，以郄視文。越人之為方也，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，言病之所在。聞病之陽，論得其陰；聞病之陰，論得其陽。病應見於大表，不出千里，決者至眾，不可曲止也。子以吾言為不誠，試入診太子，當聞其耳鳴而鼻張，循其兩股以至於陰，當尚溫也。”

中庶子聞扁鵲言，目眩然而不瞚，舌撟然而不下，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。虢君聞之大驚，出見扁鵲於中闕，曰：“竊聞高義之時長矣，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。先生過小國，幸而舉之，偏國寡臣幸甚。有先生則活，無先生則棄捐填溝壑，長終而不得反。”

言末卒，因噓唏服臆，魂精洩橫，流涕長潸，忽忽承鑞，悲不能自止，容貌變更。扁鵲曰：“若太子病，所謂”

屍蹶“者也。夫以陽入陰中，動胃繵緣，中經維絡，別下於三焦、膀胱，是以陽脈下遂，陰脈上爭，會氣閉而不通，陰上而陽內行，下內鼓而不起，上外絕而不為使，上有絕陽之絡，下有⟦◈破⟧陰之紐，⟦◈破⟧陰絕陽，色廢脈亂，故形靜如死狀。太子未死也。夫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，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。凡此數事，皆五藏蹙中之時暴作也。良工⟦◈取⟧之，拙者疑殆。”

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厲針砥石，以⟦◈取⟧外三陽五會。有間，太子蘇。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，以八減之齊和煮之，以更熨兩脅下。太子起坐。更適陰陽，但服湯時長而復故。故天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。扁鵲曰：“越人非能生死人也，此自當生者，越人能使之起耳。”

齊桓侯諱疾忌醫

扁鵲過齊，齊桓侯客之。入朝見，曰：“君有疾在腠理，不治將深。”

齊桓侯曰：“寡人無疾。”

扁鵲出，齊桓侯謂左右曰：“醫之好利也，欲以不疾者為功。”

後時長，扁鵲復見，曰：“君有疾在血脈，不治恐深。”

齊桓侯曰：“寡人無疾。”

扁鵲出，齊桓侯不悅。後時長，扁鵲復見，曰；“君有疾在腸胃間，不治將深。”

齊桓侯不應。扁鵲出，齊桓侯不悅。後時長，扁鵲復見，望見齊桓侯而退走。齊桓侯使人問其故。扁鵲曰：“疾之居腠理也，湯熨之所及也；在血脈，針石之所及也；其在腸胃，酒醪之所及也；其在骨髓，雖司命無柰之何。今在骨髓，臣是以無請也。”

後時長，齊桓侯體病，使人召扁鵲，扁鵲已逃去。齊桓侯遂死。

六不治論

使〖_聖人〗預知微，能使良醫得蚤從事，則疾可已，身可活也。人之所病，病疾多；而醫之所病，病道少。故病有六不治：驕恣不論於理，一不治也；輕身重財，二不治也；衣食不能適，三不治也；陰陽並，藏氣不定，四不治也；形羸不能服藥，五不治也；信巫不信醫，六不治也。有此一者，則重難治也。

隨俗為變與被殺

扁鵲名聞天下。過邯鄲，聞貴婦人，即為帶下醫；過雒陽，聞周人愛老人，即為耳目痺醫；來入咸陽，聞秦人愛小兒，即為小兒醫：隨俗為變。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，使人刺殺之。至今天下言脈者，由扁鵲也。

太倉公淳于意

淳于意師承

淳于意者，齊太倉長，臨菑人也，姓淳于氏，名淳于意。少而喜醫方術。高後八年，更受師同郡元裡公乘陽慶。陽慶年七十餘，無子，使淳于意盡去其故方，更悉以禁方予之，傳黃帝、扁鵲之脈書，五色診病，知人死生，決嫌疑，定可治，及藥論，甚精。受之時長，為人治病，決死生多驗。然左右行遊諸侯，不以家為家，或不為人治病，病家多怨之者。

緹縈救父

文帝四年中，人上書言淳于意，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。淳于意有五女，隨而泣。淳于意怒，罵曰：“生子不生男，緩急無可使者！”

於是少女緹縈傷父之言，乃隨父西。上書曰：”妾父為吏，齊中稱其廉平，今〖[坐法〗當刑。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，雖欲改過自新，其道莫由，終不可得。妾原入身為官婢，以贖父刑罪，使得改行自新也。”

書聞，上悲其意，此歲中亦除肉刑法。

詔問病案

淳于意家居，詔召問所為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也，主名為誰。

詔問故太倉長臣淳于意：“方伎所長，及所能治病者？有其書無有？皆安受學？受學幾何歲？嘗有所驗，何縣裡人也？何病？醫藥已，其病之狀皆何如？具悉而對。”

臣淳于意對曰：

自淳于意少時，喜醫藥，醫藥方試之多不驗者。至高後八年，得見師臨菑元裡公乘陽慶。陽慶年七十餘，淳于意得見事之。謂淳于意曰：“盡去而方書，非是也。陽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、扁鵲之脈書，五色診病，知人生死，決嫌疑，定可治，及藥論書，甚精。我家給富，心愛公，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教公。”

臣淳于意即曰：“幸甚，非淳于意之所敢望也。”

臣淳于意即避席再拜謁，受其脈書上下經、五色診、奇咳術、揆度陰陽外變、藥論、石神、接陰陽禁書，受讀解驗之，可時長所。明歲即驗之，有驗，然尚未精也。要事之時長所，即嘗已為人治，診病決死生，有驗，精良。今陽慶已死時長所，臣淳于意年盡時長，年三十九歲也。

診病案例

齊侍御史成頭痛案

齊侍御史成自言病頭痛，臣淳于意診其脈，告曰：“君之病惡，不可言也。”

即出，獨告成弟昌曰：”此病疽也，內發於腸胃之間，後時長當鍮腫，後時長嘔膿死。”

成之病得之飲酒且內。成即如期死。所以知成之病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，得肝氣。肝氣濁而靜，此內關之病也。脈法曰“脈長而弦，不得代四時者，其病主在於肝。和即經主病也，代則絡脈有過”。經主病和者，其病得之筋髓裡。其代絕而脈賁者，病得之酒且內。所以知其後時長而鍮腫，時長嘔膿死者，切其脈時，少陽初代。代者經病，病去過人，人則去。絡脈主病，當其時，少陽初關一分，故中熱而膿未發也，及五分，則至少陽之界，及時長，則嘔膿死，故上二分而膿發，至界而鍮腫，盡洩而死。熱上則燻陽明，爛流絡，流絡動則脈結髮，脈結髮則爛解，故絡交。熱氣已上行，至頭而動，故頭痛。

齊王中子諸嬰兒氣鬲病

齊王中子諸嬰兒小子病，召臣淳于意診切其脈，告曰：“氣鬲病。病使人煩懣，食不下，時嘔沫。病得之憂，數忔食飲。”

臣淳于意即為之作下氣湯以飲之，時長氣下，時長能食，時長即病癒。所以知小子之病者，診其脈，心氣也，濁躁而經也，此絡陽病也。脈法曰“脈來數疾去難而不一者，病主在心”。周身熱，脈盛者，為重陽。重陽者，逿心主。故煩懣食不下則絡脈有過，絡脈有過則血上出，血上出者死。此悲心所生也，病得之憂也。

齊郎中令循湧疝案

齊郎中令齊郎中令循病，眾醫皆以為蹙入中，而刺之。臣淳于意診之，曰：“湧疝也，令人不得前後溲。”

齊郎中令循曰：“不得前後溲時長矣。”

臣淳于意飲以火齊湯，一飲得前溲，再飲大溲，三飲而疾愈。病得之內。所以知齊郎中令循病者，切其脈時，右口氣急，脈無五藏氣，右口脈大而數。數者中下熱而湧，左為下，右為上，皆無五藏應，故曰湧疝。中熱，故溺赤也。

齊中御府長信熱病案

齊中御府長齊中御府長信病，臣淳于意入診其脈，告曰：“熱病氣也。然暑汗，脈少衰，不死。”

曰：“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，已則熱。”

齊中御府長信曰：“唯，然！往冬時，為王使於楚，至莒縣陽周水，而莒橋梁頗壞，齊中御府長信則攬車轅未欲渡也，〖+馬〗驚，即墮，齊中御府長信身入水中，幾死，吏即來救齊中御府長信，出之水中，衣盡濡，有間而身寒，已熱如火，至今不可以見寒。”

臣淳于意即為之液湯火齊逐熱，一飲汗盡，再飲熱去，三飲病已。即使服藥，出入時長，身無病者。所以知齊中御府長信之病者，切其脈時，並陰。脈法曰“熱病陰陽交者死”。切之不交，並陰。並陰者，脈順清而愈，其熱雖未盡，猶活也。腎氣有時間濁，在太陰脈口而希，是水氣也。腎固主水，故以此知之。失治一時，即轉為寒熱。

齊王太后風癉案

齊王太后病，召臣淳于意入診脈，曰：“風癉客脬，難於大小溲，溺赤。”

臣淳于意飲以火齊湯，一飲即前後溲，再飲病已，溺如故。病得之流汗出氵循。氵循者，去衣而汗晞也。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，臣淳于意診其脈，切其太陰之口，溼然風氣也。脈法曰“沈之而大堅，浮之而大緊者，病主在腎”。腎切之而相反也，脈大而躁。大者，膀胱氣也；躁者，中有熱而溺赤。

齊章武裡曹山跗肺消癉案

齊章武裡曹山跗病，臣淳于意診其脈，曰：“肺消癉也，加以寒熱。”

即告其人曰：“死，不治。適其共養，此不當醫治。”

法曰“後時長而當狂，妄起行，欲走；後時長死”。即如期死。曹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內。所以知曹山跗之病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，肺氣熱也。脈法曰“不平不鼓，形弊”。此五藏高之遠數以經病也，故切之時不平而代。不平者，血不居其處；代者，時參⟦◈擊⟧並至，乍躁乍大也。此兩絡脈絕，故死不治。所以加寒熱者，言其人屍奪。屍奪者，形弊；形弊者，不當關灸鑱石及飲毒藥也。臣淳于意未往診時，齊太醫先診曹山跗病，灸其足少陽脈口，而飲之半夏丸，病者即洩注，腹中虛；又灸其少陰脈，是壞肝剛絕深，如是重損病者氣，以故加寒熱。所以後時長而當狂者，肝一絡連屬結絕乳下陽明，故絡絕，開陽明脈，陽明脈傷，即當狂走。後時長死者，肝與心相去五分，故曰時長盡，盡即死矣。

齊中尉潘滿如遺積瘕案

齊中尉潘滿如病少腹痛，臣淳于意診其脈，曰：“遺積瘕也。”

臣淳于意即謂齊太僕臣饒、內史臣繇曰：“中尉不復自止於內，則時長死。”

後時長，溲血死。病得之酒且內。所以知潘滿如病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深小弱，其卒然合合也，是脾氣也。右脈口氣至緊小，見瘕氣也。以次相乘，故時長死。三陰俱摶者，如法；痘俱摶者，決在急期；一摶一代者，近也。故其三陰摶，溲血如前止。

陽虛侯相趙章迵風案

陽虛侯相趙章病，召臣淳于意。眾醫皆以為寒中，臣淳于意診其脈曰：“迵風。”

迵風者，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。法曰“時長死”，而後時長乃死。病得之酒。所以知趙章之病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，脈來滑，是內風氣也。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者，法時長死，皆為前分界法。後時長乃死，所以過期者，其人嗜粥，故中藏實，中藏實故過期。師言曰“安穀者過期，不安穀者不及期”。

濟北王風蹶案

濟北王病，召臣淳于意診其脈，曰：“風蹶胸滿。”

即為藥酒，盡三石，病已。得之汗出伏地。所以知濟北王病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時，風氣也，心脈濁。病法”

過入其陽，陽氣盡而陰氣入”。陰氣入張，則寒氣上而熱氣下，故胸滿。汗出伏地者，切其脈，氣陰。陰氣者，病必入中，出及瀺水也。

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氣疝案

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，眾醫皆以為風入中，病主在肺，刺其足少陽脈。臣淳于意診其脈，曰：“病氣疝，客於膀胱，難於前後溲，而溺赤。病見寒氣則遺溺，使人腹腫。”

出於病得之慾溺不得，因以接內。所以知出於病者，切其脈大而實，其來難，是蹶陰之動也。脈來難者，疝氣之客於膀胱也。腹之所以腫者，言蹶陰之絡結小腹也。蹶陰有過則脈結動，動則腹腫。臣淳于意即灸其足蹶陰之脈，左右各一所，即不遺溺而溲清，小腹痛止。即更為火齊湯以飲之，時長而疝氣散，即愈。

濟北王阿母足熱案

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懣，臣淳于意告曰：“熱蹶也。”

則刺其足心各三所，案之無出血，病旋已。病得之飲酒大醉。

濟北王女子豎嘔血死案

濟北王召臣淳于意診脈諸女子侍者，至女子豎，豎無病。

臣淳于意告永巷長曰：“豎傷脾，不可勞，法當春嘔血死。”

臣淳于意言王曰：“才人女子豎何能？”

王曰：“是好為方，多伎能，為所是案法新，往年市之民所，四百七十萬，曹偶四人。”

王曰：“得毋有病乎？”

臣淳于意對曰：“豎病重，在死法中。”

王召視之，其顏色不變，以為不然，不賣諸侯所。

至春，豎奉劍從王之廁，王去，豎後，王令人召之，即僕於廁，嘔血死。

病得之流汗。

流汗者，法病內重，毛髮而色澤，脈不衰，此亦內之病也。

齊中大夫齲齒案

齊中大夫病齲齒，臣淳于意灸其左大陽明脈，即為苦參湯，日嗽三升，出入時長，病已。得之風，及臥開口，食而不嗽。

菑川王美人不乳案

菑川王美人懷子而不乳，來召臣淳于意。臣淳于意往，飲以莨鍠藥一撮，以酒飲之，旋乳。臣淳于意複診其脈，而脈躁。躁者有餘病，即飲以消石一齊，出血，血如〖+豆〗比五六枚。

齊丞相舍人奴傷脾案

齊丞相舍人奴從朝入宮，臣淳于意見之食閨門外，望其色有病氣。臣淳于意即告宦者宦者平。宦者平好為脈，學臣淳于意所，臣淳于意即示之舍人奴病，告之曰：“此傷脾氣也，當至春鬲塞不通，不能食飲，法至夏洩血死。”

宦者宦者平即往告相曰：“君之舍人奴有病，病重，死期有日。”

相君曰：“卿何以知之？”

曰：“君朝時入宮，君之舍人奴盡食閨門外，宦者平與淳于意立，即示宦者平曰，病如是者死。”

相即召舍人而謂之曰：“公奴有病不？”

舍人曰：“奴無病，身無痛者。”

至春果病，至四月，洩血死。所以知奴病者，脾氣周乘五藏，傷部而交，故傷脾之色也，望之殺然黃，察之如死青之茲。眾醫不知，以為大蟲，不知傷脾。所以至春死病者，胃氣黃，黃者土氣也，土不勝木，故至春死。所以至夏死者，脈法曰“病重而脈順清者曰內關”，內關之病，人不知其所痛，心急然無苦。若加以一病，死中春；一愈順，及一時。其所以四月死者，診其人時愈順。愈順者，人尚肥也。奴之病得之流汗數出，於火而以出見大風也。

菑川王蹶上案

菑川王病，召臣淳于意診脈，曰：“蹶上為重，頭痛身熱，使人煩懣。”

臣淳于意即以寒水拊其頭，刺足陽明脈，左右各三所，病旋已。病得之沐發未乾而臥。診如前，所以蹶，頭熱至肩。

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宋建腎痺案

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有酒召客，召臣淳于意。諸客坐，未上食。臣淳于意望見王后弟宋建，告曰：”君有病，往時長，君要脅痛不可俯仰，又不得小溲。不亟治，病即入濡腎。及其未舍五藏，急治之。病方今客腎濡，此所謂”

腎痺“也。”

宋建曰：“然，建故有要脊痛。往時長，天雨，黃氏諸倩見建家京下方石，即弄之，建亦欲效之，效之不能起，即復置之。暮，要脊痛，不得溺，至今不愈。”

建病得之好持重。所以知建病者，臣淳于意見其色，太陽色乾，腎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，故以往時長知其發也。臣淳于意即為柔湯使服之，時長所而病癒。

濟北王侍者韓女月事不下案

濟北王侍者韓女病要背痛，寒熱，眾醫皆以為寒熱也。

臣淳于意診脈，曰：“內寒，月事不下也。”

即竄以藥，旋下，病已。

病得之慾男子而不可得也。

所以知韓女之病者，診其脈時，切之，腎脈也，嗇而不屬。

嗇而不屬者，其來難，堅，故曰月不下。

肝脈弦，出左口，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。

臨菑氾裡女子薄吾蟯瘕案

臨菑氾裡女子薄吾病甚，眾醫皆以為寒熱篤，〖[當死〗，不治。臣淳于意診其脈，曰：“蟯瘕。”

蟯瘕為病，腹大，上膚黃粗，循之慼慼然。臣淳于意飲以芫華一撮，即出〖+蟯〗可數升，病已，時長如故。病蟯得之於寒溼，寒溼氣宛篤不發，化為蟲。臣淳于意所以知薄吾病者，切其脈，循其尺，其尺索刺粗，而毛美奉發，是蟲氣也。其色澤者，中藏無邪氣及重病。

齊淳于司馬迵風案

齊淳于司馬病，臣淳于意切其脈，告曰：“當病迵風。迵風之狀，飲食下嗌輒後之。病得之飽食而疾走。”

淳于司馬曰：“我之王家食〖+馬〗肝，食飽甚，見酒來，即走去，驅疾至舍，即洩數十出。”

臣淳于意告曰：“為火齊米汁飲之，時長而當愈。”

時醫秦信在旁，臣淳于意去，秦信謂左右閣都尉曰：“淳于意以淳于司馬病為何？”

曰：“以為迵風，可治。”

秦信即笑曰：“是不知也。淳于司馬病，法當後時長死。”

即後時長不死，其家復召臣淳于意。臣淳于意往問之，盡如淳于意診。臣即為一火齊米汁，使服之，時長病已。所以知之者，診其脈時，切之，盡如法。其病順，故不死。

齊中郎破石肺傷案

齊中郎破石病，臣淳于意診其脈，告曰：“肺傷，不治，當後時長丁亥溲血死。”

即後時長，溲血而死。破石之病，得之墮〖+馬〗僵石上。所以知破石之病者，切其脈，得肺陰氣，其來散，數道至而不一也。色又乘之。所以知其墮〖+馬〗者，切之得番陰脈。番陰脈入虛裡，乘肺脈。肺脈散者，固色變也乘也。所以不中期死者，師言曰：“病者安穀即過期，不安穀則不及期”。其人嗜〖+黍〗，〖+黍〗主肺，故過期。所以溲血者，診脈法曰“病養喜陰處者順死，養喜陽處者逆死”。其人喜自靜，不躁，又久安坐，伏几而寐，故血下洩。

齊王侍醫遂服五石發癰案

齊王侍醫齊侍醫遂病，自練五石服之。臣淳于意往過之，齊侍醫遂謂淳于意曰：“不肖有病，幸診齊侍醫遂也。”

臣淳于意即診之，告曰：“公病中熱。論曰“中熱不溲者，不可服五石”。石之為藥精悍，公服之不得數溲，亟勿服。色將發臃。“齊侍醫遂曰：“扁鵲曰“陰石以治陰病，陽石以治陽病”。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，故中熱，即為陰石柔齊治之；中寒，即為陽石剛齊治之。“臣淳于意曰：“公所論遠矣。扁鵲雖言若是，然必審診，起度量，立規矩，稱權衡，合色脈表裡有餘不足順逆之法，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，乃可以論。論曰“陽疾處內，陰形應外者，不加悍藥及鑱石”。夫悍藥入中，則邪氣闢矣，而宛氣愈深。診法曰“二陰應外，一陽接內者，不可以剛藥”。剛藥入則動陽，陰病益衰，陽病益箸，邪氣流行，為重困於俞，忿發為疽。“淳于意告之後時長，果為疽髮乳上，入缺盆，死。此謂論之大體也，必有經紀。拙工有一不習，文理陰陽失矣。

齊王故為陽虛侯時痺案

齊王故為陽虛侯時，病甚，眾醫皆以為蹶。臣淳于意診脈，以為痺，根在右脅下，大如覆杯，令人喘，逆氣不能食。臣淳于意即以火齊粥且飲，時長氣下；即令更服丸藥，出入時長，病已。病得之內。診之時不能識其經解，大識其病所在。

安陽武都裡成開方沓風案

臣淳于意嘗診安陽武都裡成開方，開方自言以為不病，臣淳于意謂之病苦沓風，時長四支不能自用，使人瘖，瘖即死。今聞其四支不能用，瘖而未死也。病得之數飲酒以見大風氣。所以知成開方病者，診之，其脈法奇咳言曰“藏氣相反者死”。切之，得腎反肺，法曰“時長死”

也。

安陵阪裡公乘項處牡疝案

安陵阪裡公乘項處病，臣淳于意診脈，曰：“牡疝。”

牡疝在鬲下，上連肺。病得之內。臣淳于意謂之：“慎毋為勞力事，為勞力事則必嘔血死。”

項處後蹴踘，要蹶寒，汗出多，即嘔血。臣淳于意複診之，曰：“當旦日日夕死。”

即死。病得之內。所以知項處病者，切其脈得番陽。番陽入虛裡，項處旦日死。一番一絡者，牡疝也。

總結

臣淳于意曰：他所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眾多，久頗忘之，不能盡識，不敢以對。

問答醫理

論病名診異

問臣淳于意：“所診治病，病名多同而診異，或死或不死，何也？”

對曰：“病名多相類，不可知，故古〖_聖人〗為之脈法，以起度量，立規矩，縣權衡，案繩墨，調陰陽，別人之脈各名之，與天地相應，參合於人，故乃別百病以異之，有數者能異之，無數者同之。然脈法不可勝驗，診疾人以度異之，乃可別同名，命病主在所居。今臣淳于意所診者，皆有診籍。所以別之者，臣淳于意所受師方適成，師死，以故表籍所診，期決死生，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，以故至今知之。”

論不應期

問臣淳于意曰：“所期病決死生，或不應期，何故？”

對曰：“此皆飲食喜怒不節，或不當飲藥，或不當針灸，以故不中期死也。”

論不為諸侯治病

問臣淳于意：“淳于意方能知病死生，論藥用所宜，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淳于意者不？及文王病時，不求淳于意診治，何故？”

對曰：“趙王、膠西王、濟南王、吳王皆使人來召臣淳于意，臣淳于意不敢往。文王病時，臣淳于意家貧，欲為人治病，誠恐吏以除拘臣淳于意也，故移名數，左右不脩家生，出行遊國中，問善為方數者事之久矣，見事數師，悉受其要事，盡其方書意，及解論之。身居陽虛侯國，因事侯。侯入朝，臣淳于意從之長安，以故得診安陵項處等病也。”

論文王病

問臣淳于意：“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？”

臣淳于意對曰：“不見文王病，然竊聞文王病喘，頭痛，目不明。臣淳于意心論之，以為非病也。以為肥而蓄精，身體不得搖，骨肉不相任，故喘，不當醫治。脈法曰“年二十脈氣當趨，年三十當疾步，年四十當安坐，年五十當安臥，年六十已上氣當大董”。文王年未滿二十，方脈氣之趨也而徐之，不應〖_天道〗四時。後聞醫灸之即篤，此論病之過也。臣淳于意論之，以為神氣爭而邪氣入，非年少所能復之也，以故死。所謂氣者，當調飲食，擇晏日，車步廣志，以適筋骨肉血脈，以瀉氣。故年二十，是謂“易”。法不當砭灸，砭灸至氣逐。”

論師慶

問臣淳于意：“師陽慶安受之？聞於齊諸侯不？”

對曰：“不知陽慶所師受。陽慶家富，善為醫，不肯為人治病，當以此故不聞。陽慶又告臣淳于意曰：“慎毋令我子孫知若學我方也。“”

問臣淳于意：“師陽慶何見於淳于意而愛淳于意，欲悉教淳于意方？”

對曰：“臣淳于意不聞師陽慶為方善也。淳于意所以知陽慶者，淳于意少時好諸方事，臣淳于意試其方，皆多驗，精良。臣淳于意聞菑川唐裡公孫光善為古傳方，臣淳于意即往謁之。得見事之，受方化陰陽及傳語法，臣淳于意悉受書之。臣淳于意欲盡受他精方，公孫光曰：“吾方盡矣，不為愛公所。吾身已衰，無所復事之。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，悉與公，毋以教人。“臣淳于意曰：“得見事侍公前，悉得禁方，幸甚。淳于意死不敢妄傳人。“居有間，公孫光間處，臣淳于意深論方，見言時長為之精也。師公孫光喜曰：“公必為國工。吾有所善者皆疏，同產處臨菑，善為方，吾不若，其方甚奇，非世之所聞也。吾年中時，嘗欲受其方，楊中倩不肯，曰“若非其人也”。胥與公往見之，當知公喜方也。其人亦老矣，其家給富。“時者未往，會陽慶子男陽慶子殷來獻〖+馬〗，因師公孫光奏〖+馬〗王所，淳于意以故得與陽慶子殷善。公孫光又屬淳于意於陽慶子殷曰：“淳于意好數，公必謹遇之，其人聖儒。“即為書以淳于意屬陽慶，以故知陽慶。臣淳于意事陽慶謹，以故愛淳于意也。”

論弟子

問臣淳于意曰：“吏民嘗有事學淳于意方，及畢盡得淳于意方不？何縣裡人？”

對曰：“臨菑人宋邑。宋邑學，臣淳于意教以五診，時長。濟北王遣太醫高期、王禹學，臣淳于意教以經脈高下及奇絡結，當論俞所居，及氣當上下出入邪逆順，以宜鑱石，定砭灸處，時長。菑川王時遣太倉馬長馮信正方，臣淳于意教以案法逆順，論藥法，定五味及和齊湯法。高永侯家丞杜信，喜脈，來學，臣淳于意教以上下經脈五診，時長。臨菑召裡唐安來學，臣淳于意教以五診上下經脈，奇咳，四時應陰陽重，未成，除為齊王侍醫。”

論能全無失

問臣淳于意：“診病決死生，能全無失乎？”

臣淳于意對曰：“淳于意治病人，必先切其脈，乃治之。⟦◈敗⟧逆者不可治，其順者乃治之。心不精脈，所期死生視可治，時時失之，臣淳于意不能全也。”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：女無美惡，居宮見妒；士無賢不肖，入朝見疑。故扁鵲以其伎見殃，淳于意乃匿跡自隱而當刑。緹縈通尺牘，父得以後寧。故老子曰”美好者不祥之器”，豈謂扁鵲等邪？若淳于意者，可謂近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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贊詩

::: 贊

上池秘術，長桑君所傳。

始候趙簡子，知夢鈞天。

言佔虢嗣，屍蹶起焉。

淳于意〖[贖罪〗，陽慶推賢。

效驗多狀，式具於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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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義

胃大一尺五寸，徑五寸，長二尺六寸，橫尺，受水穀三鬥五升，其中常留穀二斗，水一斗五升。小腸大二寸半，徑八分分之少半，長三丈二尺，受穀二斗四升，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。迴腸大四寸，徑一寸半，長二丈二尺，受穀一斗，水七升半。廣腸大八寸，徑二寸半，長二尺八寸，受穀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。故腸胃凡長五賬八尺四寸，合受水穀八斗七升六合八分合之一，此腸胃長短受水穀之數也。肝重四斤四兩，左三葉，右四葉，凡七葉，主藏魂。心重十二兩，中有七孔，三毛，盛精汁三合，主藏神。脾重二斤三兩，扁廣三寸，長五寸，有散膏半斤，主血溫五藏，主藏意。肺重三斤三兩，六葉兩耳，凡八葉，主藏魂魄。腎有兩枚，重一斤一兩，主藏志。膽在肝之短葉間，重三兩三銖，盛精汁三合。胃重二斤十四兩，紆曲屈申，長二尺六寸，大一尺五寸，徑五寸，盛穀二斗，水一斗五升。小腸重二斤十四兩，長三丈二尺，廣二寸半，徑八分分之少半，回積十六曲，盛穀二斗四升，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。大腸重三斤十二兩，長二丈一尺，廣四寸，徑一寸半，當齊，右回十六曲，盛穀一斗水七升半。膀胱重九兩二銖，縱廣九寸，盛溺九升九合。口廣二寸半。唇至齒長九分。齒已後至會厭，深三寸半，大容五合也。舌重十兩，長七寸，廣二寸半。咽門重十兩，廣二寸半，至胃長一尺六寸。喉嚨重十二兩，廣二寸，長一尺二寸九節。肛門重十二兩，大八寸，徑二寸太半，長二尺八寸，受穀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。

手三陽之脈，從手至頭長五尺，五六合三丈。手三陰之脈，從手至胸中長三尺五寸，三六一丈八尺，五六三尺，合二丈一尺。足三陽之脈，從足至頭長八尺，六八合四丈八尺。足三陰之脈，從足至胸長六尺五寸，六六三丈六尺，五六三尺，合三丈九尺。人兩足蹻脈，從足至目長七尺五寸，二七一丈四尺，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。督任脈各長四尺五寸，二四八尺，二五一尺，合九尺。凡脈長一十六丈二尺也，此所謂十二經脈長短之數也。寸口，脈之大會，手太陰之動也。人一呼脈行三寸，一吸脈行三寸，呼吸定息，脈行六寸。人一日一夜凡一萬三千五百息。脈行五十週於身，漏水下百刻。營衛行陽二十五度，行陰二十五度。度為一週也，故五十度復會於手太陰。寸口者，五藏六府之所終始，故法於寸口也。

肺氣通於鼻，鼻和則知臭香矣。肝氣通於目，目和則知白黑矣。脾氣通於口，口和則知穀味矣。心氣通於舌，舌和則知五味矣。腎氣通於耳，耳和則聞五音矣。五藏不和，則九竅不通；六府不和，則留為癰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