酷吏列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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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约公元前153年]郅都直谏护驾政治活动📍 上林👤 郅都 · 贾姬
- (公元前150年)郅都族灭济南瞷氏政治整顿
- (公元前148年)郅都禁临江王自杀政治整顿
- (公元前148年)郅都守雁门匈奴远避战争📍 雁门👤 郅都
- (公元前148年)窦太后诛杀郅都政治活动
- [公元前148年]宁成陵上为中尉政治活动
- (公元前140年)宁成免官买田致富经济活动👤 宁成
- [约公元前135年]周阳由暴酷弃市政治整顿📍 河东👤 周阳由 · 胜屠公
- (公元前130年)赵禹张汤定律令政治改革
- (公元前130年)张汤治陈皇后蛊狱政治整顿
- [约公元前128年]义纵族灭穰氏政治整顿📍 河内👤 义纵
- (公元前122年)张汤治淮南衡山反狱政治整顿
- [约公元前119年]狄山廷辩匈奴和亲政治活动👤 张汤 · 狄山
- [约公元前119年]义纵定襄杀四百人政治整顿📍 定襄👤 义纵
- [公元前120—前118年]张汤决策造白金五铢经济活动👤 张汤
- (公元前117年)义纵捕告缗使者弃市政治活动
- [约公元前116年]王温舒河内流血十余里政治整顿📍 河内👤 王温舒
- (公元前115年)张汤之死政治活动
- (公元前109年)杜周从谀为廷尉政治活动👤 杜周
- (公元前109年)杜周诏狱至六七万人政治整顿👤 杜周
- [约公元前106年]王温舒罪至五族政治活动👤 王温舒
- [约公元前103年]减宣格杀成信获罪政治活动
- (公元前99年)盗贼蜂起沈命法出政治整顿📍 南阳、齐、燕赵👤 范昆 · 张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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酷吏總論
孔子曰:“導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。導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”
老氏稱:“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。法令滋章,盜賊多有。”
太史公曰:信哉是言也!法令者治之具,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。
昔〖_天下〗之網嘗密矣,然奸偽萌起,其極也,上下相遁,至於不振。
當是之時,吏治若救火揚沸,非武健嚴酷,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!言〖_道德〗者,溺其職矣。
故曰“聽訟,吾猶人也,必也使無訟乎”。“下士聞道大笑之”。
非虛言也。
漢興,〖[⟦◈破⟧〗觚而為圜,斫雕而為樸,網漏於吞舟之〖+魚〗,而吏治烝烝,不至於奸,黎民艾安。
由是觀之,在彼不在此。
高後時,酷吏獨有侯封,刻轢宗室,侵辱功臣。呂氏已〖[⟦◈敗⟧〗,遂侯封之家。孝景時,晁錯以刻深頗用術輔其資,而七國之亂,發怒於晁錯,晁錯卒以被戮。其後有郅都、寧成之屬。
郅都執法不避貴戚
郅都者,楊人也。以郎事孝文帝。孝景時,郅都為中郎將,敢直諫,面折大臣於朝。嘗從入上林,賈姬如廁,野彘卒入廁。上目郅都,郅都不行。上欲自持兵救賈姬,郅都伏上前曰:“亡一姬復一姬進,〖_天下〗所少寧賈姬等乎?陛下縱自輕,柰宗廟太后何!”
上還,彘亦去。太后聞之,⟦○賜⟧郅都金百斤,由此重郅都。
濟南瞷氏宗人三百餘家,豪猾,二千石莫能制,於是景帝乃⟦○拜⟧郅都為濟南太守。至則〖[族滅〗瞷氏首惡,餘皆股慄。居歲餘,郡中不拾遺。旁十餘郡守畏郅都如大府。
郅都為人勇,有氣力,公廉,不發私書,問遺無所受,請寄無所聽。常自稱曰:“已倍親而仕,身固當奉職死節官下,終不顧妻子矣。”
郅都遷為中尉。丞相條侯至貴倨也,而郅都揖丞相。是時民樸,畏罪自重,而郅都獨先嚴酷,致行法不避貴戚,列侯宗室見郅都側目而視,號曰“蒼鷹”。
臨江王徵詣中尉府對簿,臨江王欲得刀筆為書謝上,而郅都禁吏不予。魏其侯使人以間與臨江王。臨江王既為書謝上,因自〖[殺〗。竇太后聞之,怒,以危法中郅都,郅都免歸家。孝景帝乃使使持節⟦○拜⟧郅都為雁門太守,而便道之官,得以便宜從事。〖~匈奴〗素聞郅都節,居邊,為引兵去,竟郅都死不近雁門。〖~匈奴〗至為偶人象郅都,令騎馳射莫能中,見憚如此。〖~匈奴〗患之。竇太后乃竟中郅都以漢法。景帝曰:“郅都忠臣。”
欲釋之。竇太后曰:”臨江王獨非忠臣邪?”
於是遂〖[斬〗郅都。
寧成任威陵上
寧成者,穰人也。以郎謁者事景帝。好氣,為人小吏,必陵其長吏;為人上,操下如束溼薪。滑賊任威。稍遷至濟南都尉,而郅都為守。始前數都尉皆步入府,因吏謁守如縣令,其畏郅都如此。及寧成往,直陵郅都出其上。郅都素聞其聲,於是善遇,與結驩。久之,郅都死,後長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,於是上召寧成為中尉。其治效郅都,其廉弗如,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。
武帝即位,徙為內史。外戚多毀寧成之短,抵罪髡鉗。是時九卿罪死即死,少被刑,而寧成〖[極刑〗,自以為不復收,於是解脫,詐刻傳出關歸家。稱曰:“仕不至二千石,賈不至千萬,安可比人乎!”
乃貰貸買陂田千餘頃,假貧民,役使數千家。數年,會⟦○赦⟧。致產數千金,為任俠,持吏長短,出從數十騎。其使民威重於郡守。
周陽由暴酷驕恣
周陽由者,其父趙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陽,故因姓周陽氏。周陽由以宗家任為郎,事孝文及景帝。景帝時,周陽由為郡守。武帝即位,吏治尚循謹甚,然周陽由居二千石中,最為暴酷驕恣。所愛者,撓法活之;所憎者,曲法〖[誅滅〗之。所居郡,必夷其豪。為守,視都尉如令。為都尉,必陵太守,奪之治。與汲黯俱為忮,司馬安之文惡,俱在二千石列,同車未嘗敢均茵伏。
周陽由後為河東都尉,時與其守勝屠公爭權,相告言罪。勝屠公當抵罪,義不受刑,自〖[殺〗,而周陽由〖[棄市〗。
自寧成、周陽由之後,事益多,民巧法,大抵吏之治類多寧成、周陽由等矣。
趙禹刻深定律
趙禹者,斄人。以佐史補中都官,用廉為令史,事太尉周亞夫。周亞夫為丞相,趙禹為丞相史,府中皆稱其廉平。然周亞夫弗任,曰:“極知趙禹無害,然文深,不可以居大府。”
今上時,趙禹以刀筆吏積勞,稍遷為御史。上以為能,至太中大夫。與張湯論定諸律令,作見知,吏傳得相監司。用法益刻,蓋自此始。
張湯舞智御人
張湯者,杜人也。其父為長安丞,出,張湯為兒守舍。還而〖+鼠〗盜肉,其父怒,〖[笞〗張湯。張湯掘窟得盜〖+鼠〗及餘肉,劾〖+鼠〗掠治,傳爰書,訊鞫論報,並〖[⟦◈取⟧〗〖+鼠〗與肉,具獄磔堂下。其父見之,視其文辭如老獄吏,大驚,遂使書獄。父死後,張湯為長安吏,久之。
周陽侯始為諸卿時,嘗系長安,張湯傾身為之。及出為侯,大與張湯交,遍見張湯貴人。張湯給事內史,為寧成掾,以張湯為無害,言大府,調為茂陵尉,治方中。
武安侯為丞相,徵張湯為史,時薦言之天子,補御史,使案事。治陳皇后蠱獄,深竟黨與。於是上以為能,稍遷至太中大夫。與趙禹共定諸律令,務在深文,拘守職之吏。已而趙禹遷為中尉,徙為少府,而張湯為廷尉,兩人交驩,而兄事趙禹。趙禹為人廉倨。為吏以來,舍毋食客。公卿相造請趙禹,趙禹終不報謝,務在絕知友賓客之請,孤立行一意而已。見文法輒〖[⟦◈取⟧〗,亦不覆案,求官屬陰罪。張湯為人多詐,舞智以御人。始為小吏,乾沒,與長安富賈田甲、魚翁叔之屬交私。及列九卿,收接〖_天下〗名士大夫,己心內雖不合,然陽浮慕之。
是時上方鄉文學,張湯決大獄,欲傅古義,乃請博士弟子治〖{尚書〗、〖{春秋〗補廷尉史,亭疑法。奏讞疑事,必豫先為上分別其原,上所是,受而著讞決法廷尉,絜令揚主之明。奏事即譴,張湯應謝,鄉上意所便,必引正、監、掾史賢者,曰:“固為臣議,如上責臣,臣弗用,愚抵於此。”
罪常釋。即奏事,上善之,曰:“臣非知為此奏,乃正、監、掾史某為之。”
其欲薦吏,揚人之善蔽人之過如此。所治即上意所欲罪,予監史深禍者;即上意所欲釋,與監史輕平者。所治即豪,必舞文巧詆;即下戶羸弱,時口言,雖文致法,上財察。於是往往釋張湯所言。張湯至於大吏,內行脩也。通賓客飲食。於故人子弟為吏及貧昆弟,調護之尤厚。其造請諸公,不避寒暑。是以張湯雖文深意忌不專平,然得此聲譽。而刻深吏多為爪牙用者,依於文學之士。丞相公孫弘數稱其美。及治淮南、衡山、江都反獄,皆窮根本。嚴助及伍被,上欲釋之。張湯爭曰:”伍被本畫反謀,而嚴助親倖出入禁闥爪牙臣,乃交私諸侯如此,弗〖[誅〗,後不可治。”
於是上可論之。其治獄所排大臣自為功,多此類。於是張湯益尊任,遷為御史大夫。
張湯決策國政
會渾邪等降,漢大興兵⟦◈伐⟧〖~匈奴〗,山東水旱,貧民流徙,皆仰給縣官,縣官空虛。於是丞上指,請造白金及五銖錢,籠〖_天下〗鹽鐵,排富商大賈,出告緡令,鉏豪彊併兼之家,舞文巧詆以輔法。張湯每朝奏事,語國家用,日晏,天子忘食。丞相〖[⟦◈取⟧〗充位,〖_天下〗事皆決於張湯。百姓不安其生,騷動,縣官所興,未獲其利,奸吏並侵漁,於是痛繩以罪。則自公卿以下,至於庶人,鹹指張湯。張湯嘗病,天子至自視病,其隆貴如此。
〖~匈奴〗來請和親,群臣議上前。博士狄山曰:“和親便。”
上問其便,狄山曰:“兵者兇器,未易數動。高帝欲⟦◈伐⟧〖~匈奴〗,大困平城,乃遂結和親。孝惠、高後時,〖_天下〗安樂。及孝文帝欲事〖~匈奴〗,北邊蕭然苦兵矣。孝景時,吳楚七國反,景帝往來兩宮間,寒心者數月。吳楚已〖[⟦◈破⟧〗,竟景帝不言兵,〖_天下〗富實。今自陛下舉兵〖[⟦◈擊⟧〗〖~匈奴〗,中國以空虛,邊民大困貧。由此觀之,不如和親。”
上問張湯,張湯曰:“此愚儒,無知。”
狄山曰:“臣固愚忠,若御史大夫張湯乃詐忠。若張湯之治淮南、江都,以深文痛詆諸侯,別疏骨肉,使蕃臣不自安。臣固知張湯之為詐忠。”
於是上作色曰:“吾使生居一郡,能無使虜入盜乎?”
曰:“不能。”
曰:“居一縣?”
對曰:“不能。”
復曰:“居一障間?”
狄山自度辯窮且下吏,曰:“能。”
於是上遣狄山乘鄣。至月餘,〖~匈奴〗〖[斬〗狄山頭而去。自是以後,群臣震慴。
張湯之客田甲,雖賈人,有賢操。始張湯為小吏時,與錢通,及張湯為大吏,甲所以責張湯行義過失,亦有烈士風。
張湯為御史大夫時長,〖[⟦◈敗⟧〗。
張湯之死
河東人李文嘗與張湯有卻,已而為御史中丞,恚,數從中文書事有可以傷張湯者,不能為地。張湯有所愛史魯謁居,知張湯不平,使人上蜚變告李文奸事,事下張湯,張湯治論〖[殺〗李文,而張湯心知魯謁居為之。上問曰:”言變事縱跡安起?”
張湯詳驚曰:”此殆李文故人怨之。”
魯謁居病臥閭里主人,張湯自往視疾,為魯謁居摩足。趙國以冶鑄為業,王數訟鐵官事,張湯常排趙王。趙王求張湯陰事。魯謁居嘗案趙王,趙王怨之,並上書告:“張湯,大臣也,史魯謁居有病,張湯至為摩足,疑與為大奸。”
事下廷尉。魯謁居病死,事連其弟,弟系導官。張湯亦治他囚導官,見魯謁居弟,欲陰為之,而詳不省。魯謁居弟弗知,怨張湯,使人上書告張湯與魯謁居謀,共變告李文。事下減宣。減宣嘗與張湯有卻,及得此事,窮竟其事,未奏也。會人有盜發孝文園瘞錢,丞相莊青翟朝,與張湯約俱謝,至前,張湯念獨丞相以四時行園,當謝,張湯無與也,不謝。丞相謝,上使御史案其事。張湯欲致其文丞相見知,丞相患之。三長史皆害張湯,欲陷之。
始長史硃買臣,會稽人也。讀〖{春秋〗。莊助使人言硃買臣,硃買臣以〖{楚辭〗與莊助俱幸,侍中,為太中大夫,用事;而張湯乃為小吏,跪伏使硃買臣等前。已而張湯為廷尉,治淮南獄,排擠莊助,硃買臣固心望。及張湯為御史大夫,硃買臣以會稽守為主爵都尉,列於九卿。數年,〖[坐法〗廢,守長史,見張湯,張湯坐床上,丞史遇硃買臣弗為禮。硃買臣楚士,深怨,常欲死之。王朝,齊人也。以術至右內史。邊通,學長短,剛暴彊人也,官再至濟南相。故皆居張湯右,已而失官,守長史,詘體於張湯。張湯數行丞相事,知此三長史素貴,常凌折之。以故三長史合謀曰:“始張湯約與君謝,已而賣君;今欲劾君以宗廟事,此欲代君耳。吾知張湯陰事。”
使吏捕案張湯左田信等,曰張湯且欲奏請,田信輒先知之,居物致富,與張湯分之,及他奸事。事辭頗聞。上問張湯曰:“吾所為,賈人輒先知之,益居其物,是類有以吾謀告之者。”
張湯不謝。張湯又詳驚曰:“固宜有。”
減宣亦奏魯謁居等事。天子果以張湯懷詐面欺,使使八輩簿責張湯。張湯具自道無此,不服。於是上使趙禹責張湯。趙禹至,讓張湯曰:“君何不知分也。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?今人言君皆有狀,天子重致君獄,欲令君自為計,何多以對簿為?”
張湯乃為書謝曰:“張湯無尺寸功,起刀筆吏,陛下幸致為三公,無以塞責。然謀陷張湯罪者,三長史也。”
遂自〖[殺〗。
張湯死,家產直不過五百金,皆所得奉賜,無他業。昆弟諸子欲厚葬張湯,張湯母曰:”張湯為天子大臣,被汙惡言而死,何厚葬乎!”
載以牛車,有棺無槨。天子聞之,曰:”非此母不能生此子。”
乃盡案〖[誅〗三長史。丞相莊青翟自〖[殺〗。出田信。上惜張湯。稍遷其子張安世。
趙禹中廢,已而為廷尉。始條侯以為趙禹賊深,弗任。及趙禹為少府,比九卿。趙禹酷急,至晚節,事益多,吏務為嚴峻,而趙禹治加緩,而名為平。王溫舒等後起,治酷於趙禹。趙禹以老,徙為燕相。數歲,亂悖有罪,免歸。後張湯十餘年,以壽卒於家。
義縱鷹擊毛摯
義縱者,河東人也。為少年時,嘗與張次公俱〖[⟦◈攻⟧〗剽為群盜。義縱有姊姁,以醫幸王太后。王太后問:”有子兄弟為官者乎?”
姊曰:”有弟無行,不可。”
太后乃告上,⟦○拜⟧義姁弟義縱為中郎,補上黨郡中令。治敢行,少蘊藉,縣無逋事,舉為第一。遷為長陵及長安令,直法行治,不避貴戚。以捕案太后外孫脩成君子仲,上以為能,遷為河內都尉。至則〖[族滅〗其豪穰氏之屬,河內道不拾遺。而張次公亦為郎,以勇悍從軍,敢深入,有功,為岸頭侯。
寧成家居,上欲以為郡守。御史大夫公孫弘曰:”臣居山東為小吏時,寧成為濟南都尉,其治如〖+狼〗牧〖+羊〗。寧成不可使治民。”
上乃⟦○拜⟧寧成為關都尉。歲餘,關東吏隸郡國出入關者,號曰“寧見乳虎,無值寧成之怒”。義縱自河內遷為南陽太守,聞寧成家居南陽,及義縱至關,寧成側行送迎,然義縱氣盛,弗為禮。至郡,遂案寧氏,盡〖[⟦◈破⟧〗碎其家。寧成坐有罪,及孔、暴之屬皆奔亡,南陽吏民重足一跡。而平氏硃彊、杜衍、杜周為義縱牙爪之吏,任用,遷為廷史。軍數出定襄,定襄吏民亂〖[⟦◈敗⟧〗,於是徙義縱為定襄太守。義縱至,掩定襄獄中重罪輕系二百餘人,及賓客昆弟私入相視亦二百餘人。義縱一捕鞠,曰“為〖[死罪〗解脫”。是日皆報〖[殺〗四百餘人。其後郡中不寒而慄,猾民佐吏為治。
是時趙禹、張湯以深刻為九卿矣,然其治尚寬,輔法而行,而義縱以鷹〖[⟦◈擊⟧〗毛摯為治。後會五銖錢白金起,民為奸,京師尤甚,乃以義縱為右內史,王溫舒為中尉。王溫舒至惡,其所為不先言義縱,義縱必以氣凌之,〖[⟦◈敗⟧〗壞其功。其治,所〖[誅〗〖[殺〗甚多,然〖[⟦◈取⟧〗為小治,奸益不勝,直指始出矣。吏之治以〖[斬〗〖[殺〗縛束為務,閻奉以惡用矣。義縱廉,其治放郅都。上幸鼎湖,病久,已而卒起幸甘泉,道多不治。上怒曰:“義縱以我為不復行此道乎?”
嗛之。至冬,楊可方受告緡,義縱以為此亂民,部吏捕其為可使者。天子聞,使杜式治,以為〖[廢格沮事〗,棄義縱市。後一歲,張湯亦死。
王溫舒好殺伐威
王溫舒者,陽陵人也。少時椎埋為奸。已而試補縣亭長,數廢。為吏,以治獄至廷史。事張湯,遷為御史。督盜賊,〖[殺〗傷甚多,稍遷至廣平都尉。擇郡中豪敢任吏十餘人,以為爪牙,皆把其陰重罪,而縱使督盜賊,快其意所欲得。此人雖有百罪,弗法;即有避,因其事夷之,亦滅宗。以其故齊趙之郊盜賊不敢近廣平,廣平聲為道不拾遺。上聞,遷為河內太守。
素居廣平時,皆知河內豪奸之家,及往,九月而至。令郡具私〖+馬〗五十匹,為驛自河內至長安,部吏如居廣平時方略,捕郡中豪猾,郡中豪猾相〖[連坐〗千餘家。上書請,大者至〖[族〗,小者乃死,家盡〖[沒入〗償臧。奏行不過二三日,得可事。論報,至流血十餘裡。河內皆怪其奏,以為神速。盡十二月,郡中毋聲,毋敢夜行,野無〖+犬〗吠之盜。其頗不得,失之旁郡國,黎來,會春,王溫舒頓足嘆曰:“嗟乎,令冬月益展一月,足吾事矣!”
其好〖[殺〗⟦◈伐⟧行威不愛人如此。天子聞之,以為能,遷為中尉。其治復放河內,徙諸名禍猾吏與從事,河內則楊皆、麻戊,關中楊贛、成信等。義縱為內史,憚未敢恣治。及義縱死,張湯〖[⟦◈敗⟧〗後,徙為廷尉,而尹齊為中尉。
尹齊者,東郡茌平人。以刀筆稍遷至御史。事張湯,張湯數稱以為廉武,使督盜賊,所〖[斬〗⟦◈伐⟧不避貴戚。遷為關內都尉,聲甚於寧成。上以為能,遷為中尉,吏民益凋敝。尹齊木彊少文,豪惡吏伏匿而善吏不能為治,以故事多廢,抵罪。上覆徙王溫舒為中尉,而楊僕以嚴酷為主爵都尉。
楊僕者,宜陽人也。以千夫為吏。河南守案舉以為能,遷為御史,使督盜賊關東。治放尹齊,以為敢摯行。稍遷至主爵都尉,列九卿。天子以為能。南越反,⟦○拜⟧為樓船將軍,有功,⟦○封⟧將梁侯。為荀彘所縛。居久之,病死。
而王溫舒復為中尉。為人少文,居廷惛惛不辯,至於中尉則心開。督盜賊,素習關中俗,知豪惡吏,豪惡吏盡復為用,為方略。吏苛察,盜賊惡少年投缿購告言奸,置伯格長以牧司奸盜賊。王溫舒為人,善事有埶者;即無埶者,視之如奴。有埶家,雖有奸如山,弗犯;無埶者,貴戚必侵辱。舞文巧詆下戶之猾,以焄大豪。其治中尉如此。奸猾窮治,大抵盡靡爛獄中,行論無出者。其爪牙吏〖+虎〗而冠。於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,有勢者為遊聲譽,稱治。治數歲,其吏多以權富。
王溫舒〖[⟦◈擊⟧〗東越還,議有不中意者,坐小法抵罪免。是時天子方欲作通天台而未有人,王溫舒請覆中尉脫卒,得數萬人作。上說,⟦○拜⟧為少府。徙為右內史,治如其故,奸邪少禁。〖[坐法〗失官。復為右輔,行中尉事。如故操。
歲餘,會宛軍發,詔徵豪吏,王溫舒匿其吏華成,及人有變告王溫舒受員騎錢,他奸利事,罪至〖[族〗,自〖[殺〗。其時兩弟及兩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〖[族〗。光祿徐自為曰:“悲夫,夫古有三〖[族〗,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〖[族〗乎!”
王溫舒死,家直累千金。後數歲,尹齊亦以淮陽都尉病死,家直不滿五十金。所〖[誅滅〗淮陽甚多,及死,仇家欲燒其屍,屍亡去歸葬。
盜賊蜂起法網難禁
自王溫舒等以惡為治,而郡守、都尉、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,其治大抵盡放王溫舒,而吏民益輕犯法,盜賊滋起。南陽有梅免、白政,楚有殷中、杜少,齊有徐勃,燕趙之間有堅盧、範生之屬。大群至數千人,擅自號,〖[⟦◈攻⟧〗城邑,〖[⟦◈取⟧〗庫兵,釋〖[死罪〗,縛辱郡太守、都尉,〖[殺〗二千石,為檄告縣趣具食;小群以百數,掠滷鄉里者,不可勝數也。於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、丞相長史督之。猶弗能禁也,乃使光祿大夫範昆、諸輔都尉及故九卿張德等衣繡衣,持節,虎符發兵以興〖[⟦◈擊⟧〗,〖[斬首〗大部或至萬餘級,及以法〖[誅〗通飲食,坐連諸郡,甚者數千人。數歲,乃頗得其渠率。散卒失亡,復聚黨阻山川者,往往而群居,無可柰何。於是作"沈命法",曰群盜起不發覺,發覺而捕弗滿品者,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。其後小吏畏〖[誅〗,雖有盜不敢發,恐不能得,坐課累府,府亦使其不言。故盜賊浸多,上下相為匿,以文辭避法焉。
減宣米鹽苛治
減宣者,楊人也。以佐史無害給事河東守府。衛將軍青使買〖+馬〗河東,見減宣無害,言上,徵為大廄丞。官事辨,稍遷至御史及中丞。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獄,所以微文深詆,〖[殺〗者甚眾,稱為敢決疑。數廢數起,為御史及中丞者幾二十歲。王溫舒⟦○免⟧中尉,而減宣為左內史。其治米鹽,事大小皆關其手,自部署縣名曹實物,官吏令丞不得擅搖,痛以重法繩之。居官數年,一切郡中為小治辨,然獨減宣以小致大,能因力行之,難以為經。中廢。為右扶風,坐怨成信,成信亡藏上林中,減宣使郿令格〖[殺〗成信,吏卒格成信時,射中上林苑門,減宣下吏詆罪,以為大逆,當〖[族〗,自〖[殺〗。而杜周任用。
杜周從諛深刻
杜周者,南陽杜衍人。義縱為南陽守,以為爪牙,舉為廷尉史。事張湯,張湯數言其無害,至御史。使案邊失亡,所論〖[殺〗甚眾。奏事中上意,任用,與減宣相編,更為中丞十餘歲。
其治與減宣相放,然重遲,外寬,內深次骨。減宣為左內史,杜周為廷尉,其治大放張湯而善候伺。上所欲擠者,因而陷之;上所欲釋者,久系待問而微見其冤狀。客有讓杜周曰:“君為天子決平,不循三尺法,專以人主意指為獄。獄者固如是乎?”
杜周曰:“三尺安出哉?前主所是著為律,後主所是疏為令,當時為是,何古之法乎!”
至杜周為廷尉,詔獄亦益多矣。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,不減百餘人。郡吏大府舉之廷尉,一歲至千餘章。章大者連逮證案數百,小者數十人;遠者數千,近者數百里。會獄,吏因責如章告劾,不服,以〖[笞〗掠定之。於是聞有逮皆亡匿。獄久者至更數⟦○赦⟧十有餘歲而相告言,大抵盡詆以不道以上。廷尉及中都官詔獄逮至六七萬人,吏所增加十萬餘人。
杜週中廢,後為執金吾,逐盜,捕治桑弘羊、衛皇后昆弟子刻深,天子以為盡力無私,遷為御史大夫。家兩子,夾河為守。其治暴酷皆甚於王溫舒等矣。杜周初徵為廷史,有一〖+馬〗,且不全;及身久任事,至三公列,子孫尊官,家訾累數鉅萬矣。
太史公論贊
::: 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自郅都、杜周十人者,此皆以酷烈為聲。
然郅都伉直,引〖_是非〗,爭〖_天下〗大體。
張湯以知〖_陰陽〗,人主與俱上下,時數辯當否,國家賴其便。
趙禹時據法守正。
杜周從諛,以少言為重。
自張湯死後,網密,多詆嚴,官事浸以秏廢。
九卿碌碌奉其官,救過不贍,何暇論繩墨之外乎!然此十人中,其廉者足以為儀表,其汙者足以為戒,方略教導,禁奸止邪,一切亦皆彬彬質有其文武焉。
雖慘酷,斯稱其位矣。
至若蜀守馮當暴挫,廣漢李貞擅磔人,東郡彌僕鋸項,天水駱璧推鹹,河東褚廣妄〖[殺〗,京兆無忌、馮翊殷周蝮鷙,水衡閻奉樸〖[⟦◈擊⟧〗賣請,何足數哉!何足數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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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贊
太上失德,法令滋起。
〖[⟦◈破⟧〗觚為圓,禁暴不止。
奸偽斯熾,慘酷爰始。
乳獸揚威,蒼鷹側視。
舞文巧詆,懷生何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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